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小說 > 創業在晚唐 > 第九百六十章 :論功行賞

光啓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金陵。

大明開國大典過去一日,雨花臺下的萬歲聲彷彿還沒有散盡,可朝廷已經不能再沉在昨日那股歡喜裏。

開國不是一聲萬歲就算成了,而是要建基立業,實打實的做事!

好在如今大明雖是初立,但各項法度皆直接從吳藩時代沿襲過來。

凡官署、軍府、轉運、度支、審計、刑獄、州縣考課,早已有一套能用的章程,而這也更加彰顯了新朝的氣象和底蘊,而不是如草頭天子一般,今日豎旗稱帝,可連稅都收不上。

但有一事卻是必須即刻就做的,那就是論功行賞,封侯拜官。

所以這一日,趙懷安在宣政殿召見羣臣,議定開國功臣封爵。

殿中擺着三張長案。

第一張放的是大都督府的軍功簿,從蜀中初起,到光州立足,到淮南整合,再到江東、荊襄、閩越、中原,一樁樁戰功都按年月列得清楚。

第二張放的是行臺文冊,王鐸、張龜年、袁襲、趙君泰、嚴珣、裴德盛、何惟道等人,這些年做過的制度、錢糧、民政、漕運、救災,都在其上。

第三張則是歸義簿。

這上面有王建、李茂貞,也有朱漢賓、氏叔琮、朱瑾、張自勉、陳犨、趙壁,還有汴州、宋州、徐州許多曾經不在保義軍門下,卻在關鍵時候做出選擇的人。

趙懷安最先說了一番話,先爲封賞定了基調:

“我嘗聞,昔日漢高祖得天下,大封功臣,那是天下一統後,而我們如今僅有天下三之二,卻要封賞有功,會不會後面使人心懈怠安逸?而無奮起之風?”

殿中衆人聞言,皆是肅然。

這話不好答。

因爲這的確是實情。

大明如今固然開國,可北面還有朱溫、李克用,河北諸鎮也未盡服,淄青、幽州、魏博、成德各懷心思,草原諸部更是遠在邊外,天下確實還遠沒有真正一統。

若是此刻就把功臣爵賞封滿,後面再有大功,又拿什麼來賞?

但趙懷安很快自問自答:

“可朕又想,若是有功不賞,那兄弟們跟着朕出生入死,圖的又是什麼?”

“難道要等到天下一統,所有人都老了,死了,殘了,甚至連家人都等不到了,再給他們墳頭上追贈一個虛名?”

“這不是朕做事的道理。”

“我大明開國,根基不在什麼樓臺宮闕,也不是什麼金銀寶貨,甚至不是那山呼海嘯的萬歲之聲!”

“我們大明無論是在淮西,還是吳藩,皆奉一條,便是‘有功必賞,有罪必罰’。”

“所以今日封賞,不是告訴諸君可以歇了,而是告訴天下人,凡爲大明立功者,朝廷不會忘。”

“今日封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是酬舊功,也是勵新功。”

“後面誰再有大功,自有王爵,郡王、世封、鐵券、廟配,朕不會吝惜。”

“我也不會說什麼空頭的,說兄弟們再等等,等到天下一統了就好了!”

“我爲天子,就是大賞之時!”

其實,趙懷安是有非常現實的考慮因素的,那就是現在封賞固然有種種問題,但是不封的問題更大。

爲何?在趙懷安的戰略中,他後續依舊會在中原一帶保持低烈度的壓力,用以迷糊北方諸藩,但實際上,就實際情況,他最終的北伐將會在數年後。

而這麼長時間,如果不封賞,反而會使得軍心沮喪。

老一輩遲遲不見封賞,心中必起憤怒,而新一輩又見老一輩功勳至今不能落實,更無激勵。

這不是趙懷安自己多想,而是歷史就驗證過的。

當年趙宋開國,到了趙匡義時代北伐太原,本身說的是拿下太原後封賞,可在輕鬆拿下太原後,又改口說收復燕雲再封賞。

而這軍心果然開始動盪,雖然後面幽州城下之敗,是有各種各樣原因的,但這封賞拖延卻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趙懷安數年後也要北伐,而那時候的北伐主力必然是軍中那些少壯派,這一次封賞沒有他們,卻能讓這些人看到,我新朝是如何對待元勳的!

