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火無聲的燃燒着,廠房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這一刻,連四小隻看着李昭脣角的笑意,都覺得心悸。
長髮風衣男子徹底放棄掙扎了。
雖然還未動手。
但他已經知道,眼前這個人的強大,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料。
也遠遠超出了戰區的預料!
他心頭甚至冒出了一個陰謀論......戰區派他們這些人來陽武市,不是讓他們來解決李昭的,而是讓他們送上門來給李昭解決的!
一時之間,他心頭對戰區是既失望又怨恨......他們這些民間武者,在戰區的眼裏就這麼不值錢嗎?
連情報工作都沒做到家,就敢派他們這些人來送死?
“您就是李宗主吧?”
他心頭思緒萬千,面前卻滴水不漏,強笑着一步上前,有禮有節的抱劍行禮:“我是威遠市流雲劍館當代館主李寒,家師流雲劍聖棠,目前坐鎮七號魔淵,日前受戰區徵召履職軍法處......”
“哦?戰區軍法處啊,行了,我知道。”
李昭笑眯眯的打斷了他的軟硬兼施,目光在他以及他右後方那個身穿黑色作訓短袖、手提一杆組裝合金大槍的絡腮鬍壯漢身上遊走了一圈:“你二人留下,其餘人願意走的,現在可以走了。”
一行人,三個六階強者。
中部戰區倒是沒有小覷他李昭。
只不過,他們的參照物選錯了,肯定是拿他上回去陽武市時的實力當參照物,分析他的實力了...………
可那會兒,他還只是元嬰中期啊。
他現在都化神中期了!
整整相差一個階位,這能不出錯嗎?
不得不說,氣血武道的修行速度快則快矣,但這實力麼,的確是弱得可憐!
一幫臉色發白的外來者慌亂的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只能將目光投向最前方的李寒。
李寒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強行擠出了一抹笑容,假意聽不懂李昭話裏的意思的再次抱劍行禮。
“眼下前線告急、烽火漫天,我等就不做作客打攬了李宗主,至於今日之事,我們回去後一定聯名上書戰區,請戰區給李宗主一個滿意的答覆,如何?”
“做客?”
李昭笑了出聲:“行啦,不用兜圈子啦,你倆今天指定是回不去了,就算是你師父現在出現在這裏,也保不住你二人的命,你們要是還有什麼保命的招數,儘管使出來,免得帶進棺材裏後悔......其餘人要是不想走的,也儘可
以留下來和他們做伴兒。”
以他的閱歷,他當然看得出今日這一出裏,藏着貓膩,指不定就是戰區高層在拿他當誘餌釣那頭域外天魔呢。
可這與他李昭有什麼關係呢?
說句比較粗俗卻也比較準確的話......你雞把誰呀?毛兒長齊了麼你就學人下棋?
講句心裏話,但凡中部戰區的高層提前來和他通個氣兒,他雖然照樣不會同意,但也不會把事情做絕。
可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就擺他李昭上臺?
呵!
聽到他那輕描淡寫卻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的話語,李寒的臉色白了又紅。
他直視着李昭,緊緊的握住手裏的劍,一句一頓的說道:“眼下中部戰區岌岌可危,無數熱血好男兒爲了守土抗魔不惜拋家舍業奔赴戰場,拋頭顱、灑熱血!”
“我等今日到此,亦不過是受戰區軍令不得來,本心上我等對李宗主並無半分不敬之意,李宗主當真不肯高抬貴手放我等一馬?執意要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韙、親者痛仇者快的惡事?”
李昭眯着雙眼,臉上笑容越發濃郁:“滿嘴順口溜,你要考研啊?”
他心頭門清兒,這已經怕了!
真給劍客人!
李寒鍥而不捨的擠出笑容再次開口:“李宗……………”
但這回他纔剛吐出兩個字兒,站在他右後方的那名絡腮鬍壯漢,已經人槍合一衝殺了出來:“你跟他費什麼話!”
“叮!”
一道三米多高的黑色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李昭身前,張開一隻爪子抓住了絡腮鬍壯漢的槍尖,用力往天上一甩,絡腮鬍壯漢當場就連人帶槍被甩上了半空中。
而黑色身影也隨之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絡腮鬍壯漢的身後,一爪子切向他的頭顱。
“鐺鐺鐺......”
絡腮鬍像腦後長了眼睛一樣的一記利落的回馬槍,頂飛黑色身影的爪子,然後凌空扎穩馬步、腰馬合一,大槍抖出千百道燦爛的槍影,槍槍直指黑色身影周身要害。
密集的破空聲,就像是有千百隻鳥雀齊聲高歌......
地面上,李昭伸手將奶茶遞給陸靜,然後笑吟吟的望向李寒身後那些人:“有要走的嗎?最後十秒,十、九、八......”
