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20億日元還是帶血的車子和岸本泉也的屍體,處理起來都十分麻煩。

若間菊江撐着下巴發愁,她倒是很想把車子和岸本泉也一起炸掉,就像處理上一輛車子那樣,炸彈可以很好地掩蓋所有的痕跡,但是即使這裏地處偏僻,爆炸聲也很容易引來路人的關注,萬一在警察比組織收尾的人員更早趕到就完蛋了。

而且那20億日元搬起來也很費勁……

琴酒真是冷酷無情,若間菊江在心裏默默吐槽。

被槍指着的時候沒感覺,被懷疑的時候沒感覺,被放狠話的時候沒感覺,被一個人扔在這裏處理爛攤子的時候,若間菊江終於感受到了組織同事之間的人情冷漠。

但是不用費心思處理同事關係也算是一個優點吧,若間菊江很快就調理好了自己,並且順從地融入其中。

既然大家都沒有同事情,她也不用想太多。

若間菊江把岸本泉也的屍體重新塞回車裏,直接把車開進了倉庫。

還好距岸本泉也死亡還沒過去太久,屍體還沒有完全僵硬,若間菊江擦了擦腦門上一點也沒出的汗,大功告成地舒了口氣。

現在的天氣還很冷,屍體放在這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麼問題,等收尾的成員處理就好了。

畢竟像她這樣的女生,和屍體待在一起時間太長也是會害怕的。

若間菊江把沾血的外套扔在車座上,在後視鏡裏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身上沒有任何血跡,才滿意地把倉庫的大門插上鎖,溜溜達達地走出去準備打車回市區。

不過若間菊江還是低估了組織的警惕性,開車過來的時候她心情爽快沒有注意,走回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碰頭的倉庫說是在郊區都抬高它了,走了一兩公裏都沒有發現任何路過的車輛或者行人。

真難想像在土地資源稀缺的日本,組織還能找到這種地方。

琴酒這是讓她荒野求生啊,若間菊江咬牙切齒地罵了琴酒八百遍,踩着高跟鞋,忍着腳下的痠痛,順着公路往前走。

天色逐漸黑下來,若間菊江抱着手臂打了個噴嚏,正當她嘴裏嘟嘟囔囔地第八百二十一遍罵琴酒時,一輛小轎車停在了她旁邊。

“這位小姐,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車裏是一對年輕的情侶,此刻正擔憂地看着她。

這麼偏僻的地方,一個女生穿着單薄的衣服獨自出現在路邊,這讓經驗豐富的東京人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被綁架到這裏來後成功出逃的綁匪人質,或者想要找地方尋死的失意青年。

若間菊江看着車裏兩張清澈的臉,垂眸想了一秒都不到,就開口道,“抱歉。你們可以讓我搭一乘便車回東京嗎?”可能是抵擋不住夜風的寒意,她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小情侶很快就邀請若間菊江上車,還熱情地遞給她一條毛茸茸的毯子,車裏的溫暖這才讓若間菊江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差一點被殺掉了,若間菊江咬着後槽牙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這讓這對小情侶對視一眼,更加確信若間菊江肯定經歷了悲慘的事情,憐憫之心更重。

在小情侶詢問發生了說什麼的時候,若間菊江吸了吸鼻子,才低聲開口道,“其實我剛剛完成了工作上的一個大項目,剛想找男朋友慶祝一下,”指琴酒,“卻被他叫到這個地方。”

“他帶着第三者警告我,”不用懷疑,就是伏特加,“還說想要殺了我,我好不容易懇求他,才讓他放過我,”若間菊江停頓了一下,彷彿陷入了回憶,實則拼命忍住纔沒有破功,“然後他就帶着那個人一起開車離開了,留我一個人在原地,甚至我的外套還在車裏。”只不過這個車是她自己的車罷了。

那對小情侶聽了,同情之色溢於言表,不光絞盡腦汁安慰他,還幫她大罵渣男和第三者,若間菊江垂着頭低聲回應着,沒讓前排的兩人看見她嘴角的笑容。

編排同事不光能讓她收穫快樂,還能讓她失去煩惱。

一路上的時間就這麼愉快地過去了,進入東京市區後,還能感受到白日裏炸彈犯勒索案的餘韻,各大路口都設置了警察臨檢的障礙物,街區也是警鳴聲不斷。

若間菊江這輛車也受到了警察的檢查,爲首的警察正是若間菊江熟悉的?原研二和松田陣平。

因爲白天那場風波,現在警視廳人人鬥志昂揚,發誓一定要把那個可惡的炸彈犯繩之以法,撿回警視廳丟失的面子,挽回警方的公信力,所以即使到了晚上,整個警視廳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全員加班。

而身爲案件的中心,爆.炸.物處理班在解決了所有的炸彈後反而成了警視廳裏最閒的部門,炸彈犯所用的炸彈結構其實非常簡單,唯一棘手的就是間接在炸彈上的水銀汞柱,但也能很快弄清原理。

因此?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主動申請幫助搜查一課排查犯人,一想到犯人會在拿到錢後露出一副醜惡的嘴臉,松田陣平就氣得牙癢癢。

玩弄那麼多民衆的性命,那傢伙到底把人命當什麼?!

