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寧島上。
賈聽晚坐在小板凳上,瞅着一根兩尺高的幼枝幹,她拎着個灑水壺,正在澆靈泉水。
然而,枝幹上的嫩綠葉子極其萎靡,幾乎蔫巴了。
周寧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養的如何了?”
賈聽晚:“師父,養的很好,就是有點快死了。”
周寧:“...”
自從在馮獅的儲物袋中,得到這根荔枝苗,他自信地裹了辰土,每日用靈泉水澆灌,結果愣是沒能養活。
‘這到底是何物?”周寧不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此樹必死。
該搖人了。
周寧記得許秀才便是楚家的靈植夫,修的還是木系法力,對樹苗最有益處。
‘且喊他來看看吧!'
他與許秀才從踏入仙道之初,便是友人,哪怕許秀才築基後,依舊想着幫他,還送來了‘良民’令牌。
‘不請人,樹苗就死,還不如請他來看看。’
周寧喚道:“來啊,藍藥師,帶些雪櫻果,去翠屏山知會許秀才一聲。”
正在修煉的藍藥師,當即收拾一番,即刻出發。
賈聽晚瞧着跑腿的藍藥師,心中暗喜,她就不用跑腿,只需在家煉丹,偶爾去百靈鳥組織裝一把。
周寧瞥了她一眼,吩咐道:“你也別閒着,本座今日想喫野兔,到澤上給我抓兩隻。”
賈聽晚心虛,忙說:“好嘞!”
她剛準備動身呢,忽見天上飄來一道粉裙倩影,冷冰冰的嗓音飄出:“趙家,趙若雪。”
周寧認出了此女,他心中玩味,道:“周家,周寧。”
趙若雪眉頭一挑:“爲何我從未聽過樂平郡的周家?”
周寧輕描淡寫:“你沒聽說的事多了,呵呵,你今日所來何事?”
他其實心中清楚,上次趙家便讓孫貴通知他,欲找他煉製定魂丹,讓他去福星坊市拜訪。
周寧懶得鳥他們,請他這個丹師辦事,還讓主動前去?結丹世家的面子真是大。
趙若雪見到他這副架勢,面容更加冰冷了。
此人當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無比。
但她卻不能發火,實乃是定魂丹太過重要:“我們趙家有一樁大生意與你談。”
周寧將趙若雪請入涼亭,畢竟是結丹世家,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讓晚兒上了些雪櫻果,乾果,茶水。
周寧自個拿起一顆果子喫着:“是定魂丹吧,你們趙家能給出什麼報酬?”
趙若雪碰都沒碰果子,似有潔癖,她反問:“你成丹幾顆?”
周寧:“自然是一爐一顆,七八爐會廢一爐。”
趙若雪心裏瞭然,這個“定魂丹’的成丹率很高了,起碼樂平郡,絕對找不出周寧這般水平的丹師。
如果麒麟閣能拿到定魂丹,作爲售賣的噱頭,那麼其凝聚力,甚至能超過平江郡的幾大商會,畢竟能穩定供應一份結丹靈物,吸引力可想而知。
“你們趙家不是有準三階丹師嗎?”周寧問。
趙若雪:“今日只談生意,不談這些。”
實則他們趙家的準三階丹師是個老頭,她根本指揮不動。
上次家中的雲秀真人,收集了一份駐顏丹,找三階丹師煉製,結果差點沒給那老頭熬死。
最後還沒練成。
雲秀真人跟老頭吵了一架。
於是楚家,王家,乃至幾大商會,立刻發來靈契,希望聘用他。
畢竟老頭不僅能煉築基丹,還能煉製結丹初期也需要的丹藥。
老頭是假丹修爲,年齡大了,沒有進取心思,混一日是一日,要是煉定魂丹,還需要重新提升雜的手法,而定魂丹的利潤,也沒多高。
能躺的話,誰想努力?所以老頭壓根不願煉。
家中的另一位二階丹師,暫時又學不會,於是,趙若雪爲了搶時間,只能找周寧合作。
她亦是鬱悶,此人一個散修,爲何煉丹技藝提升的這般快?