當他數到“九”的時候,就有一個帶着金絲眼鏡,身穿筆挺西裝的霸道劍客,轉身一言不發的一步十幾米,朝着大門外掠去。
有了人帶頭後,其餘民間武者同時“啊啊啊”的大叫着作鳥獸散。
當李昭數到“五”的之後,原地就只剩下二十餘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還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他們是軍人。
沒有得到命令,他們無法後退。
而李寒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李昭,明知身後這些士兵沒有他的命令無法撤離,他也愣是一聲都沒吭。
就連四小的目光,都不斷在那些士兵與李昭之間來回徘徊,心頭猜測着李昭到底會不會動手……………
"-"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喉嚨裏,沉重的氣氛壓得所有人都無法呼吸。
衆目睽睽之下,李昭輕笑了一聲,而後輕輕一抖袖子露出白皙修長的手掌,衝着前方那些滿臉驚懼的人影,輕輕巧巧的一握。
下一秒,李寒以及二十餘士兵的腳下,一隻五指鬼氣繚繞的巨大手掌,像合攏的黑蓮花一樣在瞬息之間驟然合攏。
千鈞一髮之際,李寒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青色的劍氣撕碎一根手指沖天而起,亡命的向棺材廠外逃去。
而逃不出那隻巨大手掌的所有士兵,全被那隻巨大手掌,一掌捏成了一坨血肉模糊的......獅子頭!
“哼......”
李昭注視着那道亡命逃離的青色劍氣,嘲諷從鼻腔裏噴出了一個笑音。
就見那道青色劍氣筆直射向棺材廠大門上方的天空,卻在越過棺材廠大門的那一瞬間,如同跳進一池透明的強力膠水兒裏,飛行速度一下子就慢了千百倍,最後更是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又飛了回來。
而李寒卻還渾然不覺,還在努力催動劍氣逃竄,直到再次看到笑吟吟的李昭,他才猛然驚醒,慌忙一個急剎車......
“算了,不陪你們玩兒了!”
李昭看着他面色煞白,倆眼珠子瘋狂亂轉的模樣,索然無味的搖着頭說道:“再跟你們玩下去,旁人還真以爲你們與我一個檔次!”
他再次抬起手,在李寒驚恐欲絕的目光之中,輕輕一甩大袖。
剎那間,紫霧繚繞的萬魂幡從天而降,散開一座巨大的紫色陣法,將李寒與那個仍在與六階煉屍糾纏的絡腮鬍壯漢囊括了進去。
李寒見過萬魂幡。
在軍法處提供給他的,李昭上回在定鼎市戰鬥的視頻裏,他見過。
那時他不以爲意,自信自己的長劍,絕對能破開這座古怪的能量場域。
可如今李昭的實力,與視頻中的實力發生了巨大的偏移......
再看到這座越發華麗,那紫色的光暈濃郁得就像是要滴出水來一樣的能量場域時,他只覺得肝膽俱喪,當即不顧一切的爆發大招:“剎那光華!”
聲嘶力竭的怒吼聲中,一道青翠欲滴的凌厲劍氣拔地而起,李寒就像是揮舞着一把巨大的激光武器一樣,揮劍狠狠劈向大陣邊緣……………
但就在他的劍即將落在鬼陣邊緣之時,一隻粗大猙獰的鬼爪從鬼陣頂部伸出,並指成劍輕輕一勾,一抹三尺寸的雪亮劍氣便迎向了那道青翠欲滴的凌厲劍氣。
一聲巨響,巨大的青翠欲滴的劍氣崩裂,三尺長的雪白劍氣透體而出,飛身躍起的李寒身軀彎成大蝦倒飛了回來。
空隙之中,還瀰漫着一道極其輕微的悶沉嘟囔聲:“在本君面前,你要什麼劍啊!”
似乎是氣不過,那隻鬼爪追上即將落地的李寒,凌空一拳就將它打得吐血不止......
而那個使槍的絡腮鬍壯漢更慘,已經被四隻鬼爪同時抓住四肢,眼瞅着就又要給李昭上演一出“生撕活人”。
“撕!”
李昭抱着兩條膀子,冷笑着輕聲說:“撕完你們都活了!”
聽到他的聲音,那正在發力的四隻鬼爪連忙鬆開了絡腮鬍壯漢,其中一隻鬼爪還異常貼心的給被它們撕成光豬的絡腮鬍壯漢,按摩了一下肩膀。
就在死裏逃生的絡腮鬍壯漢生出一絲希望,覺得或許還有得談時.......
那隻給他按摩肩膀的鬼爪,鬼鬼祟祟的伸出拇指與中指,無聲無息捏住了他的腦袋。
下一秒,它二指猛然發力,像打響指一樣的二指交錯。
“咔嚓”
絡腮鬍壯漢的腦袋,登時就轉到了後背。
他人生最後一個念頭,就是:“不愧是我,好標準的鬼背!”
就在絡腮鬍壯漢的神魂,飄出肉身飛向萬魂幡時......
