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飛在錯綜複雜的弄堂裏飛奔,鈴木死死地咬着,不時開槍阻擋對方加速。
“啪勾!”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高處傳來,鈴木只感到頭皮一麻,伸手一摸,手心裏都是血。
一顆子彈擦破了頭皮。
他不敢再大模大樣直線奔跑,而是改爲貼牆跑。
一個耽擱,飛竟然開始轉向,朝東去了。
鈴木迅速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在魔都夜色降臨的街巷中拼死追逐。
又是二十多分鐘後,終於來到了麥根路,詹飛閃身進入“濟世堂”藥鋪。
鈴木緊隨其後來到門口,躲在牆後大口喘息,傾聽着裏面的動靜。
這飛,體力實在太強了!
就在這時,一枚冒着煙的手雷從門裏滾了出來!
鈴木瞳孔一縮,想也不想地向後飛撲!
“轟!”手雷爆炸,木屑和磚石四濺。
鈴木毫髮無傷地站起,也從懷中掏出一枚手雷,拉開引信,退後兩步,探頭看眼院子裏情況,然後扔了進去。
“轟隆!”
藥鋪內部着火了。
很快,火焰瞬間從窗戶和門口噴湧而出,整棟兩層小樓立刻被大火吞噬。
鈴木不斷繞着圍牆警戒,最後爬上附近一棟二層樓房的頂樓,趴下觀察。
火勢越來越大,卻無人逃走,鈴木越來越疑惑。
詹飛爲何不跑?
難道被剛纔自己的手雷給炸傷了?
或者,這傢伙忍着高溫躲在哪裏,等着偷襲我。
想到這,他耐心等待,直到附近的救火隊趕到,把火撲滅,救火隊員不斷喊話,已成焦木的藥鋪中卻無人回答。
鈴木下到地上,找來救火隊長,言明自己的身份,由他陪同,到附近借用電話,打電話到國際飯店,找到大井英孚,把這裏的情況和地址告之,請他儘快派人過來。
一個半小時後。
來自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大批巡捕在燒成廢墟的藥鋪裏搜索,在堂屋廢墟裏,發現了一具被燒得焦黑的屍體。
特高課的法醫進行初步檢驗,判定屍體的身高,體型與飛高度吻合,而且此人身上除了手雷破片傷外,沒有其他內臟破損或者頭骨傷,這也驗證了鈴木的判斷。
鈴木四郎站在廢墟前,看着那具焦屍,終於相信這就是自己開了無數槍都沒擊中的詹飛。
天色太暗,對方沒有看到自己擲出的手雷,被誤打誤撞擊中,失去了逃走的能力,所以葬身火海!
他平靜的心中,泛起一絲勝利的喜悅。
軍統戰神飛,終於死在了他鈴木四郎的手下。
自己對課長有了交代!
對帝國也有了交代!
大夏的戰神,是鬥不過自己這個帝國戰神的。
六點半。
電話接線室門開了,李太常同一臉恭敬癡迷的山田雪乃揮手,又同韓芳互對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才同噘着嘴的柳幼櫻走出門。
門外一個身穿發租界巡長制服的人看到兩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警惕地拔出手槍戒備,眼睛越過兩人,才發現角落裏居然隱藏着一扇小門。
“你們從哪兒出來的?”
“襲擊開始的時候被嚇壞了,四處亂跑,看到那個門正有人出來,所以就進去了。”李太常解釋。
立刻有幾個巡捕過來,向這位剛剛趕來增援的巡長介紹情況,說這兩位是電影男女主演,大家都認識。
巡長詢問了接線室情況,讓一名巡捕帶李太常兩人上二樓,自己則帶着人直奔小門,敲門檢查。
裏面立刻傳來蚊子般回應:“根據廣播安全規範條令,我們不可能開門。”
“什麼?”巡長鼻子都氣歪,吼道:“那你們剛纔怎麼給兩個主演開門?"
“我剛纔去上廁所時,他們闖入,並非存心開門。”裏面女聲振振有詞道:“你們等到我們再去上廁所時,就能進來了。”
巡長摸着頭轉頭問手下,“廣播安全規範條令......可這不是電話接線房嗎?”
