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小說 > 墨玉歸 > 第十五章 初次出府

  回到紀府已有十來日,府裏該逛的地方也都逛過了,該看的也看了。墨玉覺得悶得慌,便提議出府走走。

  這城裏最熱鬧的,還是御街,正好離南華街也近。有些店面還是在原來的位置,並沒有因爲江山易主而關門,以前跑堂的小二如今已經站在櫃子後面,做了掌櫃。有些店面卻已經改頭換面,也換了主人。

  不知不覺中,墨玉已經來到了北貧街的巷口。北貧街依舊,房子還是十年前的房子,路還是十年前的路,沒有多一塊石頭也沒有少一片瓦片。中間的那間殘檐斷壁,依然冷冷的告訴所有人,它的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

  “小姐,要過去嗎?”雲裳在後面問道。

  以前每次進城,她都會有意無意的避開這一條街,上次帶着想容逃跑,也沒怎麼注意周圍的場景。偶爾逛街的時候能聽到人們說起它,誰家娶了媳婦,誰家嫁了女兒,誰家辦了白事,誰家又添丁,有些名字她還記得,有些名字確實陌生的。很多事情隨着時間的推移,也在改變。

  要進去嗎?還是不進了吧!如今她再看到街坊鄰居,也覺得尷尬。街坊鄰居看到她,見到她的裝扮,更多的是帶着恭敬和遠離!就讓那個小女孩像謎一樣的活在他們心裏!

  墨玉喃喃道:“你知道嗎?我以前就住在這種地方,過着這種生活。可是再苦再窮,卻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大小姐,你一直生活在石州老家,從沒來過這裏,您忘了嗎?”

  石州老家?那是什麼地方,她從未去過。墨玉微轉頭看着雲裳,雙眼下是不解,無奈和悲涼的神色。雲裳變了,從歸園回來之後就變了,以前她喚墨玉小姐,如今變成大小姐了。雲裳微低的頭頂,看不出其表情,可那雙不斷扭動的手卻出賣了她的緊張。

  墨玉仰頭看天,冷笑道:“哈哈,我倒是忘了,我是沅氏的長女,自小生活在石州。”

  誰稀罕做那個嫡長女,誰稀罕生活在那個石州。“走吧!”墨玉冷冷地說道,帶着點賭氣的意思,邁步往前走去。

  繼續走回御街中央,東看看西看看,這裏逛一下那裏瞧一瞧。好久沒有這種熱鬧了,倒真的有點懷念。以前跑過人家酒樓門前,看到裏面的人喫得津津有味,也想進來嚐嚐,但所有情況下,都只是看了幾眼,然後就走了,如今,倒可以正大光明的進去。

  “小姐,要進去嗎?”雲裳問道,她是很想進去,可還得問問主子的意思。

  墨玉看着她那想進不敢進的糾結表情,很是好笑,嘴角微微一彎,“走吧!哎呀。”

  腳下一扭,連帶着身體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墨玉重心不穩的往後倒去,好在雲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她可就得四腳朝天了。可撞她的那個小男孩就沒那麼好運了,面朝青石背朝天。

  “哎,你這小孩,怎麼走路的,撞到人了。”雲裳像母雞一樣護着身後墨玉這隻小雞。

  墨玉笑笑,剛纔的不快一掃而空。嗔怪了雲裳一眼,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遂扶起小男孩,拍了拍他的衣服。“行了,我也無礙,小朋友,你有沒有事。”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眼前美麗得姐姐,搖搖頭。“沒事,姐姐你好美。”

  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外人誇她美,墨玉倒有些不好意思。“既然,你誇姐姐美,那姐姐送你一點禮物你要不要。”

  小男孩木木點頭。“嗯。”

  墨玉回頭,對着身後的雲裳說道:“你去那邊買點糕點來吧!”

  雲裳有些不太樂意,但見墨玉堅持,也只好去買了。趁着雲裳還沒回來,墨玉對着小男孩說道:“小朋友,今年多大了,家裏還有什麼人?”

  小男孩一一回答。“我叫柱子,今年十歲,家裏有娘,有奶奶,還有弟弟,奶奶病了,很難受。”

  “好,柱子,看你那麼乖,平時肯定很照顧弟弟妹妹的了,是不是你娘這麼教你的?”

  “娘平時教我做人要光明正大,在家裏要愛護弟弟。”

  墨玉笑着摸了摸柱子的頭,“柱子真棒,你看,你娘都這麼教你了,那現在能不能把姐姐的東西還給我了。”

  柱子一聽到這話,剛纔還是迷茫順從的神情立即變得警惕。“什......什麼東西?”