李寒也已經被追着他胖揍的那隻鬼爪,一巴掌壓到了地面上,不住的噴射着摻雜着內臟碎片的血液。
萬魂幡的力量上限,是由階位和鬼奴的數量和實力決定的。
但能發揮出多少力量,卻是由李昭這個主人的修爲決定的。
隨着李昭的修爲恢復到化神中期,這一杆曾令水雲界千萬修士聞風喪膽的準七階魔寶,終於開始展現它的兇威………………
六階?
六階不過是見它的門檻!
李昭適時緩步走上前,面無表情的伸出一隻手,輕輕釦到他的頭頂上。
李寒望着他,強烈的驚恐中混雜着深深的希冀,斷斷續續的說:“李、李宗主,我也姓李,五、五百年前是一家,饒我一命,我還有用………………”
李昭伸手輕輕地蓋住他的雙眼,溫言寬慰道:“我動作麻利點,別怕,一會兒就過去了......”
話還未說完,他的神念已經粗暴的撕開李寒的心神防禦,入侵他的意識海。
李寒像上岸的魚一樣劇烈的掙扎着,卻哪裏掙脫得了兩隻魔爪的壓制。
很快,李昭就在他的記憶裏,找到了中部戰區那一場商議如何處理以他爲首的諸多“逃兵”的那場會議的大致內容,也找到了李寒關於他師父,七階流雲劍聖顧棠的相關信息。
這還真沒扯虎皮做大旗,他師父的確是七階武聖,而且目前也的確還活着,就在七號魔淵,他接受中部戰區強制徵召令時,還曾就這件事與他師父有過一次聯絡………………
而所謂的魔淵,就是聯邦九關防線鎮壓的九座大型無底深淵空間通道。
九關就正對應九座魔淵,魔淵編號越靠前,其出現在地球上的時間就越早,空間通道穩定性也就越高,能通過的惡魔大軍力量上限以及數量也就越多,戰爭烈度也就越強。
聯邦政府超過八成以上的強者和王牌軍團,都集中在九關防線上。
尤其是六階以上的至強者,幾乎全在九關防線上,每一位都是一個坑裏插着好多根蘿蔔的不對稱崗位,只有不斷往裏填的份,沒有往外調的份,調走一位至強者,就極有可能會造成好幾條關鍵戰線崩盤,後果不堪設想。
也是爲何中部戰區都打得快要撤區了,仍然沒有大規模的調集六階以上的至強者回來坐鎮的原因。
中部戰區就算淪陷,對於聯邦政府來說也不過只是一塊地盤。
聯邦政府這些年的地盤還少嗎?
野外那些動輒上千裏的無人區哪來的?
可九關防線一旦失守.......
說不得水藍星人族就得滅絕了!
“警長點殺女巫釣狼人......”
搜完魂,李昭掌心吐露出一股真元順手震死李寒,笑吟吟的輕聲自言自語道:“這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說着,他看向廠房門前那四個吐得稀里嘩啦的廢物,沒好氣兒的說道:“吐完沒有,吐完了去佈置道場,爲師要開壇講道。”
“還開壇?”
“還講道?”
“師父你殺的是戰區軍法處的人啊!”
“師父你抓緊時間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四小隻努力不去看遠處那個血肉模糊的大號獅子頭,小聲對他說道。
雖然他們都下意識的低垂着眼瞼,不與他對視。
但李昭仍然看到了他們眼神的恐懼和疏離......
適時,緊趕慢趕終於趕到的劉潛,氣吼吼的帶着一票天網局行動精英衝進了大門。
剛一跨過門檻,他就看到了那個血肉模糊的獅子頭。
他都不用猜,獅子頭上的軍裝以及扭曲變形的槍械,就已經告訴他這些人的身份了。
劉潛大怒:“李昭,你神……………”
“嘭。”
“嘭嘭嘭.....”
一頭頭金甲戶從天而降,擋在他們面前,眸子深處徐徐亮起猩紅的兇光。
劉潛臉色猛地一變,嘴邊的話立馬改口:“你手腳也太麻利了,怎麼就不能等等我呢?興許我們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呢?”
李昭衝着四小隻揮手:“好啦,有話回頭再說,你們快去佈置道場,爲師稍後便至。”
“是,師父(六師叔)!”
四小隻行禮,逃也似的往青雲峯方向飛去。
李昭轉過身,望向被屍羣擋住的劉潛:“怎麼來的是你,你們局長呢?”
劉潛聞言使勁兒的抿了抿下嘴脣,說:“鍾局卸任陽武分局局長一職,主動報名開赴前線,十多天前就走了!”
李昭並不感到意外,只是仍有一絲淡淡的惆悵。
那老登,勉強也算得上個茶友......
“看在你們局長的面子上,這次我不跟你計較,再有下一次,你就和這些人作伴吧,滾!”
劉潛還欲再說,但擋在他們面前的數十頭金甲屍已經開始齜牙了......
他只能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轉身一招手,領着一衆天網局精英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