看着小姑子關切的眼神,阮銀珠道:“無事,被那陳善家的潑了水。”
陶竹的眼眸微變,忙將人拉進屋子,又跑去給阮銀珠找乾淨的衣裳,阮銀珠瞧着她忙前忙後的,說道:“你安慰安慰娘,她都氣哭了。”
陶竹看着親孃的模樣,再看看阮銀珠那渾不在意的模樣,她想,更需要安慰的或許是阮銀珠。
阮銀珠看着陶竹沒動,還靜靜地看着自己,她別過頭,硬邦邦地說道:“被潑盆冷水有什麼,又沒破皮沒出血!咱們這賤命,不死都是賺了!”
“我盡我的心,她潑她的水,自此後,兩不相幹!”
陶竹沒忙着去安慰陸氏,她走過去抱了抱阮銀珠,輕聲道:“湘姐兒剛纔回來了。”
“她回來做什麼?”
陶竹道:“她來問我外面哪裏有賣象生花的,她得……”話即將出口,陶竹及時止住,說道:“她好像是替人問的,我跟她說了她就走了。”
“大嫂,我瞧着湘姐兒好像長大了,你別生她的氣,這體面,她日後自己肯定能掙到的。”
其實阮銀珠已經不生陶湘的氣了,原本以爲天上掉餡餅兒,運道終於落家裏來了,沒想到那是個短命的,這麼快就去了,想到差點定下的親事,陳善家的算計她不成如今還往她身上潑髒水,她就慪得慌。
“我沒事,你去和娘說說話,我換身乾淨的衣裳就出來。”
“嗯。”
陶竹出去時,陸氏還在擦拭眼睛,瞧見陶竹問道:“你大嫂怎麼樣?”
“還好。”陶竹問道:“娘,怎麼回事呀?”
陸氏道:“我們本想着記個禮錢就走的,沒想到在記禮錢的時候陳善家的出來了,朝着你大嫂潑了一盆冷水,把我們趕出來了,還說是我們陶家害死了她小兒。”
陶竹深吸一口氣,她眉頭緊鎖,“這人也太不講理了,她兒子是病死的,如何就是我們家害死的?”
陸氏道:“親事沒結成,咱們理虧,人家要這麼說,咱們從哪兒說理去?”
陶竹聽着這話問道:“我大嫂沒跟她吵吧?”
“沒有,人家兒子畢竟還躺在靈堂裏,咱們說什麼都不合適了。”
“咱們家還不如不去上禮呢!”陶竹說:“左右上不上禮咱們和陳家的怨都結上了,沒用的。”
陸氏沉沉嘆了一口氣,她道:“不去的話日後陳善家的發難,那些人還是怪咱們家。”
阮銀珠從屋內換好了衣裳出來,手裏端着木盆,裏面裝着那身被潑溼了的衣裳,她看着陸氏說道:“娘,是我的錯,我生了妄心,纔給咱家惹來這禍事。”
陸氏道:“那也不能如此說,你也是爲了這個家好,爲了湘姐兒。”
“還是怪我和你爹,沒本事。”
這怪來怪去的,陶竹嘆了一聲,“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們就別怪來怪去的了。”
“大嫂,衣裳給我吧。”
阮銀珠道:“這沾了晦氣的,我去洗,你陪着娘說說話。”
春暉院內,陶湘回去時蘆花和盞兒在琢磨荷包上繡什麼花樣,瞧見陶湘回來,倆人驚訝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陶湘道:“一會兒還要當差,我就速去速回。”
蘆花道:“你都和姐姐們說了,那多待會兒也是沒事的。”
陶湘笑笑,她和蘆花還有盞兒說道:“我第一次得了賞錢,過些日子我再請兩位姐姐喫飯。”
陶湘得大姑娘賞錢的事兒院裏都傳遍了,蘆花和盞兒自也是知道的,但她們也沒想叫陶湘請她們喫飯,大家的月錢都少,有了賞錢才能寬裕一點,但賞錢也不是日日有的,平日裏能互相幫忙,誠心相處就很好了。
如今聽到陶湘這麼說,倆人不約而同地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你請內院的姐姐們喫纔是。”
陶湘道:“內院姐姐們我請喫飯好像不合適,我們不熟,喫着飯都不曉得喫什麼,我另外準備點禮。”
蘆花想了想也是,她道:“那你想好送什麼了嗎?”
陶湘搖頭,“本來想送象生花簪的,結果我問了我姑姑,有點貴。”
“你要送好幾個人嗎?”蘆花問。
陶湘點了點頭,沉默了許久的盞兒說道:“象生花簪買是挺貴的,你不是手巧嗎,你可以去鋪子裏拿東西來做呀?”
陶湘聞言眼前一亮,“拿東西來做?”
盞兒道:“對,就是那些絹呀絲帶和線什麼的,都可以領來做,做好了再拿回去給掌櫃的,做得好的話掌櫃的還會給你銀錢呢。”
陶湘知道了,這就是拿材料回去做手工,然後拿工錢。
這樣的話她其實也可以買點材料,自己做了送人,等日後做得好了,再給外面的鋪子做了送去,也能賺些錢。
“盞兒,你知道這個從哪兒拿嗎?”
