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玄幻小說 > 人間太歲神! > 第二百九十二章 掌馭天地,萬劫仍在

霧氣茫茫,遮天蔽地,上連穹蒼,下銜黃泉,縱深不知幾千幾萬裏,化寰宇八方爲牢籠,視芸芸衆生爲囚徒。

嗤啦!

一抹驚鴻自遙遠處疾射而來,只是一閃便撞入霧氣之中,璀璨的光火綻放,如同一道撕裂長空...

那手掌一出,天地間霎時陰風怒號,海面驟然翻湧如沸,千丈浪頭轟然炸開,水汽蒸騰化作慘白霧瘴,裹着無數淒厲鬼嘯之聲撲向輦轎——竟似將整片海域的怨魂死氣盡數拘來,凝爲一掌!

樵夫瞳孔猛縮,喉頭一緊,幾乎失聲:“穢靈老祖?!”

話音未落,玄黃指尖已輕輕叩了叩玉杯邊緣。

叮。

一聲輕響,細若遊絲,卻如金鐵交擊,直透神魂。

剎那間,那翻天覆地的巨掌尚未及轎頂三尺,便如撞上無形銅牆,轟然震顫!掌心紋路寸寸崩裂,一道道黑血自裂隙中噴濺而出,腥臭刺鼻,甫一離體即被無形之力絞成青煙,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消弭無蹤。

“呃啊——!”

白袍老者凌空倒飛,胸口赫然凹陷下去半尺,肋骨盡碎,七竅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濃稠如墨的穢液,滴滴墜入海中,激起一圈圈腐蝕性極強的灰白漣漪,所觸海水瞬間枯竭,浮起一層晶瑩屍鹽。

他雙目圓睜,不敢置信:“……你、你不是萬劫?!”

玄黃並未掀簾,只將空杯置於膝上,抬眸望向那狼狽懸停於百丈高空、周身煞氣已被削去大半的老者,語聲平緩,甚至帶點閒談般的疏懶:“穢靈老祖?聽聞你早年在北海寒淵掘‘九幽髓’煉屍,吞了三百六十具同階修士肉殼,又以嬰孩啼哭引地脈戾氣反哺己身,修成《穢骨真形》。可惜,功法有缺,第三百六十一具肉殼沒找着,便急着渡劫,結果雷火入髓,反噬三年,最後靠吞掉自家親傳弟子才壓住潰散之炁。”

他頓了頓,指尖微抬,似笑非笑:“你逃出寒淵後,在南海設穢骨冢七十二處,借活人祭煉‘冥骨燈’,每盞燈焰裏都封着一個將死之人的最後一息執念……嘖,倒也精巧。”

穢靈老祖渾身劇震,臉色由青轉灰,再由灰轉蠟,彷彿被剝光衣袍曝於烈日之下——那些事,從未對外人吐露半字,連他僅存的兩個副手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人不僅知道,且字字如刀,剖開他最隱祕的命門!

“你……你怎麼可能……”

“你不必知道。”玄黃淡淡截斷,“我只問一句——西天之頂,走不走?”

話音落下,轎中忽有氣息流轉,不似真罡,亦非劫力,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定”意,彷彿時光在此刻被釘死於一點,四海潮聲、風嘯雲湧、乃至穢靈老祖自己狂跳的心脈,都在那一瞬凝滯半息。

就是這半息。

穢靈老祖額角冷汗涔涔滑落,他想開口,卻發現喉管僵硬如鐵;他欲遁,可腳下海面早已悄然結出一層薄冰,冰面之下,無數蒼白手指正緩緩探出,指尖滴着暗紅黏液,無聲無息扣住他足踝。

那是他當年親手埋入海底的三百六十具肉殼殘骸,此刻竟受召而動,反噬其主!

“不……不……”他聲音嘶啞,眼中終於浮現真正的恐懼,“老祖我願奉……”

“奉”字尚未出口,玄黃已微微搖頭。

轟!