果然,當聽得大王果然要大封,儘管衆人已經有了點準備,但這會還是激動難耐,苦盡甘來日,誰不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於是,待陛下說完這話,殿中羣臣一齊拜下:

“陛下聖明!”

趙懷安擺了擺手,讓衆人起來。

這時候,張龜年才捧着冊書出列,朗聲道:

“奉皇帝制,錄佐命、歸命、開國諸臣,首定六公。

“西川王建,奉大行皇帝遺命,率三川軍民歸明,長子王宗仁奉詔東下,又使韋莊、盧光啓等人獻成都行在文冊,使巴蜀不戰而歸,西南百姓免於兵火,其功在社稷。進封許國公,加太傅,仍領三川軍政,待朝廷遣官釐定

州縣後,入朝議政。”

“鳳翔李茂貞,起兵牽制朱溫,奉表歸明,遣義子李繼鵬入金陵,承認大明正朔。關西久經兵火,而岐、隴諸州尚能奉新朝號令,此亦安定西北之始。進封岐國公,加太保,仍鎮鳳翔,許其自守邊藩,聽朝廷節制。”

這兩道冊命一出,殿中衆人神色各異,而在場的王宗仁、李繼鵬則是喜出望外。

這就封一等國公了?

而保義軍這邊,各種表情都有。

如王進、郭從雲這些軍中大佬,倒沒有什麼不服,因爲他們明白陛下的心思。

六公不是單純給保義軍內部排座次。

若只是排內部功臣,那王建、李茂貞自然不能壓過一衆元從宿將。

可大明現在已經不是吳藩了。

新朝開國,最要緊的,是讓天下諸藩曉得,只要歸順,就有位置,而且位置足夠高。

王建獻三川,封許國公;李茂貞奉正朔,封岐國公。

把這兩個人一封,那就是告訴天下人,我大明不是論資排輩的,也不是隻把權力分享給保義軍舊人。

只要你願意歸明,願意奉新朝法度,朝廷便能容你,賞你,甚至給你最上等的位置。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氣度。

王鐸站在文臣班中,聽到這裏,也暗暗點頭,這就是新朝煌煌!

大唐爲何而亡?原因很多,但也有藩鎮再也不信朝廷能夠公正地分配利益,諸鎮只覺得朝廷要麼無力,要麼偏私,要麼只會用虛名哄人。

而大明開國之初,趙懷安直接將兩個外藩放進六公,就是要重新建立天下秩序。

那就是有功必賞!而且我趙懷安願意與你們分享權力!

而有這等千金之馬,後面淄青、成德,乃至河北那些仍在觀望的人,纔會認真思考自己的退路。

第三道冊命,才輪到王進。

張龜年繼續朗聲宣讀:

“王進,佐命元勳,久學諸軍,謀定中原,吳起臺一戰,以寡擊衆,大破朱珍、龐師古,取宋州、汴州,開中原門戶,使朱溫失其根本,功冠諸將。進封亳國公,加太尉,仍總大都督府事。”

王進出列。

殿中許多武將全都看着他。

如果說王建、李茂貞位列六公,是爲天下格局;那王進封亳國公,就是軍功本身。

吳起臺一戰之前,朱溫仍是天下最強藩帥之一,宋、汴爲其根基,中原爲其資糧,洛陽、長安爲其號令天下之處。

可吳起臺一戰後,朱溫的中原主力被打得骨斷筋折,龐師古戰死,朱珍喪師,宋州投降,汴州易幟,宣武軍的根本一下被刨去一半。

這等功勞,誰也壓不住。

王進跪下,沉聲道:

“臣王進,受陛下信任,方有尺寸之功。吳起臺之勝,非臣一人之功,乃諸軍死戰,天命歸明。”

趙懷安看着他,搖頭笑道:

“你少來這一套。”

殿中許多人忍不住低頭笑。

趙懷安道:

“諸軍死戰,自有諸軍的賞,可你打贏了就是打贏了!”

“還記得我和你們說的嗎?贏就是贏了!勝者從不需被質疑!”