“就按照十爐成九顆的保底,每次煉成九顆,我給你三十枚靈石。”趙若雪道,“這個報酬已不少了,許多二階丹師,一年也就五六十枚的收入。
周寧忍不住笑出聲:“你們知道張少主給我什麼報酬嗎?”
趙若雪:“是何?"
周寧手掌一翻,一瓶紅的發黑的液體浮現:“三階火蟒的精血,以及定魂丹的丹方。”
這話一出,趙若雪臉色不好看。
趙家爲了拿到定魂丹的丹方,起碼付出了相當於五份定魂丹靈材的靈石。
更何況還有三階火蟒精血。
趙家的雙鼎老祖,單打獨鬥,都鬥不過此妖獸。
“只有這點誠意,還是別談了。”周寧翹着二郎腿,慢悠悠地飲茶。
趙若雪直視着周寧:“你別忘了,前些日子小柳澤被三階雷鳩侵犯,最後還是我家老祖出手相救。
周寧口吻平淡:“今日只談生意,不談這些。”
趙若雪差點把桌子掀了。
“開出你最大的誠意,否則沒有談的必要。”周寧道,他還是很想做生意的,畢竟他一爐成丹兩顆。
一次煉九爐,便是九顆定魂丹,相當於一整份結丹靈物。
只要找渠道出了,就是一筆極大的靈石!
單顆是比不上築基丹,但有九顆。
趙若雪面無表情:“一百枚靈石。”
哪怕她掌控着麒麟閣,一年能分潤的利潤,也達不到這個數額,縱然如此,已能滿足她不間斷的服用真元丹了。
修煉速度能提升六成之多。
周寧笑了,甩出一枚玉簡,道:“裏面有我所需靈材,且看看吧。”
趙若雪神識遁入,排在最前面的,便是離火蓮,其後是三階靈玉,二階藥師傳承,地脈靈物,符寶,金銀桂花,千年石中蜜,三階靈露...條件非常苛刻。
趙若雪動怒了:“你在耍我嗎?”
“既然如此,晚兒,送客!”周寧懶得跟她再談。
他抽身離去,留下一句話:“給不了好東西,就讓你背後的人找我。”
趙若雪氣得指尖發抖,冰冷麪龐更是如霜一般,她只恨不得祭出法器,給此人一下。
......
半日後。
許輕侯一襲青衫,來到小柳澤做客。
他端坐在別院中,打量着這根巴的荔枝苗。
興許是近幾年的日子安逸了下來,許秀才找回了自我,他作爲一名有才華的靈植老農,忍不住吟詩道:“此樹婆娑,生意盡矣!”
賈聽晚蹲在一邊,心道:嘰裏呱啦的說什麼東西,快救救我的樹。’
周寧警告的看了一眼晚兒,叫她正經一點,畢竟許秀纔可是他的好友。
周寧比較直白:“能活否?”
許秀才搖頭感慨道:“活?死?可活哉!可死也!”
周寧:‘嘰裏呱啦什麼玩意?”
他搖的這個人,似乎有點不太行了,難道這顆荔枝苗,真要死了嗎?
殊不知,許秀才同樣在搖人:“神君,神君,此爲何物?”
木神君沉思半晌,才道:“是一株荔枝苗。”
“我當然知曉是荔枝苗,是何名字,是何等階?”許秀才求助。
木神君看不透:“應當是四階的靈物,我觀其內蘊含着少量精純的太陽氣息,或可稱之爲少陽仙荔。”
“四階靈物?”許輕侯難以置信,四階等於元嬰,此物未免太過珍稀了吧?
他的周大哥哪裏來的?