冰面爆碎,三百六十道灰白殘影齊齊昂首,張口一吸——穢靈老祖整個人如紙鳶般被扯入冰窟深處,連慘叫都被掐斷在喉嚨裏。冰層重又彌合,海面恢復平靜,唯餘一縷殘煙嫋嫋升起,被海風一吹,散作點點磷火,轉瞬熄滅。

轎中再無聲息。

樵夫等人卻如遭雷殛,僵立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親眼見到了——不是殺人,是抹除。

不是鎮壓,是回收。

那穢靈老祖縱橫北海百餘載,兇名震得小兒止啼,竟在萬劫道人一念之間,如拂去塵埃般消盡痕跡,連一絲可供推演的因果線都沒留下!

熱凝雙嘴脣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痛;玄夜華額角青筋微跳,下意識攥緊腰間長劍,可劍鞘冰冷,劍身卻紋絲不動——不是劍不願出,是劍意未生,便已被那股無形威壓死死壓在鞘中!

“繼續走。”玄黃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依舊平淡,彷彿剛纔只是撣了撣衣袖,“西天之頂,還有七日。”

轎輿倏然加速,破開雲層,直入罡風層。

下方海域,那曾掀起滔天巨浪的穢氣漩渦,早已無聲無息散盡。海面澄澈如鏡,倒映着萬里無雲的青空,彷彿方纔一切,不過是幻夢一場。

而就在轎輿升入九霄之際,遠在南海天音島,溫羽衣忽地腳步一頓,仰首望天,眉心微蹙。

“師兄?”莫絃音察覺異樣,側首問道。

溫羽衣未答,只靜靜凝視着天際一道急速遠去的流光軌跡,那軌跡邊緣泛着極淡的灰白微芒,如燭火將熄前的最後一縷青煙,稍縱即逝。

他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有人斬了穢靈老祖。”

商劍鳴神色一凜:“誰?!”

“不知道。”溫羽衣搖首,目光卻愈發深邃,“但那人出手時,沒有引動絲毫天地異象,沒有泄露半分炁機波動,甚至連穢靈老祖臨死前的魂火都沒讓它燃起——就像……就像把一滴墨汁滴進大海,大海連漣漪都不曾多起一道。”

莫絃音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穢靈老祖雖是洪元下境,可畢竟煉成穢骨真形,魂火不滅,便是真死了,殘魂也能寄生百年!”

“所以更可怕。”溫羽衣聲音沉了下去,“他不是‘抹’掉了穢靈老祖,是‘解’開了他——把那三百六十具肉殼、七十二座穢骨冢、九幽髓、冥骨燈……所有支撐他存在的‘因’,全都拆得乾乾淨淨,片縷不留。”

他忽然轉向聆音所在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殿宇,彷彿能看見那位素來淡漠的閣主,此刻是否也正遙望同一片蒼穹。

“閣主說,兩位洪元隕落……可若那兩人,真如傳聞中那般,是死於一人之手……”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終是將後半句嚥了回去。

——那此人,已不在洪元範疇之內。

那是比“怪物”更令人心悸的存在。

是規則之外的變數。

是……太歲?

念頭一閃而過,溫羽衣自己都覺得荒謬。太歲?那隻是古籍殘卷裏模糊的記載,是先民對“災厄本源”的敬畏稱呼,早已湮滅於上古紀元……可爲何,當他目睹那道灰白流光時,心中竟莫名浮現出三個字:

人間太歲。

……

西天之頂,梵日聖宮。

那根撐天石柱頂端,簡樸禪院內,掃地灰袍僧人動作忽然一滯。

他手中竹帚停在半空,一葉金菩提飄落,正懸於帚尖三寸之處,不上不下,紋絲不動。

僧人緩緩抬頭,目光越過千丈虛空,投向東方天際。

那裏,一道流光正撕裂雲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

他佈滿老繭的左手,悄然按在膝頭,指節泛白。

與此同時,石柱下方,那座香火鼎盛的巨城之中,數十萬虔誠跪拜的信徒,竟在同一時刻感到心頭一沉,彷彿有塊巨石壓下,呼吸艱難。有人抬頭,只見天光驟暗,雲層翻湧如沸,隱隱透出一線灰白——那不是天色,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正在強行擠入此方天地!