“所以這個亳國公,你當得起。”

王進這才叩首:

“臣謝陛下。”

第四人爲郭從雲。

“郭從雲,佐命宿將,久典前軍,持重有法,自西川、淮南、江東以至荊襄、中原,屢立戰功。又協理大都督府,整十二衛之制,使諸軍有統屬,進退有章。進封衛國公,加司徒,仍領右都督。”

郭從雲大拜,顫聲接令。

這幾年郭從雲已經很少親臨一線,所以好像軍功要弱不少,但實際上他在大都督府的這些年,協理軍務,能妥善的安置分派諸驕兵悍將,這是善戰無功的高度!

而第五人卻是趙懷安親表,他看向王鐸,看其滿頭白髮,動容道:

“王公,我自蜀中立兵以來,你便在我身邊。”

“昔日我們兵不過數百,錢糧不過數車,前途茫茫,生死難料,是你爲我理錢糧、定文書、聯絡諸部,使我等草創業不至於一日散去。”

“後來入淮西,據光州、取淮南、下江東、定中原,你輔佐行臺,參贊軍國,內學文冊,外理饋運,凡軍國大事,多有你的心血。”

“今日進封成國公,加太師,左丞如故,遇朝會不名。”

王鐸聽到這裏,久久沒有動,可內心的激盪卻是驚濤駭浪。

爲何?

雖然他這些年來的確一直追隨陛下左右,幾乎將半生心血都耗在了這份事業上。

可他到底不是軍中廝殺出來的武夫,更沒什麼斬將奪旗的功勞,而在這等亂世中,從來是重武輕文的。

所以他聽說自己還能冊封爲國公,自然是不能平靜的。

但他也明白了,這固然有陛下酬公,也是寓意新朝文武不偏廢。

可即便是這般,王鐸都是感動不能自已。

當年在西川時,誰又敢想他們真能有今日?

那時候,所謂大事,不過是在亂世中求一條活路。

可走着走着,幾百人的隊伍成了保義軍,保義軍成了吳藩,吳藩又成了今日的大明。

此刻,王鐸跪下時,聲音有些啞:

“臣自西川追隨陛下,能有今日,已是此生大幸。陛下厚恩至此,臣唯有竭盡殘年,輔佐新朝。

趙懷安認真道:

“王公不是殘年,是開國元老。”

王鐸偷抹了眼淚,再拜。

第六人爲張龜年。

“張龜年,佐命元臣,掌行臺樞務,定錢糧、法度、官制、軍政,輔成吳藩舊制,又承開國大典、議定國號、草創大明典章。

“宋州受命之日,率百官勸進;金陵定號之時,統合衆議,使新朝有制可循。進封申國公,加尚書令,仍掌中書門下事。”

張龜年自己唸到這裏,聲音頓了一下,讓他自己念自己的冊命,多少有些尷尬。

於是旁邊王鐸接過冊書,替他唸完。

張龜年出列下拜。

趙懷安道:

“張公,朕說過,沒有你們這些人把錢糧、法度、官制、民政撐起來,朕便也就是一個大一些的藩帥。

“如今大明能開國,你們有大功。”

張龜年叩首:

“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趙懷安道:

“天下能把分內之事做好的人,本就不多。”

“更何況,你們又豈止是爲了本分做事?不也和朕一樣,有一片熱血心腸?”

六公既定,殿中氣氛終於鬆了些。

這六公裏,王建、李茂貞是歸命外藩,王進、郭從雲是軍府大將,王鐸、張龜年是文臣首腦。

如此一來,既有天下格局,又有內部功臣,文武制衡,算是一開始就定下了大明立國的權力分佈。

六公之後,便是三十六侯。

這三十六侯,都是當年保義軍內外衙、衙內外八都、行臺幕府、歸義諸鎮中的第一等人物。

張龜年那邊平復了心情後,繼續宣讀:

“都押衙豆盧封,入成都,說王建,奉大行皇帝遺詔東歸,使唐命歸明,三川向化,封郇侯。”

豆胖子聽到這裏,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沒入六公,其實心裏也早有數。

六公要放王建、李茂貞,位置哪裏夠?