“巡長,我也不知道啊,說不定那啥安全規範條令裏也包括電話接線房吧。”
李太常和柳幼櫻跟着巡捕去二樓。
大廳裏的閒雜人員已經被清空,只有持槍戒備的巡捕,那些日本便衣也都沒影,應該去追飛三人了。
大門上滿是焦黑,李太常故作驚訝地同巡捕攀談,搞明白情況,暗叫可惜。
他又問起劇組的人在哪兒。
“在二樓你們訂的‘金樽'廳,當時大廳裏的人像現在都在二樓,每個都要篩查。住客都去四樓接受質詢。哦,還有原本在三樓喫飯的,就原地接受調查。'
李太常抬頭,果然二樓環廊一圈都是人,正在排隊接受一對一的盤問。
“調查啥?”樓上一個熟悉的女聲憤憤不平地吵嚷:“連我都要調查?老孃還能是軍統?”
李太常循聲望去,正是那個身材高挑豐滿的來婉玉。
她斜倚在圍欄上,面對個一臉苦相的巡捕。
“同你反覆說過了,怎麼還是問相同問題?你這腦子該好好補補!我是滿鐵調查員,滿鐵懂嗎?”
看對面巡捕搖頭,來婉玉氣得牙癢癢,終於說出了滿鐵的全稱。
“是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
那巡捕搔搔腦袋,嘴裏嘟囔:“問你什麼回答不就行了?滿鐵滿鐵,誰知道全稱!一個日本公司?很了不起?”
來婉玉簡直氣急敗壞了,怒斥道:“你們這些南方人屁都不懂,在東北,誰不知道滿鐵?這要是在滿洲,老孃一個電話,你就去喫牢飯吧,老孃走到哪裏,都被待若上賓......”
巡捕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扶着額頭,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
來婉玉罵罵咧咧,火力持續輸出,突然瞄見李太常,表情瞬間變化成花癡般笑容,雙手捂嘴,卻聲震四野:“啊????蕭炎,李先生,太常,這裏!來這裏啊!”
李太常同來婉玉對視兩眼,心中一陣無語。
大姐你手裏拿塊帕子,就更像了!
一旁的柳幼櫻已瞬間黑了臉。
太常?!
她冷聲咒罵:“不知羞恥的野女人!”
“姓柳的,你以爲你很美麗?”來婉玉扶着欄杆居高臨下冷笑:“其實只有背影還可以。”
“跟老孃比起來,要什麼沒什麼。”
“太常遲早膩了你。”
柳幼櫻大怒,秀髮無風起舞,卻被李太常握住手,頓覺天降甘露,仙風撲面,如上雲端,再看樓上女人,螻蟻而已。
她依偎着李太常,輕輕柔柔道:“王動,今晚你得抱着我睡!”
李太常湊在她耳邊道:“不行,得你抱着我,我手臂會麻的。
柳幼櫻噗嗤一笑,美眸斜斜往來,媚態叢生。
“那我不麻?”
“你聽我說話,本來就要麻的,多麻點也無所謂的。”
“討厭,肉麻死了!”
來婉玉見兩人親親我我,毫無懼色,正要開口,對面的巡捕面色難看地吼道:“小姐,你還在接受質詢。”
“質詢你姥姥的!”來婉玉轉頭叉腰破口大罵:“老孃來這裏有任務的,不信你去問問日本人就能確定我的身份。”
“去找日本憲兵司令三浦山狼,或者特高課長大井那什麼的,讓他們發報滿鐵,就能確定老孃身份。”
那巡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嚥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巡長。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給我關起來!”巡長陰沉着臉,大手一揮,立刻三四個待命的巡捕過來。
“喂!去報告你們頭頭,就說老孃要見這裏的日本負責人。”來婉玉大吵大鬧,拼命掙扎,最後被四個巡捕合力抬了起來,朝一間會議室而去。
“太常,別慌!”來婉玉在空中不忘轉頭看眼李太常,“我有辦法出來的。
“你還沒喫飯吧?等會一起去三樓喫個宵夜啊。”
李太常看着四仰八叉的來婉玉仰頭拋過來的媚眼,都忍不住有些佩服起來。
本來來婉玉差點破壞了郭宇駿的行動,讓李太常第一次生出了殺女人的心,但現在看來,此女皮厚話多自來熟,善變臉,百折不撓,很有渣的天賦啊。
他隱隱覺得,這來婉玉,要是用好了,說不定在某些場合下能派到用處。
二樓經理室前,大井英孚注視着來婉玉,眉頭深深皺起,面露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