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濠江風雲（二合一）

1月23日，港島。

飛機抵達啓德國際機場，吉米走出機艙，不同於莫斯科的寒冷，迎面而來的是一股股暖風。

穿過VIP通道，遠遠就看到早已等候多時的阮芳草、韓祖平等人。

“老闆，歡迎來到港...

會議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莫斯科初秋的風捲着枯葉掠過玻璃，發出沙沙的輕響。吉米指尖無意識地叩擊桌面，節奏緩慢卻極有分量，像在數秒，又像在等一個早已埋好的伏筆落地。

蘇霍伊沒說話，只是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濃得發苦的茶，熱氣氤氳中，他目光沉靜地落在吉米臉上——不是質疑，而是確認。他知道，吉米從不說空話，更不會把“華夏”二字隨口拋出。

布特卻先笑了，笑得肩膀微聳：“老闆，您是真打算讓華夏也摻一腳？可他們連殲-8II都還在改飛控，航電系統靠進口，發動機還得跟英國羅羅談合作……這時候談雅克141？”

“所以才更要談。”吉米終於停下叩擊，將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沿，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他們現在買不起整機，買不起全套技術，但買得起一張圖紙、一套升力風扇的結構模型、一段R-79V-300發動機矢量噴口的測試數據——甚至，買得起一個‘可以仿製’的許可。”

圖爾恰克一怔：“許可？我們還能賣許可？”

“當然能。”吉米嘴角微揚，“蘇聯解體前，雅科夫列夫設計局和中國航空工業部簽過三份技術交流備忘錄，其中一份明確提到‘可在非軍事用途框架下，提供雅克-141垂直起降系統核心部件的設計原理說明’。那份文件現在就鎖在設計局檔案室第三保險櫃裏，編號YK-141/EX-07。西蒙諾夫親手籤的字，還蓋了紅章。”

普羅戈金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說……我們手裏真有合法出口通道？”

“不止合法。”吉米目光掃過衆人，“還是低風險、高槓杆的通道。咱們不賣成品，不賣整套航電，不賣隱身塗層——只賣‘基礎原理’和‘結構兼容性驗證報告’。賣給華夏，他們拿去研究升力系統怎麼佈局、怎麼散熱、怎麼和機身耦合；賣給英國BAE，他們拿去比對鷂式升級版的進氣道冗餘設計；賣給法國達索，他們拿去琢磨怎麼把這套邏輯嫁接到陣風的艦載改型上……每一家拿到的都不是全貌，卻都是他們最缺的那一塊拼圖。”

布特眼睛亮了：“所以，我們不是在賣技術，是在賣‘解題思路’？”

“對。”吉米點頭，“而解題思路，永遠比標準答案值錢——尤其當所有人都卡在同一道題上時。”

他頓了頓，抽出一支鉛筆，在《索菲亞-雅科夫列夫航空集團後續發展評估》報告空白頁背面，快速畫了個三層架構圖：頂層是“雅克-141完整知識產權”，中層是“分模塊技術授權”，底層是“單項核心部件數據包”。每一層旁邊都標註了不同顏色的美元符號——頂層標紅，標價3.5億起；中層標藍，單模塊報價5000萬至8000萬；底層標黑，單項如升力風扇結構圖、矢量噴管熱應力模型、過渡飛行控制律算法等，報價從800萬到2200萬不等。

“這纔是我們的定價邏輯。”吉米推過紙，“洛克希德想用1萬美刀買走全部？那就讓他們連邊都摸不到。但如果我們主動把‘升力風扇動力學模型’單獨拆出來，標價1200萬美刀，再讓王彼得親自帶一份加急加密光盤飛北京，三天內送到601所總師辦公室……你說，601所會不會連夜開會？”

蘇霍伊喉結動了動，終於開口：“他們會。”

“爲什麼？”吉米追問。

“因爲他們的殲-15還在爲滑躍起飛時的尾焰燒蝕甲板頭疼，因爲他們的076兩棲攻擊艦設計案剛被軍委退回重審，理由是‘缺乏有效制空能力支撐’。”蘇霍伊語速漸快，“而雅克-141的升力風扇，是目前全世界唯一經實機驗證、能在30米內完成垂直懸停並精確平移的升力系統。它不解決隱身，不解決超巡，但它解決一個問題——讓艦載機真正‘站得住、起得來、落得穩’。”

