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結果出來了嗎？”
科研船中，陳開看着研究員們來回忙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指揮官先生，這件裝備上的技能非常……嗯……非常複雜……”
雖然不是很想在這時候打斷分析，但考慮...
巨蟲被馮雪掄起的剎那，整片大地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它那覆蓋着厚實幾丁質層的腹部在離心力作用下猛地撞向地面，震得碎石如雨炸開，三隻節肢當場扭曲變形，黑褐色的體液混着內臟碎片噴濺而出，在半空拉出一道腥臭粘稠的弧線。馮雪腳下一沉，靴底嵌入焦土三寸有餘，膝蓋微屈卸力，脊椎卻如弓弦繃緊——不是爲了扛住重量，而是爲了積蓄下一次甩動的勢能。
“北鬥！別扔遠！”南星的聲音從機甲內部傳來，帶着金屬共振特有的清冽質感。她操縱機體單膝跪地，右臂裝甲翻轉，露出內嵌式高斯線圈炮口，幽藍電弧在炮管邊緣噼啪躍動，“我需要活體樣本！它的神經節在第三節胸甲接縫下方兩指寬！”
馮雪眼神一凝，左臂肌肉驟然賁張，戰甲關節處迸出刺目金芒，那是天工山祕傳《九鍛金身訣》第三重“斷嶽勢”催動至極限的徵兆。他猛地旋腰，將巨蟲殘軀橫向甩出，動作乾脆利落如擲鏈錘，目標直指南星機甲前方三米處一塊半塌的合金承重柱。轟隆一聲悶響，巨蟲頭顱撞上支柱，甲殼龜裂，六隻複眼齊齊爆開，但胸甲確如南星所言，應聲崩裂一道蛛網狀裂痕，露出底下泛着淡青熒光的膠質神經束。
“成了！”南星低喝，機甲左手倏然彈出三枚真空吸附刃，刃尖嗡鳴着射出高強度磁力場，精準咬住斷裂處兩側甲殼。她雙臂同步發力，液壓系統與真氣經絡瞬間共鳴，硬生生將整塊胸甲連同神經節一併撕扯下來！黏膩的神經液順着刃槽滴落，在灼熱地面上滋滋作響，騰起一縷青煙。
就在此時，馮雪腦中斯卡萊雅的聲音陡然拔高：“警告！檢測到空間褶皺異常！頻率與銅腦殼留下的‘玄樞印’波動吻合度98.7%——他在附近！但信號源正在快速衰減！”
馮雪瞳孔驟縮。玄樞印是天工山最頂級的空間錨定術，唯有化神修士以本命精血爲引、熔鍊三十六種稀有位面晶簇方可刻印，一旦激活，可在任何維度撕開臨時座標門，但持續時間絕不超過七息。而此刻，那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波動正從基地西側地下三百米深處傳來，像一根即將繃斷的絲絃。
“南星！掩護我！”馮雪足尖猛踏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斜掠而出，戰甲背後四組微型推進器噴出幽藍焰流，拖曳着殘影直撲西牆。他手中長劍早已解體，無數銀亮納米絲在空中延展、編織，瞬息間化作一張直徑十米的巨網，網眼間流淌着細密雷紋——這是他昨夜在傳送前，用天工山特供的“千機絲”與南星機甲能源核心臨時耦合的應急武器，專爲切割高密度幾丁質甲殼設計。
巨網兜頭罩向西牆，雷紋驟然熾亮。轟然爆鳴中，合金牆體如薄紙般被撕開一道豁口，滾燙氣浪裹挾着鐵鏽味撲面而來。馮雪身形未停，縱身躍入，卻在墜落瞬間猛然擰身，反手將巨網甩向身後。網面瞬間繃直，數十隻趁隙撲來的異蟲被釘死在半空，複眼炸裂的脆響此起彼伏。
地下通道比預想中更寬。慘白應急燈在頭頂斷續閃爍，將牆壁上縱橫交錯的爪痕照得如同鬼畫符。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臭氧與腐殖質混合氣味，腳下混凝土碎屑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結晶粉末——那是高階修士血液乾涸後特有的“赤髓砂”，每一粒都蘊含暴烈法力，足以灼傷元嬰期神識。馮雪俯身拾起一撮，指尖剛觸到砂粒，便感到細微刺痛，彷彿被無形針尖扎破皮膚。