  墨玉眨了一下眼睛,很是俏皮地說道:“就是剛剛你撞姐姐的時候,從姐姐脖子上拿走的東西。”

  酒樓的廊下站着一紫衣男子,自剛纔看到墨玉起便一直關注她的一舉一動,聽到此也不禁一怔,剛纔兩人相撞的情景他全都看在眼裏,可那小男孩拿了那個女子的東西,他確實沒有看到。

  墨玉見柱子還是警惕地看着她,也不腦。“柱子,你娘教你做一個正大光明的人,你難道不聽你孃的話嗎?”

  “可是,可是,奶奶病了。”說着說着,眼淚流了下來。

  “這樣好不好,你把東西還給姐姐,姐姐想辦法治好你奶奶,你看行不行。”

  柱子動心了,如果真的能治好奶奶,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真的嗎?”

  墨玉點了點頭,手掌攤開。

  柱子將信將疑地握着拳頭,放在了墨玉的掌上。待拳頭離開後,墨玉的掌上赫然出現了一塊墨色的玉雕。

  其實如果柱子一撞到她就跑,她也不會知道那枚玉雕不見了。可是柱子沒走,墨玉彎腰問他有沒有事時,才感覺到,胸前已沒了那枚貼身的玉雕的觸感,這東西跟了她快二十年了,從不離身。而剛纔與她接觸的就只有這個撞了她的小男孩,一想便知是怎麼回事了。

  “柱子真勇敢,這個東西對姐姐很重要,所以,姐姐不能把它弄丟了。”墨玉往腰間一摸,拿出一錠銀子,拉過柱子的手,說道:“來,這銀子拿去,去城裏找個大夫,然後讓他給你奶奶看病,你奶奶就會好起來的。”

  柱子緊握手裏的銀子,低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姐姐,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墨玉又摸了摸他的頭,“乖。”

  “小姐,點心買回來了。”雲裳已經買了點心回來。

  墨玉指了指雲裳手裏的點心,說道:“姐姐說過,要送你禮物,快拿着。”

  窮人家的孩子沒什麼錢,想喫好喫的又喫不到,這種感覺,她感同身受。柱子看着雲裳手裏的點心,想拿又不好意思拿。

  墨玉接過點心,送到柱子的手裏,“拿着,回去給你奶奶也喫一塊,她的病就能好了。”

  柱子開心的接過點心,“謝謝姐姐。”

  “嗯,回去吧!”

  柱子拿着點心,開心的跑了,跑了兩步又轉過身來,“姐姐,我記住你了,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看着小男孩認真的表情,墨玉忽然想起,十年前,有一個小男孩也說過這樣的話。十年過去,他已經不再是小男孩了吧!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不知他現在在何處,過得可好?

  “走吧,進去喫飯!”

  雖然出了一點小插曲,但是飯可不能忘了喫。但一轉身的同時,墨玉又不想喫這一頓飯了。因爲她的前面,出現了一個她不太敢見的人。

  “咱們還真是有緣,又見面了,不過姑娘給在下的驚喜,是越來越多了。”面前的人說道。

  暗叫一聲不好,心裏腹誹誰跟你有緣。但面上還是很平靜地說道:“是有緣,不過今日小女子怕是沒有時間聽你朋友的故事了,小女子還有他事,失陪了。”

  墨玉轉身便走,身後之人也沒跟上來,剛走兩步,身後便傳來某人的聲音。“姑娘害怕見到在下。”

  激將法對她沒用,她還真是害怕。

  “姑娘上次的辦法很,我已轉達聖聽,聖上很贊同,說想要見見這位聰慧敏捷的高人。”

  既然提到當今皇上,就不能隨便離開了,那可是大不敬之最。墨玉停下腳步,沒有轉身,等着身後的人走到她面前。“畢公子究竟想說什麼?”

  畢樹繁看了看日頭,說:“日頭正盛,姑娘可否給在下一個機會,讓畢某答謝姑娘上次幫在下的朋友解決了難題之情。”

  他這跟威脅有什麼區別。墨玉眼底漸冷,語氣也沒了剛纔的溫度。“那就麻煩了。”

  “請。”

  畢樹繁前面帶路,墨玉和雲裳在身後跟着。雲裳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地什麼也沒說。進入大廳,撿了一處寬敞的位置坐下。墨玉還是很滿意的,要是他把她們帶進包間,那以後她們可不用嫁人了。

  兩人坐定,點了一壺茶,幾樣點心。墨玉也不客氣,她正餓着呢,於是拿起點心就喫,雲裳可就苦了,只能站在身後看着。

  畢樹繁看她喫了不少點心,才知她還沒用過午膳,歉道:“是在下疏忽了,姑娘還沒有用過午膳。”

  墨玉搖搖頭,“不必,這就行了。”

  畢樹繁也不多什麼,悠哉地喝着茶,見墨玉喫得差不多了,才說道:“看來點心很合姑孃的口味。”

  墨玉嚥下最後一口茶,以繡帕擦了擦手,而後看着面前鎮定自若地畢樹繁。“湊合吧!”

