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回來的前十天,家中冷寂,無人問津,閒的人彷彿都要發了黴。
然而,當都吏大人的三房娘子帶着兄嫂上門後,他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緊接着,郡丞大人的傳喚又接踵而至,林平只得前往郡丞署去面見着郡城中的行政二把手。
平日裏,要說與郡守大人妻妾們走動最頻繁的,郡丞趙子夫的六位妾室當屬第一。
幾次相處閒談之中,她們是親眼見郡守大人的妻妾們,使用一種名爲香皁和麪膏的新奇之物,據說能美容養顏,令人豔羨不已。
衆人是親眼所見,她們的面容似乎比往日更加精緻動人,那面膏塗抹後留下的淡淡清香,久久縈繞不散,從身邊經過就能聞到。
而用香皁洗手更是讓雙手潔淨如玉,一塵不染,完美契合了她們身爲官家女眷的尊貴身份。
被妻妾們央求了好幾日,郡丞趙子夫很是頭疼,於是便去見了郡守孫浩然詢問出處,隨後就找上了林平。
的郡丞大人親自召見,林平自然不敢怠慢,之後以三百錢一塊的價格售出了六塊香皁,至於面膏,他則表示還剩兩盒讓大人定奪是否購買。
郡丞趙子夫一聽便知其中不妥,兩盒面膏,他有六位妻妾如何分配?稍有不慎,便又會引發妻妾間的嫌隙。
不過,趙郡丞並非愚鈍之人,他留下了那兩盒面膏,又讓人找來城中最好的木匠,仿製了四個相似的木盒,將兩盒面膏巧妙地分裝成六盒,如此一來,每位妻妾都能分得一盒,自然不會再因這區區小事心生芥蒂。
這之後的幾日,林平的家門口可謂門庭若市,城中的大戶人家和官員紛紛慕名而來,求購香皁與面膏。
除了郡尉大人家的女眷能享受與郡丞大人相同的優惠價格外,其餘所有人均需以五百錢的價格購買。
嗅覺敏銳的商人們迅速嗅到了這其中的巨大商機!
一些城中富商甚至開口,想要買下林平手中的全部存貨,林平則按照兩位義兄李逸的吩咐,要麼限量出售,要麼乾脆告知今日無貨,並向來人多次表明這香皁和麪膏製作工藝的繁複與不易。
憑藉這小小的香皁,林平在這個年關成了平陽郡城裏名氣躥升最快的人,幾乎沒有哪家大戶人家的妻妾,能夠抵擋住香皁與面膏的誘惑。
然而,讓林平頗爲無奈的是,沒過幾日城中便多了一家名爲美顏堂的店鋪,專門售賣面膏。
香皁的製作涉及複雜的皁化反應,其中的化學原理令旁人絞盡腦汁也無法想象。
但面膏不同,嗅覺靈敏之人或藥鋪的郎中,多少都能聞出些端倪,比如其中藿香與杏仁粉的獨特香氣,一番嘗試後,美顏堂的仿製品便應呼聲而問世。
儘管仿製品的盒子做得與正品一模一樣,膏體的外觀也難辨真假,但只有真正使用過林平所賣正品面膏的人,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天壤之別。
林平的面膏,氣味清新淡雅,塗抹在臉上,觸感親膚潤膚效果極佳。
而那些仿製的面膏,香味濃烈刺鼻,塗抹後在臉上油膩厚重,不僅讓人臉頰油光滿面,還極易弄髒衣物,還能聞到其中的一股腥味。
美顏堂雖靠售賣仿製品賺了不少錢,卻嚴重敗壞了面膏的口碑,這讓林平氣憤不已。
經過一番打探,他確認這美顏堂竟是都吏大人三房娘子的孃家人所開,她不便親自出面,深知都吏大人最看重禮法,若被知曉她拋頭露面經商牟利,盛怒之下必然會休了她。
林平心中雖怒火中燒,卻也不便直接出手。
只要這家店鋪一天不除,都吏大人早晚都會知曉此事,他也無需從中挑唆,畢竟都吏大人對他有莫大的恩情,他只當不知其中緣由。
況且,即便三房娘子不做此事,城中還有許多商人垂涎這其中巨大的利益,你不做自然會有旁人來做。
但只要一天無法完全破解面膏的完整配方,仿製品就始終是仿製品,一旦經過對比,使用效果高下立判,購買過仿製品的人只會對美顏堂恨之入骨,同時更認可他手中的正品。
至於如何應對,林平決定等下次去安平縣取香皁和麪膏時,再向兩位義兄請教。
三房娘子如此行事,最終只會毀了美顏堂這塊招牌,這無疑是一種損人利己的做法,她既賺了錢又敗壞了美顏堂的名聲,讓他們日後再難立足。
相比於林平的心事重重,小妹林菀和母親則顯得格外開心。
林平能將香皁成功賣出,總算沒有辜負兩位義兄的託付,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賺到了錢,一家人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錢財,臉上洋溢着久違的笑容。
林平給小妹和母親都買了上好的綢緞,還買了昂貴的棉花,讓她們能做一身漂亮的冬衣,日子終於不再像從前那般拮據,一家人的生活也漸漸有了起色。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林平起身去開門,只見門外站着兩位身着差役制服的衙役。
“林護從,郡守大人請你過去一趟!”