“銅腦殼的血……”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他受傷了。”
話音未落，前方通道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撞擊。緊接着是金屬扭曲的尖嘯，彷彿有巨物正用身軀反覆衝撞某道厚重閘門。馮雪加速疾馳，戰甲足部磁力吸附裝置自動啓動，牢牢咬住溼滑地面。轉過第三個彎道時，他終於看清——一扇銘刻着天工山徽記的鈦鎢合金閘門橫亙眼前，門體中央凹陷着一個深達半米的拳印，邊緣熔融的金屬尚未冷卻，正緩緩滴落赤金色液珠。
而就在那拳印正上方，一行以指力刻入合金的蠅頭小楷正泛着微光：
【北鬥，若見此字，速攜南星至B-7倉儲區。莫信所見，莫聽所聞，唯認此印。銅腦殼留。】
字跡末尾，一枚硃砂指印清晰可辨，印紋中竟有七顆微小星辰緩緩旋轉，正是天工山嫡傳弟子纔可參悟的“七星鎖靈印”。
馮雪指尖撫過那行小楷，指尖傳來細微麻癢，彷彿有電流順着經絡直衝百會。他忽然想起入門測試時，銅腦殼曾用筷子蘸茶水在他掌心寫下一個“忍”字，說：“天工山的字，要寫進骨頭裏，才能不被外相所惑。”——如今這字刻在合金之上，卻比當年茶水更燙。
“北鬥！”南星的聲音自通訊頻道炸響，帶着急促的喘息，“我剛掃描了整座基地的能量讀數！主反應堆處於臨界狀態，所有備用電源正在被定向抽取——流向地下！而且……”她頓了頓，語音裏透出罕見的凝重，“那些蟲子，沒有一隻在攻擊主反應堆。它們在保護它。”
馮雪猛地抬頭。頭頂應急燈忽明忽暗，光影晃動間，他瞥見閘門內側陰影裏，似乎有東西在蠕動。不是蟲子，那輪廓太過規整，像是一具被拆解後又粗暴拼湊的人形骨架，肩胛骨處還掛着半截斷裂的機械臂，臂端接口處，赫然嵌着一枚與馮雪戰甲同款的能源核心——只是外殼已佈滿蛛網狀裂紋，幽藍光芒明滅不定。
“傀儡？”他心頭一凜。
“不。”斯卡萊雅的聲音突兀響起，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是‘迴響’。銅腦殼的神識碎片，在強行維持這具軀殼運轉。他把自己……煉成了陣眼。”
馮雪呼吸一滯。迴響是天工山禁術，需以修士畢生修爲爲薪柴，將一縷執念烙印於特定載體，使其在主人隕落後仍能執行既定指令。代價是施術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銅腦殼……那個總叼着菸斗、笑眯眯給徒弟修義體的老頭，竟走到了這一步？
“爲什麼？”馮雪啞聲問。
斯卡萊雅沉默片刻，腦盤界面忽然彈出一串跳動的數據流：“因爲卡塔昌位面……根本不是開拓目標。它是囚籠。”
數據流末端，浮現出一段模糊影像：無邊無際的灰霧中，無數巨大蟲巢如活體心臟般搏動，巢穴表面蝕刻着與閘門上同源的“七星鎖靈印”。而在影像最深處，一尊由億萬蟲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靜靜懸浮着一具青銅頭顱——眉心裂開一道縫隙，內裏沒有腦漿，只有一團緩慢旋轉的、由純粹空間褶皺構成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映出馮雪此刻所在的地下通道。
“銅腦殼發現了真相。”斯卡萊雅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這個位面，是某個上古文明製造的‘蟲巢培養皿’。所謂開拓，不過是定期投放‘飼料’——那些被送來的修士，他們的法力、神識、甚至靈魂波動，都是餵養王座上那東西的養料。而所有試圖逃離的開拓者……”她調出另一組影像：一隊全副武裝的獸人修士剛剛踏入傳送門，下一秒，他們身上的護甲、義體、甚至骨骼，都在半空中扭曲、融化，最終化作灰霧，匯入遠處搏動的蟲巢。