  “哈哈,咱兩也算有緣,還不知道姑娘怎麼稱呼?”

  “你就叫我玉歸好了。”

  玉歸?不知爲何,畢樹繁突然想到烏延山上的歸園。那座帶了點神祕院子的女主人,可是眼前這位女子?當然,這肯定是個假的名字。

  畢樹繁也不再深究,“這名字倒是有點稀奇,可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嗎?”

  “不過一個稱號而已,沒什麼特殊的含義。如果哪一天有需要,也是可以改的。”

  墨玉端起茶,氤氳的茶氣背後,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聲音卻是冰冷而又無奈。待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是嫣嫣笑容:“哎,先說好了,這次可不要再說故事了。最近不是聽故事就是說故事,我都煩了。”

  畢樹繁側身一笑,沒想到她也有玩笑的一面。“你這麼聰明,到底是誰家的女兒?”

  墨玉悄然一笑,“你這麼憂國憂民,又官拜幾何?”

  “那你猜猜我官至幾品?”

  “那你也猜猜我是誰家的女兒?”

  良久,兩人相視一笑。似乎糾結於這兩個問題也沒意思,店裏人來人往,有些好奇之人也會回頭看了一眼,又被畢樹繁瞪了回去。

  “唉,這幾天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啊?”之後,畢樹繁先問道。

  墨玉皺眉,他真當她是他的耳目,專門替他收取情報的啊!“切。”簡直是翻白眼。

  畢樹繁對她的諷刺也不腦,耐心道:“我一出來,可是聽到好多留言呢?比如說,皇上頒佈的《均田制》。”

  “畢樹繁,你能說件讓人開心點的事嗎?”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好吧!打聽情報就打聽情報吧,反正她不會得罪誰。遂說道:“皇上實施《均田制》是好的。鼓勵逃戶返鄉,減免賦稅,安撫流民,這對百姓來說肯定是有利無害的事情。可是事情有利就會有弊,這很大程度上必定會影響到大家族的利益。這些大家族要是聯合起來反抗,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可是皇上的《均田制》也志在必行啊!”

  墨玉喝了一口茶,悠然道:“歷朝歷代,都聲稱政治貪官污吏,可是哪朝哪代能夠清明到一個貪官污吏都沒有。你想讓他們替你辦事,就得讓他們貪,當然,這個貪也得有個上限。對於那些貪得無厭的人,可以抓一兩個殺雞儆猴,在示出利益進行收買。畢竟人家的利益來源被你毀了,你得陪一點不是。”

  “可是,皇上給出的利益未必能填飽他們的胃口啊?”

  墨玉癟癟嘴,“要你操心,這是皇上的事。你想想啊,拿走了人家錢財,你得給人家補償啊,當然,這金錢上的補償太俗了,給了也沒面子,況且皇上還不一定有錢。”

  畢樹繁聳聳肩,無奈道:“那怎麼辦?”

  “這些人家裏都有女兒啊,即便他沒有,三兄八弟也有,就看皇帝有沒有那個能耐了。”

  畢樹繁彎下腰,低下頭,湊近道:“你的意思是說,讓皇上封他們的女兒爲妃。”

  墨玉無所謂的擺擺手,“反正皇上的後宮裏多的是房間,就當是多一個人喫飯嘍!”

  “你就不怕皇上會把你納進後宮?”

  墨玉面色一沉,猛然起身,沉聲道:“再見。”而後,冷着臉走出了酒樓。

  畢樹繁也不攔她,嘀咕“開個玩笑也生氣,女人翻臉真是可怕。”他有多久沒看到這麼一個會不高興,會生氣,會甩他臉色的女子了,好像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他現在的女人,對他除了恭敬,就是害怕。可眼前這個女子,倒是獨特,一說道做皇上的妃子,她還不樂意呢!有意思。

  墨玉冷着一張臉除了酒樓,暗罵哪壺不開提哪壺。今天出府沒有看黃曆,上面肯定寫着四個字:不宜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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