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扶着墨玉,跟着王貞兒來到她的房間。王貞兒忙命人打了熱水,拿了乾淨的衣裳過來。
墨玉笑道:“給妹妹添麻煩了,沒有想到會碰上這樣的事,因而也沒有帶備換的衣裳。”
王貞兒拿着衣裳走到她面前,道:“這是哪兒的話,你是我們王家的大恩人,今日若不是你,恐怕他們二人可就得......應該是我謝謝你纔對。再說了,不就是一身衣裳嗎?我再小氣,也不會連一件衣裳都捨不得。”說着把放着衣服的托盤送到雲裳的手上,道:“快去後面換衣服吧,免得一會受了涼。”
墨玉說了聲“謝謝”,而後帶着雲裳走到屏風後面換衣裳。
以此同時,有小丫鬟進來,悄聲對王貞兒說林晨晚過來找她。王貞兒本還是笑着的面容瞬間變得陰冷,隨着小丫鬟走到院中,果然看到一身粉紅色衣裳的林晨晚正站在那裏等她。
林晨晚見王貞兒走近,忙上前兩步問道:“王姐姐,她怎麼樣,是不是想趙丹岫一樣昏過去了?”
王貞兒面無表情,冷冷道:“你很希望她暈過去?”
見王貞兒的臉色和語氣都不怎麼好,林晨晚內心又緊張又害怕,怯懦道:“王姐姐......”
王貞兒左走一步,避開與她面對面,道:“林晨晚,你要對付紀墨玉我不管,可你不該在我王府搞這種事。今日如果不是她,我王家就會發生兩起命案,這兩個人,可都不是普通人,鬧到御前,你也逃脫不了。不要以爲找了個黑鍋就萬事大吉,斷頭臺前,誰會不顧自己的性命,替你兜着殺人的罪名。”
林晨晚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忙跪下道:“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只是想讓她摔下臺階而已,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王姐姐,你救救我。”
“你還是起來吧!不要跪我,我可沒有這麼大的能耐,替你掩護殺人未遂的罪名。”
“這,我沒有想殺人,我只是想抓弄她一下而已。”
王貞兒氣急,“抓弄?你這一抓弄差點弄出人命來。”
林晨晚想了想,道:“王姐姐,他們未必知道是我做的,當時那人是從背後撞她,她也未必看見,況且當時橋上那麼多人,被人撞一下也是正常的。”
“哼,紀墨玉是何等聰明的人,會不知道是你搞的小把戲。”
林晨晚站起身來,不解道:“不會吧!看她今天連話說得都不多,姐姐怎麼就知道她是聰明的?”
王貞兒回憶今日見到的這位紀家小姐,她的氣質,她的舉止,她的談吐,絕不像外界傳說的只是一個鄉野女子。她話不多,可是每說一句都十分巧妙,即維護了自己,又不得罪別人。
有小丫頭出來稟報,說紀大小姐已經換好了衣裳。王貞兒看了林晨晚一眼,道:“你是去前院用膳還是留下來?”
林晨晚想了想,道:“我還是留下來吧!”如果有什麼情況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兩人走進裏屋,墨玉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裳,見王貞兒的身後跟着林晨晚,心裏冷笑了兩聲,面上卻毫無變化,笑道:“妹妹,我已經換好了。林妹妹也來了,不知趙妹妹怎麼樣了,不如我們去看看她吧!”
王貞兒笑道:“她就在另一個房間裏,大夫已經開了藥,想必是無事了,去看看也好。”
於是三人出了房間,往另一個房間走去。趙丹岫已經醒來,正由丫鬟們伺候着喝藥。見她們進來,忙下牀笑道:“姐姐。”
王貞兒忙走過去,把她摁回牀上,笑道:“你剛醒,先躺着吧!”而後又側身對身旁的一位貴婦人道:“貞兒見過趙夫人,今日丹岫在我府上出事,是貞兒照顧不周,還請趙夫人原諒,改日貞兒一定親自攜禮登門致歉。”
不得不說,王貞兒的治家之風很是圓滑周到,德妃能代掌鳳印,其治下的能力可不是吹牛的,她的妹妹也是如此厲害。看來,王夫人也是個厲害的女人,王溥能坐到宰相這個位置,其中離不開王夫人這個背後女人的功勞。
趙夫人看到女兒如此,自然心疼,剛纔聽到女兒說那人推她也不是故意的,心胸寬廣便也不追究,只要女兒沒事,得饒人處且饒人。“就算再周到的事情,也總有個意外,我能理解。只要岫兒沒事就好,王小姐不必愧疚。我倒是要好好謝謝這位紀小姐,你是我們家岫兒的恩人。”
墨玉躬身行禮,笑道:“趙夫人不必如此客氣,丹岫是我今日結識的一位朋友,剛好我又懂得水性,舉手之勞而已。”
趙丹岫撐起身子,撒嬌道:“娘,紀姐姐可好了,女兒很喜歡她。”
趙夫人也被女兒的言語逗笑,佯裝責怪道:“沒個規矩,在各位小姐面前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姐姐們不會笑我的,她們都知道我原本的樣子,是不是姐姐?”
