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屏住呼吸,盯着手中那塊正在蛻變的石頭。
那石頭本身,則在石皮剝落之後,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樣。
“果然是一柄飛刀。”
刀身不過巴掌長短,無刃,通體呈琥珀色,半透明。
而讓陳靈洗驚異的是,那刀身之中竟封存着一束光,那光凝而不散,便如有人將一縷晨曦截斷了,封在這琥珀般的刀身之中,任憑歲月流轉,始終不曾黯淡分毫。
刀柄末端,鑲嵌着一粒極小的沙漏。
那沙漏不過米粒大小,通體以某種不知名的晶石雕琢而成,晶瑩剔透。
沙漏之中,有極細的沙粒在緩緩流淌,從那狹小的上端漏向下端,無聲無息,週而復始。
陳靈洗將飛刀握在掌中,凝神細看。
刀身入手微沉,觸之生溫,與方纔那塊冰涼的石料截然不同。
那琥珀色的刀身中封存的那束光,在此刻他的神識感知中,竟隱隱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
“妙不可言,我竟無法參透其中的些許玄機。”
他心念微動,將神識探入那柄飛刀之中。
神識入刀的那一剎那,海量的訊息便如山洪爆發般湧入他的識海。
他強忍着那股脹痛,將那些訊息一絲一絲地梳理、融匯。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眼中已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
這柄飛刀,名爲【遲光】。
遲光飛刀並無刀刃,亦無鋒銳,它真正的威能,便藏在那刀柄末端那粒小小的沙漏之中。
一旦催動,沙漏中的細沙便會流淌,而那被封存在刀身中的那束光,便會化作一道無形的玄機命中敵人。
被遲光命中的敵人,身體無恙,神識也無損。
可他的時間感知,卻會被扭曲。
他看到的世界會開始變慢,自己的動作也隨之變慢,唯獨遲光主人的速度正常。
這種不對等的時間感,最多不過一息。
一息。
聽起來極短。
可在修士的生死搏殺之中,一息已足以決定勝負。
在這一息之內,敵人的一切反應都會變慢,因此而術法變形,防禦露出破綻,所有的應對都會因爲那被扭曲的時間感而變得錯漏百出。
而最可怕的是,敵人往往察覺不到自己被遲光影響。
這便是遲光......
它不殺人,不傷身,不毀神識。
它只是在那短短的一息之間,將敵我的時間感徹底扭曲。
“這就是六炁真法中提及的法器又或靈器!竟如此奇妙。”
陳靈洗握着那柄琥珀色的飛刀,手指在刀身上緩緩摩挲着,刀身上那層琥珀色的光華在他的靈炁浸染下流轉如織。
那粒沙漏中的細沙仍在緩緩流淌,無聲無息,週而復始。
然後,他緩緩將飛刀收入鴻洞袋中,抬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如此玄妙的飛刀,竟會被當做尋常古玩擺在坊市之中兜售。”陳靈洗在心中暗暗感嘆了一句:“若不是我有神室在身,只怕也與這般重寶失之交臂了。'
他正這般感慨着,心中卻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來。
這柄飛刀如此玄妙,如此神祕,絕非無炁洞天本土之物。
它極有可能是一件來自大天地的寶物,不知因何緣故落在了這沅江府的古玩市場裏,被埋沒了不知多少歲月才重見天日。
可這樣一件重寶,爲何會落在無炁界?
他思索片刻,便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了。
眼下想這些,還爲時過早。他如今的修爲雖已跨入了行炁七樓,在這洞天之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可他深知,自己的道途仍舊極遠,不可好高騖遠。
這柄遲光飛刀,他如今雖能催動,卻未必能發揮出它全部的威能。
還需日後慢慢祭煉,細細體悟。
陳靈洗就此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煉化這柄遲光飛刀。
煉化的過程比他預想的更加容易。
七樓靈炁已臻至一個極高的層次,每一滴靈液都凝練如針,用以煉化法器便如水到渠成。
他以靈炁爲引,靈炁方落入飛刀,便輕易流經遲光內裏,全然接管。
就好像,根本不需煉化。
“只需修爲達到就可執......這倒不同於那些尋常的法器,就比如席慕那個指環。”
陳靈洗心想。
約莫過了數個時辰,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那柄琥珀色的飛刀已靜靜地懸在他身前的虛空中。
刀身上那層光華比方纔更加內斂了幾分,那粒沙漏中的細沙仍在緩緩流淌,卻已與他心意相通。
他只需心念一動,那沙漏便會驟然加速,那被封存在刀身中的光束便會化作一道無形的玄機,朝敵人射去。
陳靈洗心中欣喜之餘,將這遲光飛刀收起來。
他的目光又落向遠處那幾座若隱若現的山巒。
祖山便在錯金山以西數十裏處。
一道母氣,改了他的根骨,鑄了他的靈竅,將他的修爲硬生生推到了行炁七樓。
可祖山之中,還有另一道母氣。
陳靈洗眼神閃爍,氣海中那一汪靈池流轉。
祖山母氣,一道便讓他躋身天資不凡之輩。
若再得一道,他的天資又將提升到何等程度?
