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悟了嗎?”
白夜癱坐在石頭上,瞅了瞅光幕裏已經漆黑一片。
隨後又轉頭看向了林清風。
他悟了嗎?
他應該悟出來點什麼嗎?
可他根本什麼都沒悟出來。
這不管怎麼看,分明就是那羣發瘋的乾屍想要把人給喫了,怎麼到了這位前輩的嘴裏,就變成了大愛無疆和紅塵煉心?
但是現在又怎麼都消失不見了?
結果,還沒等白夜開口說話,站在旁邊的蘇靈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
“我明白了!大師兄!”
蘇靈兒飛快的把手裏的小本子合了起來。
“白夜,你只看到了第一層的表象,卻沒有看透大師兄讓師弟修煉此法的深意。”
“大師兄把小師弟放過去,就是爲了讓小師弟直面生死的恐懼,同時打破對肉身的執念。”
“是用猛烈的毒,去中和師弟體內駁雜的凡俗之氣。所謂毒極必反,正是此理。”
“至於最後的拉扯......”
“或許是四方拉扯之局,寓意着斬斷東南西北四方紅塵因果。只有在痛苦中守住本心,做到放下,才能讓小師弟蛻變。”
“大師兄,她們雖然面目猙獰,但實則是在用自己殘破的軀體,幫師弟完成了脫胎換骨的洗禮。”
“這,就是放下的力量!大師兄,我猜的對嗎?!”
林清風聽着這番話,不知道小師妹在嘰裏呱啦的說着啥呢。
唉,但依舊是非常淡定的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到底小師妹是怎麼聯想到這些的,她到底是怎麼個因果邏輯。
搞不懂………………
emmmm......搞不懂就正常了,他就沒有搞懂過小師妹的腦回路。
小師妹這回的腦補終於算是比較合適。
可算有一回能有派得上用場的地兒了。
“不錯。”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紅塵因果一旦斬斷,便是天塹。”
“小師弟如今到了第二層,那些前塵往事,便如過眼雲煙,再也無法糾纏於他了。”
白夜聽着這些話,感覺雲裏霧裏的,雖然還是感覺有些古怪,但是看蘇靈兒篤定自己推測的樣子,以及林清風彷彿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他的內心竟然也生出了些許動搖。
難不成......
真的是因爲自己的修爲太低了,所以根本看不懂這種厲害的仙法?
白夜剛準備拱起雙手行禮:
“前輩高見!晚輩悟......”
“吧唧!”
但就在這時。
光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後也把白夜剛剛要做的動作給完全打斷了。
大家立刻抬起頭,朝着光幕那頭看去。
此時的光幕已經換成,超了古塔的第二層。
這裏是一片極其廣袤的塔中林。
古木扭曲,地上落滿了綠瑩瑩的發光青苔。
王協地就這樣,整個人呈一個大字,癱在平臺上,不斷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懷裏還抱着那杆殘夜鎮魂槍。
“活下來了......我居然活下來了!”
“太好了,終於甩掉那羣瘋婆娘了!跨越生死的愛戀太沉重了,還是單身保平安啊!”
王協地甚至還有心情拍一拍自己身上的潛水服。
雖然這衣破衣服總是會放大痛覺,讓他每回行動都會被疼痛所中斷當前的防禦或攻擊,導致力不從心。
但好歹防禦性還算不錯,現在先休息一下吧,估計一會還得被大師兄折騰,蘇師姐也還看着,不能表現的太拉胯了,不然估計又要被說了。
就在他準備邁步走向一棵大樹下的時候——
“嘎吱......嘎吱......”
一陣骨頭摩擦聲,突然在這叢林裏響了起來。
一陣嘎吱的骨挫聲突然在這塔中叢林裏響起。
王協地:!!!!
王協地的腳步突然就停住了。
這聲音似乎聽着耳熟。
錯覺......一定是錯覺......自己離開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地方,那些乾屍應該大概不會被跟來吧?
不然爲什麼要把自己傳到這來?
古塔怎麼可能把她們也一起打包送上來呢?
畢竟大黑還有伽椰她們可都沒法一塊送上來了,憑什麼這些更弱的反而能送上來,這又不是什麼全家桶套餐!