但他得郇侯,已是極重。

更何況趙懷安還讓他仍爲都押衙,依舊在御前行走,這份親近不是一個爵位能比的。

“趙順,早從蜀中,歷經艱危,隨駕創業,後奉命出關中,聯絡李茂貞,又於金陵議國號,開大明之名,封岐陽侯。”

趙順自然就是趙六了,在聽到這話後,整個人是一個大寫的愣住了。

他真沒想到自己能排在這麼前。

旁邊丁會低聲道:

“六耶,跪呀。”

趙六這才慌忙跪下,嘴裏嘟囔:

“額一個吹嗩吶的,竟也封侯了。”

趙懷安瞪他一眼:

“你不是整日要光宗耀祖嗎?等收復關中,給你父母,師父燒紙去。”

趙六眼睛一下就紅了,再不敢玩笑,叩首領命。

“丁會,霍縣舊人,早年護趙氏家眷,後入錦衣社,典機密,察姦伏逆,護持內外,封霍山侯。”

丁會跪得很非常乾脆。

他這個人從號喪賣嗓子的霍縣浪蕩,一路走到錦衣社都指揮使,固然是因爲舊人關係,但其本身的能力素質也是一等一的。

趙懷安看着丁會,心中也有一陣感慨。

霍縣那些年,若沒有丁會這羣舊兄弟照看趙氏,家中指不定會如何了,所以此次算是回饋當年的看護之功。

“高仁厚,西川名將,歸明以來,屢建軍功,克復江西、荊襄,功著一等,封成都侯。”

“周德興,舊從蜀中,久領衙外左廂三都,後鎮楚州、援徐州,保彭城不失,封彭城侯。”

“郭琪,起從衙外右廂四都都將,吳起臺戰中率騎軍斷龐師古後繼,封河中侯。”

“張歹,起從保義衙外左廂正都舊將,開府以來多歷戰陣,封合肥侯。”

“劉知俊,起從飛虎勇將,早從突騎,屢爲鋒刃,破敵奪陣,封定遠侯。

“劉信,統飛虎騎深入敵境,接應汴口義軍,護河有功,封滎陽侯。”

“陳法海,起從保義衙外左廂貳都舊將,勇敢堅忍,封休寧侯。”

“韓通,起從保義衙外右廂正都舊將,領黑底黃邊旗,久從徵伐,封竟陵侯。”

“陸仲元,起從保義衙外右廂貳都舊將,領紅底黃邊旗,封當塗侯。”

“孫傳威,起從衙外右廂三都都將,中原之戰繞出敵後,斷朱珍後脈,封寧陵侯。”

“韋金剛,起從衙外舊將,吳起臺中軍堅壁,數戰不退,封廬江侯。”

“韓瓊,起從鐵獸都,早從蜀中,屢破強敵,封金馬侯。”

“段忠儉,起從歸德都,西川、南詔諸戰有功,封歸德侯。”

“高欽德,起從步跋都將,吳起臺東線死戰,誘殺猛將,封常山侯。”

“霍彥超,起從無當都將,中原之戰與孫傳威同出側後,封襄邑侯。”

“李繼雍,起從金刀都將,整肅步軍,屢立軍功,封任城侯。”

“耿孝傑,起從飛豹騎都將,江淮、荊襄、中原諸戰有功,封符離侯。

“史敬思,白馬義從之首,中原決戰衝破龐師古側陣,封鹿邑侯。”

“康懷貞,起從捧日衛衛將,宿衛有功,整軍有法,封高密侯。”

“袁襲,行臺判官,草創制度,清核田籍,治吏有功,封固始侯。”

“趙君泰,佐理財賦,轉運軍需,封廣陵侯。”

“嚴珣,掌刑名、考課,平章州縣,封潁川侯。

“裴德盛,久在幕府,參理機務,封東海侯。”

“何惟道,參謀軍國,謀議多中,封清河侯。”

“鮮于嶽,參贊軍府,於國有功,封淮陰侯。”

“朱漢賓,汴口舉義,阻朱溫決河,救中原百姓,封雍丘侯。”

“氏叔琮,黑衣社舊人,潛伏宣武,謀定汴口,身犯萬死,封原武侯。”

“朱瑾,率泰寧軍民歸明,使兗州免於再戰,封泰寧侯。’

“張自勉,蔡州歸明,解兵入朝,封蔡陽侯。”

“陳犨,陳州歸明,保境安民,封陳留侯。”

“趙壁,潁州歸明,交州縣、獻版籍,封潁上侯。”

“張諫,徐州都知兵馬使,定徐州內亂,迎朝廷節制,封武寧侯。”

“傅彤,守九裏山,護徐州北面,拒天平、泰寧,封蕭侯。”