盞兒道:“這個可以去問我姨婆,她經常做繡品補貼家裏,她應該知道。”
聽盞兒這話,陶湘感覺天都亮起來了,繡花她是不會,但是做個這種手工簪花,頭上的夾子飾品、貼花等這些小玩意,她也是能做的。
原來還能做這種手工去換錢啊!
陶湘是個急性子,當場請了盞兒幫忙,帶着她去找了鄭婆子,聽見陶湘說要拿回來做,鄭婆子還幽幽地看了一眼陶湘,“你還會做象生花?”
陶湘道:“會做一些簡單的。”
鄭婆子笑道:“這做花是做花,做簪子是做簪子,你都會?”
陶湘:“會一點,我想試試看。”
鄭婆子道:“收繡品的鋪子旁邊就有兩家賣象生花的,不過你沒做過掌櫃不會免費給你東西拿回來做,第一次你得自己出錢買,做好了再拿過去,做得好掌櫃的就會收,若是入了掌櫃的眼,他就會同意你拿回來做了再收錢了。”
陶湘點了點頭,她本想請鄭婆子幫忙買,但鄭婆子說道:“不是不幫你,你得自己去看看需要用到些什麼,買回來,日後熟了纔好帶。”
盞兒道:“姨婆,湘姐兒現在又出不去。”
鄭婆子低聲道:“端午姑娘不是要出去嗎?你到時候和管你的人說一說,跑去買一趟不就得了。”
陶湘對這些鋪子不熟,她和鄭婆子說道:“姨婆可否給我幾個地址,我得空的時候去看看。”
鄭婆子道:“崇文門外的花市鋪子最多,品類也多,不過離咱們這兒遠了些,不然就是後面燈市,咱們這邊過去最近的是城隍廟,咱們大姑娘和她的表姐鄭家姑娘關係好,若是約了那可能就是去燈市,你到時候跟着去看就是了。”
聽着鄭婆子這麼一說,陶湘心裏大概有數了,笑道:“姨婆,等我做花簪賺錢了請你喫酒呀。”
鄭婆子瞧着陶湘,小丫頭還沒盞兒高,但嘴巴甜不說感覺比盞兒還有主意,笑道:“既然你喊我姨婆,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陶湘笑道:“必須等,我和盞兒姐姐是姐妹,她姨婆也就是我姨婆。”
端午那日,府中得掛菖蒲艾草、門上得懸五毒屏、貼鍾馗畫,府中衆人還得佩戴五毒香囊,光這些,便得準備上幾日,更別說喫食,什麼糉子、五毒餅、各種點心鮮果等等,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着採購製作。
這院子裏的姑娘們,沒做活計的時候都在縫香包,陶湘只能眼巴巴地瞧着,竹青見她提溜着眼睛四處看,詢問道:“你怎麼不做?艾草香包可以去齊媽媽那裏領針線來做的。”
陶湘微微搖頭,“我針線不太好,就不獻醜了。”
“你這雙巧手,還做不好一個香包?”
陶湘嘻嘻了一聲,竹青脣角壓不住的上揚。
初五的清晨,大家點卯過後,便開始在院子裏掛艾草,紫秋帶着陶湘去取了露水,兌了一點點雄黃在裏面,石冬蕊起牀時便給她額頭、耳窩和手心都點了一些,蘭心在旁邊唸叨着避毒避瘴避病避災,日日順遂福壽安康。
石冬蕊下牀後說道:“剩下的你們也各自點一點,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大傢伙輪流沾,陶湘也跟着沾了點抹在額頭和手心。
今日大姑孃的梳妝有所不同,陶湘站在旁邊看着,竹青親自給大姑娘梳妝,鬢邊簪了石榴花和小艾虎,手腕腳腕系五彩百索,腰間佩戴五毒香囊,節慶氛圍十足。
端午府中得祭祖,大姑娘梳妝結束後便要前往大夫人的院子,隨行的是齊媽媽和蘭心竹青這樣的大丫鬟,再帶人也是紫秋和紅霞她們,陶湘和喜兒這等丫鬟,便不會帶上了。
陶湘也不知道祭祖後大小姐會不會跟着夫人出府,她今日還想出去買東西呢。
就在她發愁之際,竹青遞了一個香包過來。
“給你的。”竹青說。
陶湘接過那香包,想到那天自己說不會做,沒想過竹青會做一個給她,她忙說道:“謝謝姐姐。”
竹青道:“你剛纔在想什麼呢?”
陶湘看了一眼四周,把竹青拉到旁邊問道:“姐姐,我們一會兒要跟着去嗎?”
竹青瞬間就聽出她這話後面的意思,“你有什麼事兒?”
陶湘道:“我想……”
“大姑娘說了,今日端午,大家喫完午飯把差事安排好,便可出去玩耍,務必在酉時前回來。”
聽到齊媽媽這話,陶湘眉眼都舒展開了,竹青則是微微蹙眉。
“今日過節外麪人多,出去玩耍得跟着大人。”
陶湘猛點頭,“姐姐放心,我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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