布特猛地拍了下大腿：“對！咱們賣給華夏的不是戰鬥機，是‘上艦資格證’！”

吉米輕輕一笑，轉而看向圖爾恰克：“你剛纔被那個‘馬丁’氣得想揍人，現在還生氣嗎？”

圖爾恰克一愣，隨即咧開嘴：“不氣了。我剛纔扔他出門的時候，順手把他公文包裏那份‘洛克希德內部技術需求簡報’扣下了。”

“哦？”吉米挑眉。

“第一頁就寫着：‘X35項目需優先解決升力系統冗餘度不足問題，建議對標雅克-141 RD41升力發動機雙冗餘構型及地面熱管理方案’。”圖爾恰克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標註，角落還有諾曼親筆批註的潦草字跡：“Urgent! Must acquire!”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吉米接過紙，指尖撫過那行“Urgent”，忽然問：“諾曼知道這份簡報被我們截獲了嗎？”

“不知道。”圖爾恰克搖頭，“他以爲‘馬丁’是去談收購的，不是去送情報的。”

“那就讓他繼續這麼以爲。”吉米將紙摺好，放進西裝內袋，“告訴王彼得，明天一早，讓他帶兩樣東西飛北京：一是這份簡報的複印件，二是我們重新整理過的‘雅克-141升力系統技術白皮書’——刪掉所有涉及主發動機匹配的內容，只保留升力風扇、導流葉片、地面冷卻風道這三部分的結構參數、材料規格和熱流仿真邊界條件。”

布特立刻接話：“我這就聯繫上海的翻譯公司，二十四小時輪班，中文版必須今晚成稿。”

“不。”吉米搖頭，“中文版不用急。讓王彼得帶俄英雙語原版去，但只給601所總師看英文原版。告訴他，如果中方有興趣，我們願意提供‘配套俄語技術解讀服務’——由雅科夫列夫設計局退休首席結構工程師伊萬諾夫帶隊，五人專家組，駐場指導三個月，費用另計。”

蘇霍伊失笑：“這哪是賣技術，這是賣老師。”

“沒錯。”吉米目光灼灼，“技術可以抄，圖紙可以仿，但怎麼把圖紙變成零件、把零件裝進飛機、把飛機飛上甲板——這中間的‘火候’，全世界只有雅科夫列夫的人知道。而這份‘火候’，我們不賣，只租。”

他停頓片刻，聲音沉下去：“而且只租給真正肯下血本、敢承擔風險的買家。”

話音未落，祕書又一次推門進來，這次臉色更急：“總裁，英國BAE的代表團提前抵達了！領隊是他們航空系統部總監哈羅德·佩恩，說剛下飛機就直奔我們這兒，還帶着一臺……呃，一臺改裝過的筆記本電腦。”

吉米揚了揚眉：“哦？帶電腦來談判？”

“不是談判。”祕書嚥了口唾沫，“他說，想現場演示一段雅克-141升力風扇的三維動態剖面模擬——用的是他們剛從洛克希德‘借來’的X32失敗數據反向建模做的對比分析。”

布特吹了聲口哨：“好傢伙，還沒打起來，自己人先互捅刀子。”

吉米卻站起身，整了整袖釦，語氣平靜：“請佩恩先生進來。順便通知廚房，準備伏特加、黑魚子醬和醃黃瓜——既然英國人帶着誠意來了，我們俄羅斯人，總得拿出待客的誠意。”

他走向門口，腳步沉穩，背影挺拔如松。走到門前時，忽然側身，目光掃過桌上那張畫着三層架構圖的紙，低聲補了一句：

“告訴佩恩先生，我們歡迎所有認真的買家。但有件事得先說清楚——雅克-141不是救生圈，它是船錨。想把它掛上自己的船，得先證明，你的船，配得上這根錨。”

門被推開，走廊外的光湧進來，照亮他半邊輪廓。窗外，莫斯科的天空正緩緩褪去鉛灰，透出一線清冽的鈷藍。風更大了，捲起散落在窗臺的一張舊照片——那是1987年雅克-141首飛當天，試飛員站在機翼上舉臂歡呼的瞬間。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鋼筆字依稀可辨：“獻給所有相信垂直之上的民族。”

吉米沒有回頭，只是伸手，輕輕將照片翻面，扣在桌角。

風繼續吹。而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