大家都被她的嬌笑逗樂,王貞兒則附和道:“是是是,我們都知道你的性子。趙夫人,您也還沒用膳吧!不如先到前廳用膳,這裏有我們衆姐妹照顧岫兒,您可以放心。”
趙夫人想了想,她們小女孩子在一起說話,她也不便坐在一旁打擾,於是說道:“也好,你們小女孩的,也能說悄悄話。”而後走到墨玉面前,道:“紀小姐,今日程你恩情,改日必定帶着丹岫,到府上致謝。”
“不必客氣。”
“應該的。那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王貞兒叫來丫鬟,讓她領着趙夫人去前院用膳。墨玉和丹岫因爲落水,衣裳雖然換了,可是頭髮還溼着,因而不便去前院,王貞兒則讓人端了一些膳食進來,幾個人就在王貞兒的院子裏,草草用膳。
用完膳,漱了口,幾人便坐在屋子裏,邊喝茶邊聊天。趙丹岫好奇道:“王姐姐,你們家好氣派啊,我剛纔來的時候看到好多的奇石綠景呢!”
王貞兒解釋道:“這府邸,是先皇賞的,我們住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當時我也很震驚,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麼漂亮的房子,不僅大而且很華麗,涼亭,迴廊,假山更是數不勝數。我們住進來之後,父親又多加了一些修改,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林晨晚道:“王大人身居高位,深得得聖上倚重,而且這裏又是德妃娘孃的孃家,自然建得氣派一點,才能彰顯皇家尊貴。”
墨玉默默地喝茶,暗道這林晨晚能不能拍馬屁不要拍得那麼明顯。耳聽王貞兒說道:“這個也不是新建的,聽說以前是晉朝時宰相趙瑩的府邸。晉朝亡國之後,這個府邸的主人也跟着被殺了。後來無主,先皇才賜給了我們家。”
姓趙?
不知爲何,墨玉想起十年前,在菜市口被斬殺的人,那個夜晚,那個被追殺的小男孩,那個叫趙弈的男孩。
趙丹岫不解道:“被殺了?爲什麼被殺啊?”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小時候好像聽我父親說過,說他是前朝的人。古往今來,朝代更換,總是會死一些人的。”
趙丹岫見她們說的凝重,於是抱怨道:“哎呀,你們不要說這些死不死的,我聽着都害怕。”
王貞兒笑道:“好好好,不說了,這還有一個膽小的病人呢!對了,墨玉,你怎麼會遊水呢?”
“小的時候,看到別的小孩在水裏玩,覺得很有趣,也下去玩,結果差點成了個水鬼。後來我就瞞着家人,偷偷跑出去學,在水裏摔了幾次,喝幾次水,撲騰兩下也就自己學會了。”烏巖山下有一條河流,墨玉沒事的時候就去那裏玩水,玩得膩了覺得不過癮,於是就自個兒學遊水,久而久之,自己就學會了。
趙丹岫心思單純,說道:“我真羨慕你,懂這麼多,不像我,我爹讓我整天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裏,悶都悶死了了。”
她說的是肺腑,可是聽在其他兩人耳裏可就不是這個意思了,還以爲是趙丹岫在諷刺墨玉不安於室呢!