馮雪胃部一陣抽搐。他忽然明白了熊吼爲何執意要測他們的實力——不是考驗，是篩選。合格的“飼料”，必須足夠新鮮，足夠強大，才能讓王座上的存在……多咀嚼幾口。
“B-7倉儲區……”他盯着閘門上那行小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銅腦殼在等我們，把鑰匙帶過去。”
就在此時，整條通道劇烈震顫！頭頂燈管盡數爆裂，黑暗如墨汁傾瀉而下。馮雪下意識抬手，卻見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枚微小的青銅印記，正與閘門上的七星鎖靈印遙相呼應，緩緩旋轉。
“北鬥！”南星的呼喊穿透黑暗，“反應堆過載倒計時……三十秒！”
馮雪沒再猶豫。他猛地一拳轟向閘門上那個拳印凹陷處，戰甲手臂瞬間覆蓋上銀灰色納米塗層，硬度飆升至堪比化神期法寶。拳頭砸落的瞬間，他並指如刀，狠狠剜向自己左腕——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精密運轉的義體關節。他毫不猶豫，一把扯斷三根主控神經束！
劇痛如海嘯般席捲識海，但馮雪眼中毫無波瀾。斷裂的神經束末端，一滴混着銀色納米液的血液緩緩滲出，精準滴落在閘門拳印中央。血珠接觸金屬的剎那，整扇閘門驟然亮起刺目金光，七顆星辰自血珠中升騰而起，轟然撞向門體！
“轟——！！！”
金光炸裂，閘門無聲溶解，化作漫天金色光塵。馮雪踉蹌一步，左臂義體因神經中斷而暫時癱瘓，但他右手已閃電般探入懷中，掏出一枚僅拇指大小、表面佈滿龜裂紋路的青銅羅盤——那是銅腦殼三年前親手交給他的“玄樞殘頁”，當時老頭只說：“等你看見真正的星空時，再打開它。”
此刻，羅盤裂縫中，正有細碎星光汩汩湧出。
通道盡頭，B-7倉儲區厚重的防爆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幽綠熒光。馮雪拖着殘破的左臂，一步步走向那扇門。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彷彿整座地下基地，正隨着他心跳的節奏，緩緩甦醒。
而就在他即將跨過門檻的瞬間，身後通道深處，那具懸掛着破損機械臂的傀儡骨架，緩緩抬起了頭。它空洞的眼窩裏，兩點幽火悄然燃起，映照着馮雪背影，也映照着他掌心那枚，正與羅盤星光交相輝映的青銅印記。
南星的機甲轟鳴着降落在通道入口，炮口幽光吞吐。她看着馮雪的背影，忽然輕聲道：“北鬥，如果銅腦殼老師……已經不在了呢？”
馮雪沒有回頭，只是將染血的右手按在防爆門上。門扉無聲滑開，露出其後浩瀚如星海的倉儲空間——成千上萬具靜默矗立的機甲，每具胸口都烙着天工山徽記，每具駕駛艙內，都懸浮着一枚與他手中羅盤同源的青銅殘頁。
而在倉儲區最深處，一具通體赤紅、形如怒目金剛的巨型機甲靜靜佇立。它雙手交叉抱於胸前，臂甲上鐫刻着八個古篆：
【薪盡火傳，北鬥當歸。】
馮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左臂義體接口處，斷裂的神經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湧出的銀色納米液重新編織、癒合。他邁步踏入星海，身後防爆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殺戮徹底隔絕。
倉儲區內，寂靜無聲。唯有千萬枚青銅殘頁，正隨着他胸膛起伏，同步明滅，彷彿一顆顆微縮的心臟，在等待同一個指令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