三十六侯唸完,殿中許多人心潮激盪。

這三十六侯裏,有舊兄弟,有外藩,有歸義之臣,有文臣,有將帥。

有些人原本以爲自己可能只能得伯,沒想到竟列侯爵;也有人明明覺得自己該更高些,卻也無話可說。

因爲封爵排得很清楚。

六公定天下格局。

三十六侯就是大明的骨架。

保義軍內外衙的都將、衙內諸都的主將、行臺樞要、歸義大功,都在其中。

到這裏,很多跟着趙懷安從蜀中走來的老人,終於鬆了口氣。

他們最怕的,就是新朝開國後,一味抬舉王建、李茂貞、朱瑾這些外藩歸附者,把自家老底子反倒放在一邊。

可現在一看,陛下心裏明白得很。

外藩要安,舊臣更要賞。

三十六侯之後,便是七十二伯。

這七十二伯,主要是保義軍諸都副將、帳下都舊人、騎將,幕府佐官,以及幾處關鍵戰事中立下實功的人。

張龜年沒有這個長篇敘功,卻也不肯潦草帶過,而是按部宣名。

“薛沆、李延古、陸崇康、王珪、令狐造、申屠紹、魏元恪、陳圭、薛光、董光第、王溥,皆佐幕府文書、錢糧、法曹、工曹、審計之事,各封縣伯。”

“費揚古、錢鐵佛、辛從實、胡弘略、康彥君、黨守肅、李重霸、李重胤、孟讓、閻寶、史儼、安仁義、安金全、米志誠,皆保義軍內外諸將、騎將,隨軍多年,各封縣伯。”

“趙盡忠、姚行仲、李簡、張虔裕、朱景、郭紹賓、賀瑰、楊延慶、張義府、葛從周、李師泰、各從帳下、諸都、吳起臺戰中立功,各封縣伯。”

“孫泰、趙虎、王離、牛禮、何文欽、楊茂,皆陛下早年門徒,隨駕蜀中,浴血創業,各封縣伯。”

孫泰和趙虎跪下時,動作都有些僵硬。

他們這些人當年不過是披甲奴出身,跟着趙懷安學拳、學刀,學做人,一路從蜀中死人堆裏滾出來,如今竟然也做了伯。

趙虎聽到自己名字時,眼睛都紅了,情不自禁要抬頭。

孫泰低聲罵:

“低頭!”

趙虎這才慌忙低頭。

“郭亮、鄒勇夫、林延皓、林仁翰,霍縣舊人,護太後舊宅,後入軍府,勤勞有功,各封縣伯。”

丁會聽到這幾個兄弟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他們這些霍縣舊人,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當年在霍縣城外,誰能想到他們這些號喪的、打鐵的、木匠、獵戶,有一天能在金陵宣政殿裏得到?

“王彥章、劉威、陶雅、馬保宗、馬嗣昌、馬嗣榮、馬嗣勳,皆昔日元從親舊,隨軍有功,各封縣伯。

“李思安、寇彥卿、賈公武、魏宏夫、華洪、張劼、徐瑤、丁懷義、魯諤、任通、宋遠、符道昭,各有軍功,各封縣伯。”

“梁纘、韓問、薛道凝、周本、呂全誨、李神福、韓師德,各有軍功,各封縣伯。”

七十二伯之後,還有一百零八男。

這一檔,人數最多,也最能看出趙懷安的心思。

這些中有保義軍諸都中層軍吏,有講武學堂出身的少壯,有各州轉運、救災、醫藥、工匠、舟師、倉場中的實幹之人,也有一些在關鍵時候帶着鄉兵、坊丁、塢壁歸附的地方人物。

趙懷安沒有讓張龜年在殿上逐一念功,只讓他宣名。

於是冊書一開,一長串名字在殿中響起。

“趙文忠、趙文英、趙文輝、趙文遜,雖爲義子,仍以軍功封男。”

“郭太、郭巨、郭釗、王肅、沈彥真、陳景遷、吳承祐、陸紹先、顧彥章、許懷忠、嚴守一、李承緒、霍承恩、林承勳、周景遷、孟懷恩,各從州縣、營田、轉運、救災有功,封男。”

“董璋,雖出李讓門下,卻在汴州易幟時親冒鋒刃,奪門獻城,各以功封男。”

“孔彥成、孟懷義,汴口護堤軍中響應義舉,約束本隊,不助賀懷慶,又開營門接應義軍,各以功封男。”

這時,趙懷安忽然抬手。

張龜年停住。

趙懷安道:

“一百零八男裏,我只定了這二十三人,剩下的會由各軍公推。”

“其中我保義軍舊部要足額。”

“尤其是當年保義都、保義軍內外衙裏那些沒封侯,沒封伯的人,不許漏。’

“朕曉得有些人名聲不響,好像也沒立下多大的功勞,可從軍多年,如何沒功勞?只是時運不濟而沒有最後的首級、旗幟罷了!”

