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沒資格心安理得

趙謙不想節外生枝，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運氣都不怎麼樣。要麼是信錯了人，要麼是好心辦了壞事，要麼是太過仁慈……

總之，他人生幾十年來的種種經驗教訓，都在指示着讓他朝着最心狠手辣的方向走去……

但趙謙覺得自己始終沒有走到最後一步，沒有成爲那個真正的心狠手辣之輩。

所以，今天的行動之中，他一直保持着剋制。雖然這份剋制並不單單是因爲他心底最後的那一絲善意，但終歸是沒有大開殺戒。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面前這個年輕人，實在是給了自己太多“驚喜”。從調虎離山給陳君機會開車離開求援、擊敗二級武者謝俊，再到勸降了所有自己人……他幾乎完全破壞了自己的行動。

若不是因爲趙謙“從未低估過自己的命運”，怕是現在得和那些空洞人爲伍了。

所以，哪怕是趙謙現在十分好奇李正陽到底猜到了什麼，他也不願意再拖延下去了。何況這小子的行爲模式，自己完全猜不透。

他看起來理智，可實際上卻是個瘋子。

死掉的敵人纔是最好的敵人，不管多麼尊重李正陽，也還是等他死了再說其他。

陳君站在了他面前。

這小子，也是自己所欣賞的，他當然會出現在這裏。

只是，這有什麼意義？

趙謙面無表情地用刀身將陳君拍開。明明看上去沒怎麼用力，可陳君的身體卻砰的一聲直接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昏了過去。

他甚至沒能讓趙謙的腳步放慢一步。

但趙謙的腳步還是停了下來。

趙謙皺眉低頭看去，那是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的腳踝。

“你……媽的……”宋羽一字一頓地說道：“老子要宰了你……”

趙謙二話不說，手中那把橫刀寒光一閃，那隻抓住他腳踝的手，便被削去了半個手掌。

這壯漢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臉色瞬間又白上幾度。他死死地盯着趙謙……但最終還是疼暈了過去。

“我只是要先殺了他而已……”

“你們也不用着急。”

“早晚的事。”

趙謙自顧自地說道。

李正陽此時站得踉蹌，身體有些搖晃。剛剛那一記膝頂，讓他到了現在都沒能緩過勁兒來。不過，聽着趙謙的這番話，確實是印證了李正陽心中的猜測。

趙謙沒有想過放過誰，所有在此地的人都要死。他在行動當中保持的剋制，應當只是維持穩定的手段……

李正陽的視線從衆人身上掃過。看到了折斷的手臂，看到了塌陷的胸腔，看到了點點血跡，看到了半截斷掌……

雖然知道三級武者的實力必然強大，但卻沒想到能輸的這麼徹底。不過，這已經是他們能夠做到的，最有可能傷到趙謙的方案了……

“沒關係。”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站直了身體。

“還能重來。”

這一次，李正陽已經徹底放棄了希望。他把一切都寄託在了下個輪迴當中。

於是，他從懷裏取出了最後三瓶煉體丹。想都沒想，就直接將丹藥吞下了肚。

“呃——！”

這一次，吞下的丹藥簡直像是吞下了三顆燒紅了的鐵球，從喉管開始，便一路的燒了下去，接着又融入了血液當中，似乎血液也在升溫，開始灼燒血管。

淡青色的熒光在他的血管之中流動，有如實質一般。就連他瞳孔之中，都有光芒開始閃爍起來……

可這光芒的每一次湧動，就是一次衝擊全身的劇痛。那痛苦是李正陽從未感受到過的極致苦楚，若是尋常，他絕對挺不過去，恨不得給自己一刀放放血……

可現在，李正陽卻似乎不在乎這些了，他死死地盯着正緩步走來的趙謙，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同時也是在迎接新生。

哪怕會忘記一切，但實力終究還在。

下一次，結果會更好。

孫哲大夫，吳山先生，宋宸老師……他們都能活過來。

還有這些倒在地上的同伴……

他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不應該現在就倒在這裏。

趙謙看到了李正陽眼神的變化。

“這是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拼死和我最後一搏？”

欣然赴死這四個字，除了在那些書籍上的傳奇們身上出現過之外，便是此時此刻的李正陽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別負了這般覺悟……

趙謙已經站在了李正陽身前，高高揚起了刀。

可他手中的那把刀，卻遲遲沒有落下。

因爲在這時候，有一個人攔在了他們兩人中間。

這個人出現的極爲意外，就連李正陽的瞳孔都微微收縮了一下，沒有想到這道身影會攔在自己面前。

這是個有些肥胖的背影，他的後腦勺已經沒有頭髮了，李正陽看得出來，他的身體有些顫抖，但他還是站在了自己面前。

這是個普通人，他沒有任何一點武學素養。

但就是這樣的人，攔住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趙謙。

看見攔住自己的人，趙謙面頰的肌肉跳了跳：

“陸斌……你趕着想死？”

陸斌吞嚥了一口，他沒有回答，只是說道：

“放手吧……趙謙，這些孩子……他們沒做錯什麼啊。”

趙謙被這句話氣笑了。

“沒做錯？呵，有意思。”

“他們沒做錯什麼，難道當年我就做錯了什麼？”

“我不怪你，這種事情怪不到別人，我只怪自己沒有主見……只怪我太相信你！”

“……”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隨即才繼續道：

“我懶得跟你廢話，讓開。”

李正陽看着這一幕，看着趙謙閃爍的眼神，心中也是極爲意外的。趙謙一直以來都表現得遊刃有餘，就算是面對着突然間爆發的襲殺，也只是稍微意外而已……

他試圖平復心情的舉動並未成功。

現在，他眼神裏的複雜，簡直都要溢出來了。

李正陽能讀懂一些趙謙的眼神。

不甘、憤怒、無奈……

趙謙被當年的自己拉住了衣角。

成年人的僞裝在這一瞬間被撕掉，名爲成熟的盔甲被褪去。

此時站在這裏的，是那個把全部信任都捧出去的少年。

此刻，他看着攔在自己面前的陸斌，那眼神裏的不甘憤怒越發深重。

憑什麼？

憑什麼你此刻能義無反顧地擋在別人身前？

憑什麼爲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毫不猶豫地攔住我？

既然你今天能這般無私，這般大義凜然……

那當年那顆藥，你的無私又去了哪裏？！

別裝模作樣了！

你根本沒那個膽子擋住我的刀！

“別想在這時候表演什麼爲人師表！”

“你沒資格心安理得！！”

趙謙的刀倏然落下，可途中卻是刀路一變，從陸斌的腋下穿過，直刺向李正陽！

他偏要讓陸斌看着李正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