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湘笑着點了點頭,“謝謝姐姐。”
她回到屋裏時,蘆花和盞兒都已經睡熟了。
她的盆裏和桶裏都裝着水,應是蘆花和盞兒給她打的,聽着她們熟睡的呼吸聲,陶湘躡手躡腳地洗漱了一番才上牀睡覺。
第二天蘆花和盞兒醒來時,陶湘還在呼呼大睡,倆人茫然地看着對方,“湘妹妹今日不當值?”盞兒問。
蘆花道:“不應該吧?她這才幾日?”
“快喊她起牀。”
陶湘睜眼便瞧見上方的兩張臉,她懵了一下猛地坐起來。
“什麼時辰了?我睡過頭了嗎?”
蘆花道:“我和盞兒起牀你說什麼時辰?你今日不去內院了?”
陶湘道:“要去,不過去點卯就行。”
蘆花鬆了口氣,盞兒笑道:“那還來得及,你趕緊穿衣裳,我和蘆花去舀水,一會兒水缸裏沒水就麻煩了。”
三人急急忙忙地更衣梳洗。原本昨日計劃今天起早一會兒,先喫半個饅頭再去點卯,如今也來不及喫了,便慌慌張張地跑去點卯。
竹青和蘭心她們昨夜雖然睡得晚,但已經起習慣了,到點就會醒,陶湘趕到時,紅霞和紫秋她們都已經在了,她低聲和二人打了個招呼,默默地站在後面。
卯時一到,蘭心、竹青她們各自拿了一個名冊開始點名,點到喜兒的時候沒人說話,竹青問道:“喜兒不在嗎?”
“紅霞,你去看一下她在不在屋裏?”
紅霞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帶着喜兒來了,紅霞道:“這丫頭睡過頭了。”
還不等竹青說話,喜兒便找好了藉口。
“姐姐,對不住,我昨晚肚子太痛了沒睡着,這才睡過頭了。”
竹青問:“現在肚子可好了?”
喜兒道:“已經好了。”
竹青:“點卯遲到,按例罰月錢三十。”
“大家若身子不適無法當值,務必要提前說。”
喜兒看着竹青冷若冰霜的模樣,扭頭看向迎春,只見迎春彷彿沒聽到似的,自然也沒看她,她咬着後牙槽嘀咕道:“白眼狼,若是沒我姑姑,你早就死了!”
她的嘟囔聲不小,站在前面的竹青皺起了眉頭。
“喜兒,你說什麼?”
衆人都扭頭看了過來,喜兒不敢承認。
“姐姐,我沒說什麼。”
竹青看着她,對於迎春家的事兒,她們都很清楚,就她喜兒也配說迎春白眼狼?竹青道:“若你對我不滿,儘管去找管事媽媽,把你調到其他姐姐那兒去,或者直接調到其他院裏去都行。”
喜兒見竹青這態度,瞬間急了,撲通就跪了下去,“求姐姐別趕我走,我知道錯了,我認罰!”
看着喜兒這模樣,竹青的臉色陰沉,紅霞忙去拉人,可喜兒跪着不起,蘭心深吸一口氣走了過來。
“喜兒,起來說話。”
“這院裏這麼多雙眼睛,誰有理誰無理,所有人都能看得見,可千萬別覺得裝可憐裝弱小便能顛倒黑白。”
蘭心的話剛落,又有個小姑娘從倒坐屋內鑽出來,迎春道:“桂香,點卯遲到,罰月錢三十。”
陶湘扭頭看去,那位叫桂香的小丫頭一邊打哈欠一邊點頭。
這裏面的三等丫頭月錢是三百,三十直接就去了十分之一,陶湘都感覺到肉痛。
點卯結束後,喜兒大哭着回了屋,陶湘則跟着紫秋她們進屋。
準備工作做好,陶湘回外院喫早飯。
喜兒被罰的事兒已經傳遍了,蘆花和盞兒正在嘀嘀咕咕地討論,陶湘道:“你們這麼快就知道啦?”
蘆花道:“沒法子,她仗着迎春欺負過的人太多了,這會兒大家都在幸災樂禍。”
陶湘看着她們倆說道:“這個時候很多人都落井下石,咱們就不要多話了,萬一惹一身腥得不償失。”
盞兒贊同地點了點頭,蘆花道:“奇怪奇怪,輪到你這個小丫頭教我們兩個。”
陶湘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師,你們別覺得我小就瞧不起我。”
“不敢不敢。”
三人說說笑笑地鬧成一團。
喜兒哭了一場,腫着倆核桃眼去當值,陶湘權當沒看見,該做什麼做什麼。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失去了靠山,喜兒安靜了幾日,時間也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轉眼就進入了五月,天氣更熱了,雨水也多了。
五月初一的早上,陶湘便是被雷雨聲驚醒的,她打開門看了一眼,地上都有積水了,也不知道這雨是什麼時辰開始下的。
她沒了睡意,在門口檐下接了水刷牙洗臉,收拾妥當又等了好一會兒,內院門纔打開。
這雨還是沒停。
外院的這些婆子丫鬟們也沒醒,蘆花和盞兒也還在睡,陶湘的鞋子是布鞋,踩進雨水裏很快就溼透了,又沒雨傘蓑衣,這淋着雨去上值嗎?