而且你這也不是全家桶啊,你這全家的還少兩個更重要的。
他在心裏拼命地安慰自己,頭一寸寸地扭了過來,結果他就看到了。
就在他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苔蘚上正站着十幾個扭曲的身影。
那個下巴掉在胸口的女將軍,那個倒掛在樹枝上的女魔修,那個分不清男女的法系乾屍.......
一個不少,全部都站在那裏。
似乎,是因爲判定她們已經算是王協地麾下的召喚獸,於是就被古塔非常貼心的一塊送到了二層。
“他……………一個人……………在這裏......”
“好黑……………好冷……………他會害怕的……………”
“把他......裝進肚子裏......就不冷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十幾雙翻白的死魚眼再次盯着王協地,她們的脖子又要以一種反人類的角度扭動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連古塔都要把這羣病嬌打包帶過來啊!那一關我不是過了嗎?你們怎麼還跟來啊?你們是包郵的嗎?!不要把跨圖尾行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啊!”
“我不冷!我一點都不冷!你們離我遠點啊!!!”
他連滾帶爬的轉過身,抱着黑槍就開始在叢林裏一路狂奔。
而他身後,十幾個女乾屍手腳並用,在苔蘚上,樹幹上飛快的爬着,死死咬住他不放。
“他是我的......把腿給我......”
“腦袋......是我的......”
看着光幕上再次上演的他追他逃他插翅難飛的戲碼,靈泉岸邊的氣氛又一次變得死氣沉沉。
白夜再次把頭轉了過來,看向林清風和蘇靈兒
“林前輩,蘇姑娘。
這就是你們說的......斬斷紅塵因果?
這因果怎麼看就是要分屍啊!”
蘇靈兒張了張嘴,但終究沒有說什麼,畢竟那也只是自己的推測。
林清風抱着淵化妖族蛋的手微微一緊,墨鏡底下的眼神已經快要殺人了。
打瓦宗這破功法!
這下可怎麼編?
總不能說這是爲了鞏固洗髓效果的第二行程吧?!
就在林清風腦子飛快轉動,準備強行開啓“大忽悠術”2.0版本的時候,光幕裏的叢林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非常沉悶的震動聲。
“轟!轟!轟!”
地面開始劇烈抖動起來,幾棵塔中樹被一股巨力撞斷。
王協地趕緊停下腳步,差點一頭撞在旁邊粗壯的樹根上面。
接着,從黑暗的樹林深處,慢慢的走出了幾個傢伙。
那是一羣......兵魂?
不過與其說是兵魂,他們更傾向於半乾屍半傀儡那種感覺。
他們身上還保留着乾屍的樣子,但是在那些爛掉的血肉和骨頭中間,居然鑲嵌着青銅齒輪、青銅管道,還有各種複雜的零件!
還有的乾屍胳膊被改成了一個青銅電鋸,上面還粘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幹血。
在這些青銅乾屍走動的時候,身上的管道還不斷的噴出帶有蒸汽的氣體。
與其說他們更像地層的兵魂,但實際上,他們更傾向於之前城外打的那隻地龍更像一些。
就是威力不可同日而語了,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裏的太小兒科了,不管是從能力上和,還是那些機械的用料和複雜程度上來比,都是如此。
而此時,這些賽博青銅屍紛紛將目光看向了之前這個第二層裏的不速之客王協地。
“咔噠咔噠…………”
而在光幕之外,林清風看到這個畫面,頓時覺得此時不趕緊轉移話題,更待何時?
他轉過頭,看着白夜。
“白夜道友,你們無憂天朝的審美......還挺時髦的啊?”
“啊?”
“我原以爲你們只是玩玩兵魂,沒想到你們還搞血肉苦弱、機械飛昇這一套?”
“怎麼還給自己人身上整了這麼一堆青銅器?這是你們天朝的什麼祕密兵種嗎?”
林清風的本意是想藉機打探一下古塔第二層怪物的來歷,看看白夜知道一些什麼,順便把話題從王協地的變態行爲上轉移開。
但是,白夜看着光幕裏那些噴着蒸汽的青銅怪物,滿臉都是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
“當年天朝的機關術雖然發達,但也絕對沒有這種把青銅器鑲嵌進肉裏的情況!!”