“瞧你沒出息的樣子,四階又如何?得看東西有沒有用,九曲兔莓品階一樣不低,對於上品靈根的修士,亦是雞肋之物。”
還有那陳國皇室,擁有一根玄天靈植,五十年結一靈果,能夠讓沒有靈根的人,身懷靈根,一樣是至寶。
但同樣雞肋無比,青玄宗和萬安谷輪流研究了許久,最後又扔給了皇室。
“神君,我能救活否?”許秀才問。
木神君:“需付出二十年壽命,可將其從鬼門關拉回,重煥生機。
許秀才聽了,一咬牙:“救了!”
木神君:“真救?不怕暴露?”
“無妨,我本就是靈植夫,況且我大哥有恩必報,能讓他欠人情的機會不多!”許秀才決定賭一把!
反正他修的【枯榮長春功】,築基期享壽三百六十載。
周寧就見了許秀才觀察了許久,終於說話了:“周兄,此苗名爲少陽仙荔,乃是上古奇物,爲四階靈植,只是其生機渙散,需我施展大法力救治!”
周寧大爲震驚:“四階靈植?”
許秀才瞧着他震驚模樣,心中暗爽:周兄雖然天賦出衆,但終究不如我隨身帶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爺爺。”
“且讓開些,我要施法了!”
許秀才催動他的【枯榮長春功】,頓時一股極爲精純的綠色法力,湧現了出來,他一把攥住少陽仙荔枝,往裏面灌輸木之本源法力。
一刻鐘後,許秀才臉色發白,哆哆嗦嗦的收回了手。
他叮囑道:“周,切勿對外泄露此事。”
只見原本萎靡的仙枝,竟是粗壯了一整圈,皮上帶着赤金細紋,還新長出了七八片葉子,透出若有若無的溫潤暖意,一副生機盎然的樣子。
賈聽晚都看呆了。
周寧第一次見到靈植老農的威力,他捫心自問:‘我以前是不是小瞧了這道技藝?'
周寧讚道:“許兄大才!他日若你爲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許秀才見周寧竟如此形容他,頓時渾身舒暢,連虧空壽命帶來的一絲莫名恐慌,都消散了許多。
“秀纔來喫。”周寧倒也沒有吝嗇,給了他一瓶回元丹,內有三顆。
他如今丹技精進,一滴地靈乳,能煉六顆丹藥。
既然許秀才願意暴露祕密來幫他,他也不介意展示些手段。
許秀才瞧着這乳白色的糖丸,塞了一顆嚐嚐,味道像是糖丸一樣清甜,丹藥入腹,他空虛的丹田,瞬間回滿了法力。
許秀才怔住了,他修的功法特殊,法力本就比同階修士淵博,如今居然一顆回滿了?
那木神君驚訝的聲音響起:“地靈乳,此子竟有地靈乳?”
許輕侯:“很珍稀嗎?”
“何止是珍稀,哪怕元嬰修士,都要爲之爭奪的。”木神君道,他語氣感慨:“暴殄天物啊,給你一個築基修士服用!”
許秀才渾身再次充滿了幹勁,他猜測道:“我大哥當年能猜到蘇家擁有三階靈脈,估計是有所發現,地靈乳說不定便是從蘇家找到的。”
許秀才:“這藥有勁!”
周寧樂呵呵的:“僥倖得了幾滴靈乳,再配上方天宇給的丹方,效果出奇的好。”
許秀纔沒再追問,此物固然稀奇,但對突破結丹又無用處。
更何況,他的機緣,比周寧更大。
天底下有機緣的修士多了去了,哪個結丹元嬰修士,沒有機緣在身?
他留下喫了頓飯,又在水邊給靈龜做了兩首詩,才瀟瀟灑灑的離去了。
同一時間。
福星坊市,亭臺。
玉桌擺滿精美菜餚。
趙若雪講述着在小柳澤的經歷,將周寧描述成一個貪婪之輩。
在她旁邊,則是一個樣貌英俊,帶着幾分邪魅的青年,此人築基後期修爲,他笑道:
“有趣有趣,想要靈物,我趙豫給他便是!”
“來人啊,把這玉簡上的靈物尋來,我倒要看看,他周寧能否給我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