穿着淋溼的衣裳容易感冒,陶湘不敢,沒法子,只得搖醒了蘆花問了問。
聽到陶湘的話,蘆花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問道:“她們沒給你發雨帽油裙嗎?還有殼簍鞋。”
陶湘腦子是懵的,雨帽油裙……殼簍鞋又是什麼東西?
見陶湘不語,蘆花問道:“她們給你拿了幾身衣裳?”
陶湘:“三身。”
“你去拿過來。”
陶湘迅速跑去把自己另外兩身衣裳拿過來,蘆花點了燈,把陶湘從未穿過的那身拿了出來,說道:“就這身,是雨衣。”
陶湘拿着那衣裳,又見蘆花把她的其中一雙鞋子給拿了過來,“下雨便穿這雙。”
陶湘看着這鞋子和衣裳,喃喃道:“這是能躲雨的呀?”
蘆花道:“這是浸泡過桐油的,你沒看出來嗎?”
陶湘:“這有什麼不同嗎?咋看出來的。”
“那摸着是光滑,但是要硬一些呀。”
蘆花說着,陶湘摸了摸,確實要硬一些,那她當時還以爲這布料的手感就是這樣的呢。
這事兒顯得自己有點傻,陶湘和蘆花說了聲謝,迅速換了衣裳就去了內院。
竹青剛漱了口,抬眸便瞧見陶湘來了。
“姐姐早。”陶湘道。
竹青道:“快進來吧。”
此時的正屋廳堂內,齊媽媽和蘭心正在說話。
“那孩子可憐,從出生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陳善家的爲了這個孩子也操碎了心,他們夫妻跟着夫人有些年頭了,說到夫人跟前去,夫人也會憐惜她。”
齊媽媽這話叫蘭心眉頭緊蹙,她聽着屋外的雨聲,幽幽問道:“這話是媽媽的意思,還是陳善家的意思?”
齊媽媽不語,蘭心道:“若是媽媽的意思,那這話我就當沒聽過,若是陳善家的意思,媽媽代爲轉達,那我去稟報給大姑娘,說到底我們都是下人,其他下人的死活,哪裏能由得我們做主。”
齊媽媽道:“姑娘既這麼說,那老身也就直說了,這既是陳善家的想法,亦是我的想法,陶湘這丫頭是陳善家看中的,又如此的膽大妄爲不知禮數,放在大姑娘身邊伺候實在不妥,不妨賣陳善家的一個人情,將人送過去,結了這親,日後成了管家媳婦,她說不定還會謝你。”
蘭心緩緩抬眸看向齊媽媽,眼神冰冷失望。
齊媽媽是石冬蕊的奶媽媽,又是這春暉院的管事媽媽,不管是大姑娘還是她們這些丫鬟,都很敬着她。
若是當日她攔住大姑娘留下陶湘也罷,如今陳善家的小兒子死了,她倒想要把陶湘從春暉院趕出去,轉送到陳家那邊去,這和送陶湘去死有什麼區別?
蘭心正要說話,側門處傳來了石冬蕊的聲音。
“陳善家的小兒子死了?”
齊媽媽和蘭心一同回頭看去,石冬蕊穿着單薄的紗衣站在門口,齊媽媽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哎喲,我的姑娘,今兒個外面下着雨,您這樣出來着了涼可是要生病的,快回去。”
她說着便推着石冬蕊回去穿衣,但石冬蕊沒動,她道:“這大夏天的雨,能有多冷,媽媽放心,凍不着。”
“陳善家的小孩子什麼時候沒的?”
齊媽媽道:“昨晚亥時左右吧,姑娘你不曉得,陳善家的哭得肝腸寸斷。”
“這失子之痛啊,只有當了孃的才曉得。”
石冬蕊臉色微變,“媽媽需要我和母親說說,叫陳善家的回家榮養嗎?”
齊媽媽聞言怔住了,蘭心趁機說道:“姑娘,媽媽剛纔和我商量,說是想把陶湘調到陳嫂子家那邊去,陳嫂子一直想要結這門親,如今兒子沒了,她也想留個兒媳婦在家,這樣將來從旁處過繼一個孩子來,承陳家的香火。”
這話,她剛纔在隔壁就聽到了,齊媽媽剛和蘭心說陳善家兒子死了時,她便醒了。
這些老媽媽們,藉着主家給的體面,在府中倚老賣老,還不把那些小丫鬟當人,石冬蕊早就不痛快了!
還有前幾日她的那個夢。
世人常說撥雲見日,而她在夢中撥開濃霧見到了陶湘,或許是上天給她的指引。
“媽媽,你是我的奶母,我向來敬重你。”
“但今日這事兒,真叫人寒心。”石冬蕊說着,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卻沒叫齊媽媽坐,齊媽媽不解地看向蘭心,腦海中還在想,她近日未曾惹這位祖宗生氣啊?怎麼就突然惱了?
石冬蕊瞧着她這樣,繼續道:“陳善家的喪子痛,可她這兒子,是病死的!不是陶湘害死的,陶湘爲何一定要給她做兒媳婦?”
“她是誰?她是什麼人?真當是母親多給了點體面便不知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怎麼?我們侯府的家生子,都是給她陳家備着的嗎?”
“蘭心,給我更衣,我要去給母親請安。”
此話一出,齊媽媽的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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