梵日聖宮鐘樓之上,一口青銅古鐘無風自動,嗡鳴三聲,聲波所至,整座石柱表面梵文驟然亮起,金光如熔巖流淌,護住全宮。

鐘聲未歇,一道赤金身影已自聖宮深處踏空而來。

來者身高九尺,赤發如焰,雙耳垂珠,眉心一點硃砂痣灼灼如日,身披袈裟卻是火焰織就,每一道金線都在燃燒,每一片衣角都在翻騰烈焰——正是梵日聖宮五明法王之一,主修《熾陽焚世經》的燃燈法王!

他目光如電,鎖住那道流光,聲如驚雷:“何方神聖,擅闖西天淨土?!”

流光驟然減速,懸停於石柱百丈之外。

輦轎平穩落下,簾幕輕掀。

玄黃緩步而出,足下未踏實地,卻似踩在虛空之上,身形不動,周遭空氣卻詭異地扭曲起來,彷彿光線都繞着他彎曲。

他一身青衫樸素,髮束木簪,面容清癯,眉眼間無悲無喜,唯有一雙眸子,漆黑如淵,卻又澄澈如洗,彷彿能照見萬物本相,又似什麼都沒映入其中。

燃燈法王瞳孔一縮,體內熾陽真火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竟隱隱有朝拜之意!

他強壓心神,怒喝:“報上名來!”

玄黃抬眸,視線掠過燃燈法王燃燒的袈裟,掠過他眉心躍動的硃砂,最後落在那根通天石柱之上,淡淡道:“我姓洪,單名一個黃字。”

“萬劫道人。”

燃燈法王身軀劇震,身後火焰猛地暴漲十丈,灼得虛空噼啪作響:“是你?!你竟敢來此?!”

“有何不敢?”玄黃脣角微揚,目光卻已越過他,投向石柱頂端那座禪院,“我來,是看一場論道。順便……替一位故人,取回一件東西。”

“故人?”燃燈法王冷笑,“血薇與無垢,皆是我梵日宮供奉,你殺他們,便是與我聖宮不死不休!”

“哦?”玄黃輕輕一笑,負手而立,海風拂過青衫,獵獵作響,“那倒提醒我了——水月師太,可還安好?”

燃燈法王面色驟變!

水月師太——梵日宮禁忌!三十年前叛出聖宮,攜《水月觀心錄》東去,至今杳無音信。此事宮中嚴密封鎖,連五明法王都只知其名,不知其蹤!此人怎會知曉?!

他剛要開口喝問,玄黃卻已抬手,指向石柱頂端:“她留下的‘水月印’,還在那棵菩提樹第三根枝椏的樹洞裏吧?”

燃燈法王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水月印!那是水月師太叛出前,留在聖宮唯一信物,藏於菩提樹祕洞,唯有歷代主持與水月本人知曉!連梵日法王都未曾親見!

此人……究竟是誰?!

就在此時,禪院內,掃地僧人終於放下竹帚。

他緩緩起身,灰袍垂地,雙手合十,望向玄黃方向,聲音平和,卻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個西天之頂:

“萬劫施主,既已來了,何不進來喝杯茶?”

話音落下,石柱頂端,兩棵金菩提樹無風自動,萬千葉片簌簌而落,每一片葉子飄落途中,都化作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蓮心一點燭火,徐徐升騰,照亮整座禪院。

玄黃仰首,凝視那漫天蓮火,良久,輕聲道:

“好。”

他抬步,踏空而上。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凝出一朵青蓮,蓮瓣舒展,蓮心不燃火,卻映出他清晰倒影——那倒影之中,眉心位置,一點微不可察的灰白印記,正緩緩旋轉,如一隻睜開的豎瞳。

無人看見。

唯有那掃地僧人,合十的雙手,指節微微收緊。

西天之頂,梵音忽寂。

天地之間,唯餘蓮火搖曳,與那一襲青衫,步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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