“我如今靈炁厚重強橫,又有諸多底蘊,又在徹覺之中,佔得許多先機!
徹覺中進那祖山,我不得不藏頭露尾,謹慎行事。
而如今......該是我向那些所謂強者收一些利息了。”
“尤其是那淳貴妃。”
這個念頭便如一簇被點燃的烈火,在他心頭轟然燒起,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再耽擱,下了錯金山,大步朝祖山的方向走去。
祖山仍是那副模樣。
濃霧翻湧如濤,將整座山嶽裹得嚴嚴實實,幾步之外便看不清切。
他在徹覺之中已走過許多次這片濃霧,此刻再走便如輕車熟路,腳步不疾不徐,直直朝那面霧牆走去。
一步踏入,霧氣在他身週三尺之處自行退避,露出一片清晰的道路。
他順着那條路一路向山中走去。
祖山雖大,他卻早已熟稔於心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極爲廣闊的谷地。
谷地之中草木蓊鬱,一條蜿蜒的溪澗從谷地正中流過,水色清碧如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陳靈洗在谷地中緩步而行,神識鋪展開來。
他在徹覺之中見林宿日採那道寶炁時便在此處。
他順着溪澗一路向下遊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溪澗匯入了一條更大的河流。
他以靈炁護住周身,縱身躍入河中。
河水冰涼刺骨,可他那層靈炁屏障將水流盡數隔絕在外。
他沉入河底,雙足踏在那些光滑的卵石上,神識鋪展,一寸一寸地搜索着河底。
然後他找到了。
那是一柄斷劍,毫無出奇之處。
可陳靈洗卻移不開眼睛。
只因那斷劍之上,蘊含着那道他曾在徹覺之中見過的寶炁。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張,六炁真法中採炁之法催動。
一道無形的吸力便從他掌心湧出,朝那柄斷劍探去。
斷劍上的寶炁被他這道吸力牽引着,從劍身上一絲一絲地剝離出來。
寶炁離劍的剎那,斷劍一如徹覺時那般消散。
而那道寶炁,則被他採了出來。
陳靈洗低頭看着掌心中那道寶炁,嘴角微微上揚。
他催動六炁真法,將那道寶炁緩緩煉入自身六炁之中。
寶炁入體的剎那,他渾身一震。
那道鋒銳之氣便如一條被壓抑了許久的游龍,咆哮着湧入他的經脈,與他的靈炁,與他的玄炁激烈碰撞。
碰撞之後,便是融合。
六炁真法在他體內運轉到了極致。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翻湧如沸,將那道寶炁一絲一絲地吞噬、煉化、融匯。
那道寶便如一塊被投入熔爐中的玄鐵,在靈炁烈焰的灼燒下漸漸軟化、變形,最終與他自身的氣機徹底融爲一體。
然後陳靈洗睜開了眼睛。
河水在他身周緩緩流淌,可他周身那股鋒芒卻逼得那些水流在數尺之外便自行分開,便如有一柄無形的利劍從他身上衝天而起,將河水從中劈成了兩半。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
青鋒法的青色鋒芒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可那鋒芒之中,卻又多了一層極淡、極微的銀白色光華。
那光華便如一道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劍意,凝在他指尖上,鋒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心中瞭然。
這道寶炁並非如玄炁那般能加持術法、提升威能。
它的效用更加純粹、更加直接。
那便是鋒銳。
有了這道寶炁,他所施展的青鋒法、紫真寶氣,乃至尋常的拳腳功夫,鋒銳程度都將暴增。
這便如給他的所有殺伐手段都鍍上了一層無形的劍鋒,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陳靈洗收回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氣。
寶炁到手了。
“如此鋒銳,不如便叫劍鋒之炁,怪不得林宿日能夠以行炁七樓大戰八樓人物。
除了那幾件異寶之外,這寶提供的助力,也絕不小。
“有此寶炁,我的殺力必將提升許多。”
陳靈洗眼中殺機盎然。
“我還不曾試一試那【吞命之法】,恰好此處祖山,我不妨大開殺戒,看看我如今的殺力,究竟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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