在車裏裹着毯子的若間菊江打了個噴嚏,她揉揉鼻子,暗道不妙,今天在冷風中走了太久估計是感冒了。

車子一點一點蠕動,警方的檢查很快輪到了若間菊江所在的車,因爲他們是入市的方向,所以檢查的力度會比出市的方向輕很多。

臨檢的小警員簡單的檢查了下車裏的人員,後座那個裹着毯子的女生讓他有些好奇,不過身後壓着的長長的車隊讓他沒時間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匆匆地盤問幾句三人的關係就放行了。

他其實並不理解前輩們要求雙向檢查的要求,炸彈犯一旦逃出東京肯定會往更遠的地方逃去,甚至是離開日本,怎麼還會重新回來?

因此他的檢查也都只是流於表面,滿腦子想的都是快點檢查完就可以休息了,高強度的工作實在是讓他喫不消。

不知道一會兒下班回去便利店的飯糰還有沒有剩的了。

“喂!你給我認真一點!”松田陣平發現了小警員的走神,衝他喊着,一邊往這邊走,恰好與車內的若間菊江擦肩而過。

松田陣平有些疑惑地回頭,他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臉。

另一邊小警員已經被松田陣平沉下來的臉色嚇得連連道歉,雖然他和松田陣平?原研二等人是同一批入職的,但是他還是很害怕這位同期。

“好啦好啦,小陣平也不要這麼緊繃着。”?原研二走過來打圓場,他們是過來幫忙的,如果對其他人過於嚴厲只會讓人覺得指手畫腳,傳出去對小陣平的名聲不好。

松田陣平抖掉肩膀上?原研二搭過來的手臂,陰着臉走到一邊,他還在爲白天?原研二不穿防護服的事情生氣,現在完全不想搭理?原研二。

被撂下的?原研二苦笑一聲,追上去在松田陣平身後連連道歉,“小陣平我真的錯了,我發誓我下次一定好好穿上防護服。”

“然後又覺得防護服妨礙行動對吧?”松田陣平冷笑一聲,根本就不領情,這個傢伙散漫慣了,就連性命相關的事情都能這麼輕視!

“小陣平……”?原研二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松田陣平冷冷地打斷了,“先工作吧。”

?原研二嘆了口氣,看來這次要哄好小陣平可不容易了。

另一邊,那對小情侶走了很遠都在討論今天的炸彈案。

“我一直在看媒體的直播,緊張得手心出汗,這次的犯人真是太可惡了。”女生說道。

“結果最後還是要向犯人妥協,警察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啊!真不知道一天天拿着我們納稅人交的錢都幹嘛了。”男生倒是表現得很不屑。

女生猶豫了下,還是勸道,“警官們也很辛苦了,每天都要和不同的犯人鬥智鬥勇……”

“哼。”男生還是一臉不滿,但是因爲女朋友的話也沒再多說什麼。

“一線的警察也很不容易,今天我也後怕了很久呢。”若間菊江突然加入對話。

女生爲對方能和自己共鳴而有些驚喜,“是吧是吧。”

“我爸爸就是警察,他一直以能夠保護民衆而驕傲,我也很爲他驕傲。”若間菊江提起爸爸,臉色都柔和下來。

“不過,”她話鋒一轉,“現在的日本政府還是太腐敗了,警界高層各懷鬼胎,讓真正幹實事的警察不光要與罪犯做鬥爭,還要防着自己人的被刺,一不小心就難以落得好下場呢。”

若間菊江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完全不相乾的事情,但是話語深處還是藏着深深的恨意。

女生張了張嘴,這話題有些沉重,讓她不知道怎麼接話,不過好在若間菊江很快就把這一頁翻過去了,好像剛纔只是隨口一提。

“今天真是非常感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可能還在郊外吹冷風,就算凍死了我男朋友也不會管我的。”若間菊江說得很真摯,“你們就在附近放下我就好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那對小情侶連連拒絕,不僅死活不要若間菊江支付的報酬,還硬是把她送到公寓樓下,臨下車甚至還強行把毛毯塞給她。

“希望你不要嫌棄這個不是新的。”女生有些臉紅地抓着若間菊江的手說道“若間小姐,你長得這麼漂亮,以後肯定會有更優秀的男人追求你的,渣男就讓他滾蛋吧!你不要爲此傷心。”

若間菊江的笑容加深,“謝謝你們,祝你們幸福。”

小情侶對視一眼,甜蜜地笑了下,告別後駕車離開了。

若間菊江披着毯子站在樓下,摸了摸毛茸茸的毯子,自嘲地笑了下。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居然對兩個陌生人說了那些話,果然是最近過得太放鬆了嗎?

冷風呼嘯,薄薄的毯子也難以抵禦,若間菊江裹緊了些,轉身進入公寓樓。

手機震動了兩下,傳來琴酒的郵件,“後天去美國,組織給你安排了新的搭檔,代號波本。”

若間菊江按滅手機,想起了女生讓琴酒滾蛋的發言。

真可惜不能看到琴酒聽到這話時會有多麼精彩的臉色了,她只是偶爾稍微作死又不是真的想死。

若間菊江深深吐出一口氣,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牀裏。

波本?她進入組織這段時間明裏暗裏地打聽,並沒有聽說過這個代號,和她一樣是組織的新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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