張龜年立刻應下,便繼續念道:

“舊保義都左廂諸隊軍吏,右廂諸隊軍吏,凡存者各按功封男;亡者追封,其家給券。”

“衙外八都,凡隨張歹、陳法海、周德興、高仁厚、韓通、陸仲元、孫傳威、郭琪諸都征戰八年以上者,各擇功最高者封男。’

“衙內步軍背嵬、拔山、步跋、無當、金刀,衙內馬軍飛龍、飛虎、飛豹、飛熊,各都隊頭、旗頭、押隊、勾當軍吏,凡有斬將,奪旗、守陣、護駕者,入一百零八男。”

“帳下都舊人,凡自蜀中隨駕者,不論出身,皆錄其名。”

“已死者,爵給其子;無子者,由宗族選一人入繼。”

這番話一出,殿中那些老保義軍將校,許多人都紅了眼。

大王真仁義,活着有爵,也沒忘了那些死去的老兄弟,總之就是隻要爲大王立下汗馬功勞的,一個不落!

趙懷安起身對諸人道:

“朕以前說過,金盃共飲,白刃不相饒。”

“今日,金盃先共飲。”

“至於後面若有人仗着爵位害民,那白刃也不會少。

衆人轟然拜下:

“臣等不敢!”

趙懷安道:

“不是不敢,是不能。”

“諸君今日受封,不是大業結束,而是大業的開始。

“天下還沒有平定。”

“北方還有李克用、朱溫,河北還有幽州、魏博、成德,淄青未穩,河西未歸,草原未服。”

“更不用天下一統後,百廢待興,如何建立一個新的天下,都要努力。”

“諸君得爵,是因過去有功,可若往後仗着功勞欺民害民,朕一樣收回來。”

這話一出,殿中又安靜了。

趙懷安繼續道:

“朕不怕賞重。”

“朕怕的是,天下人看見大明的功臣,覺得不過又是一羣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新貴。”

“若是那樣,我們就走到今日了。”

說到這裏,趙懷安看向王進、郭從雲、張龜年、王鐸:

“所以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皆要立冊。”

“誰家子弟犯事,先問家法,再問國法。”

“若是功臣本人犯事,朕也不會因爲今日封爵,就裝作看不見。”

“今日把話說在前頭,省得以後有人說朕薄情。”

王進第一個出列:

“臣王進,願受此法。”

郭從雲隨即出列:

“臣郭從雲,願受此法。”

王鐸、張龜年也一併拜下。

隨後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凡在殿者,全部跪下。

這一跪,既是謝恩,也是立誓。

趙懷安看着他們,沉默了很久。

他眼前好像又出現了很多舊日場景。

有縱酒高歌,有中秋起舞,有浪遏飛舟,有王師北定。

他一路走來,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依舊站在這裏,可太多的人卻沒能!

想到這裏,趙懷安拿起御案上的酒盞。

“這一杯,敬六公、三十六、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

衆人舉盞。

趙懷安沉默了一會,終道:

“也敬那些本該站在這裏,卻已經站不起來的人。

這一句話出來,許多人再也忍不住,紛紛下拜,隨後與陛下一道,將酒撒在了地上。

趙懷安舉着酒盞,情真意切:

“諸君。”

“開國了。”

“可我們的事業還沒結束!”

“請繼續努力吧!”

“記住,朕不養閒人。”

羣臣齊聲應諾。

殿外,冬風吹起日月旗,大明天光照萬里。

不論是好也罷,壞也罷,一個王朝到底是有一羣功勳核心的,而當這一羣人被定下後,他們以及家族的的命運便與這個王朝綁定在一起,休慼與共!

而在開國後第二日,大明開國的一批功勳爵臣,就這樣定了下來。

從此,兄弟並肩,共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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