墨玉笑道:“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令尊讓你呆在家裏,是爲你好,你應該感到幸福。”如果像她一樣,被人丟棄在山野裏自生自滅,那纔是真的想去死的心都有。
幾人又東聊聊西聊聊,差不多到了申時,趙夫人差了人來,說是要回府了,讓趙丹岫趕快出去。
墨玉知道,這個賞花會應該是結束了吧!尤其是一些夫人,還要回家打理自己的後院呢,可不能一整天都耗在這裏,於是也跟着起身。王貞兒禮貌性地挽留了三位姐妹,可是大家歸家心切,也只得作罷。
王貞兒把她們三個送到門口,千不依萬不捨地道別後,只能看着她們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一輛一輛地架到門前,等主人上了車之後又架走。墨玉看自家的馬車駛過來,便提步走過去,身後傳來王貞兒的聲音,“姐姐,以後若是有空,我們姐妹可要經常見面。”,墨玉回頭笑道:“好,那我走了。”轉身上了腳蹬,掀簾進入車內。
腳步剛踏上馬車,墨玉便想是不是她上錯馬車了,因爲車內坐着的不是沅氏,而是她的二弟紀仲庭。墨玉剛想下車,紀仲庭便笑道:“你沒上錯馬車,進來吧!”又對墨玉身後的雲裳道:“你去坐後面那輛車。”
進就進,誰怕誰啊!墨玉坐定,看着對面正盯着她的紀仲庭,很是不自在,問道:“她呢?”
“我先上了這輛馬車,她當然就只能上了另一輛了,放心吧,我已經叫人去跟她說你在我這了。”
“那請問紀二少爺,你故意跟我坐同一輛馬車,是想幹嘛呢?還是想問什麼呢?”
紀仲庭歪頭,食指撓着下巴道:“我在想,今天這事,回去之後你怎麼跟父親解釋,怎麼跟老夫人解釋?”
墨玉聳聳肩,“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幹嘛要解釋啊?”
“估計明天,趙家和柳家就會有人拿着禮物上門來致謝,到時候你覺得還沒什麼事發生嗎?說不定還會有媒婆上門來呢!”
“你這話,前半句不是個事,後面一句,一點也不好笑。”
紀仲庭“哈哈”笑了兩聲,道:“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墨玉略彎腰,湊近他,道:“我也很欣賞你,還有趙丹岫。”紀仲庭不像紀府裏其他人,他似乎活得更瀟灑更自在一些,身上少了紀剛楊的深沉和紀伯遠的官風作派。
“趙丹岫?就是你救上來的那個小姐吧!”
墨玉點點頭,道:“嗯,她喜歡你。”
紀仲庭癟癟嘴,“我對她沒感覺。”
“那是因爲你和她沒有什麼交流,她真的是一個好女孩,美麗端莊,心思單純。這樣的女孩,在大家族裏是很難找到的,跟你很配。”
紀仲庭面上的笑容不再,低下頭來。“我們這種身份的人,將來娶誰,又哪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如果能自己做主,你又何苦回來?”
有那麼一瞬間,墨玉似乎看到這個紀家的二少爺內心裏的掙扎,掙脫出貴族公子的束縛,掙脫出命運給他的安排,他也不喜歡他的生活吧!墨玉悠悠道:“我回來,是因爲我沒得選擇。”
“你可以選擇逃,逃得越遠越好,逃到一個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
“心裏有牽掛,不想逃。眼前有希望,不甘心逃。可你不同,你註定了逃不了,既然逃不了,至少你可以在他們爲你挑選的路途上,自己選一處滿意的歇腳。”
紀仲庭抬頭看她,不解道:“姐,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子,世間能配上你的男子沒有幾人,又何苦回來進那地方。你說你有牽掛,我實在想不出,在這東京城裏,還有什麼值得你牽掛的?”
有,有一個人。“也許以後你會知道的。”墨玉鬆了一口氣,而後若無其事笑道:“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說那麼多的話呢!你這麼小的年紀,不要過得那麼深沉,開心也是一天,抱怨也是一天,爲何不選一種放鬆點的方式過日子呢!”
“說的也是,我現在才發現,咱們家遺落了一顆滄海明珠,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纔會發現,希望到時候他們可不要後悔。”
墨玉可不會這麼認爲,“你這個比喻雖然誇張了點,但是我喜歡。哎,話說回來,你對趙丹岫是什麼感覺,要不要我臨走前爲你們搭搭橋?”
“都說了沒感覺,搭什麼橋啊?”
“你肯定有感覺。”
“沒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