聽到這話,林清風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一個無憂天朝的星燧元老,問你啥你不知道啥,你這元老是充話費送的嗎?
我怎麼感覺你還沒我這個外鄉人懂得多呢?
你可真是無憂天朝之恥啊。
“罷了,可能歲月掩蓋了太多真相。”
林清風故作高深的嘆了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光幕。
這個時候在古塔第二層,王協地已經絕望了。
前有青銅電鋸殺人狂,後有病嬌分屍後援團。
他握着殘夜鎮魂槍,在思考着如何在自己不痛的情況下,還能完整施展自己並不純熟的槍法。
好吧,對於王協地來說,他的槍法並不能稱得上不純熟,那是壓根沒有槍法,完全是瞎雞兒打和瞎雞兒捅。
純粹是王八拳的變種,王八槍。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交代了......被幹屍喫掉和被電鋸切碎,哪一種死法比較有擔當一點?”
就在那幾個青銅兵魂舉起轟鳴的鏈鋸,準備朝王協地劈下,而王協地同樣準備冒着背後劇痛的風險,往前準備一捅的時候。
“吼——!!!"
那個下巴掉在胸口的女將軍,猛的直起身子,手裏生鏽的大砍刀直接劈砍向前面的青銅怪物。
“撕碎......撕碎這些......”
“別碰他......不許碰他!!!”
下一刻。
這十幾個剛纔還滿腦子想着把王協地分屍喫掉的女乾屍,竟然全都越過了王協地,像瘋狗一樣迎着那些高大的青銅兵魂衝了上去!
“砰!”
那個女將軍大砍刀就砍在了一個青銅兵魂之上。
而那個青銅兵魂似乎防禦力不錯,只見他的腦袋並沒有出現太大損傷,只是火星四濺。
那個女魔修撲倒了一個拿着鏈鋸的青銅怪物身上,不斷地往他身上吐着酸水。
其他的乾屍也紛紛撲了上去,有的用牙齒咬青銅管,有的用利爪硬摳齒輪!
青銅兵魂被這突然的瘋狂攻擊打了個措手不及,鏈鋸揮舞着,把幾個女乾屍攔腰斬斷了。
但那些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乾屍,依然在地上爬着,死死的抱住青銅兵魂的腿,用牙齒去啃咬那些金屬關節。
王協地眼睜睜看着眼前這血肉和青銅零件亂飛的瘋狂廝殺,看着那些爲了保護他,或者說是爲了保護她們的食物被電鋸切成碎片。
“這……………這也行?”
這個時候,在靈泉岸邊。
林清風看着光幕裏的畫面,懸着的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裏。
他一隻手抱着那顆淵化妖族蛋,另一隻手指着光幕,身上的玄色衣袍在地下暗河的微風裏飄動。
“白夜道友,你剛纔問我,跨圖尾行是不是爲了繼續分屍?”
“現在,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我剛纔說什麼來着?小師妹剛纔說什麼來着?!”
“她們在第一層掰斷肋骨、吐出酸水,洗淨了一身深淵的鉛華!她們跨越傳送陣的阻隔,就是爲了守護!”
“當真正的危險降臨,當外敵試圖傷害我師弟時,你看她們在做什麼?!”
“她們在用自己殘破的軀體,去硬抗那些青銅怪物的屠刀!她們在爲我師弟築起一道血肉長城!”
“這,就是紅塵煉心的終極奧義!
這,就是大愛無疆的具象化!”
李淳峯在一旁瘋狂的拔劍歸鞘:“哎呀媽呀,這是個好事啊!!”
蘇靈兒再次在小本本上記了下來。
白夜呆呆的看着光幕裏那些爲了保護協地而被切成碎塊的女乾屍,聽着那一句句“不許碰他”。
他原本的三觀,在這一刻徹底被震碎了。
他喃喃自語起來。
“原來......原來這纔是真正的超度之法………………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跨越生死的大愛?”
林清風負手而立,深藏功與名。
就在這個時候,光幕裏的王協地看着前面倒了一大片的乾屍,還有重新盯上他的那幾個青銅兵魂,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那個......殭屍姐姐們......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們先別死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