“好!”
聽到是郡守大人找,林平不敢耽擱,關上門就快步跟着兩位衙役離開。
“林護從,你最近可真是風光啊!成了諸位大人眼中的大紅人”
“是啊是啊,聽說你賣那香皁可賺了不少錢啊!”
這兩位衙役的表情看似平常,但語氣中卻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酸溜溜。
林平微微皺眉,心中已然明白這是有人在背地裏散佈消息,意圖讓他成爲衆矢之的,招來他人的妒忌,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林平豪爽一笑:“呵呵......確實賺了一些,不過但遠沒有外人說的那麼誇張啊。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安平縣城打聽一下,我賣的價格都是統一的,並沒有什麼差價可賺。”
“這樣吧,改日我做東,請衙門裏的兄弟們喝幾杯!”
聽到林平要請客,這兩位衙役的語氣才緩和了些許,覺得林平說的話似乎並非有意隱瞞。
一路被衙役引着,林平來到了郡守府的內堂外。
“大人,林平來了!”衙役朗聲通報。
“嗯,讓他進來!”
聽到郡守大人的聲音,衙役上前推開房門示意林平進去。
“林平,拜見大人!”
林平進屋行禮後,才發現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起來吧!”
郡守大人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和善,隨後爲他介紹道:
“這位是齊護衛,來自州城。”
聽到對方來自州城,林平心中大致猜到了他的來意,定然是爲了那香皁和麪膏而來。
說來也頗爲有意思,香皁這東西層層上報,均是鬧出了不少家宅不寧的風波,到最後不得已又急着來購買。
郡守大人自然不在乎這點東西,但越是商賈富戶和達官顯貴,家裏的女眷們平日裏就越清閒,所能追求的也就只有愛美這些事情了。
“見過齊護衛!”
齊護衛是個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身形不算高大,卻異常健壯,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習武多年的練家子,是少有的習武高手。
齊護衛也對着林平抱了抱拳,隨後便直接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奉我家大人之命,特來向你購買香皁和麪膏,不知你手中還有存貨嗎?”
“還有一些,但數量已經不多了。”林平笑着回答。
齊護衛微微皺眉,他爲了完成囑託,快馬加鞭奔行了五日才抵達這平陽郡。途中馬匹在各個驛站換了六次,他也每次只在驛站休息兩個時辰,喫完東西便又晝夜不停地趕路。
一來一回光是在路上就要耗費十日,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完成大人的囑託,否則難以交差。
“數量夠不夠十盒?這是大人必須要我完成的任務!”
林平面露難色,香皁倒是還有三十塊,但面膏本就是兩位兄長所贈數量不多,一直藏着如今還剩下五盒。
“香皁我還有,但面膏嘛.....可是不夠十盒”
“那就勞煩你想想辦法了!我這來回一趟不算是什麼,但大人那邊可以有些焦急的”
齊護衛再次抱拳,語氣顯得十分誠懇。
“好!我一定盡力想辦法!”林平只得點頭答應。
見林平如此承諾,郡守孫浩然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他自己就曾經歷過這相似的困擾,家中後院也曾因此起過紛爭,眼下州牧大人,恐怕也正面臨着同樣的處境。
不過從齊護衛的反應來看,州牧大人雖然讓他帶了些話來,語氣或許有些難聽,但似乎並未真正動怒,只是帶着一些煩躁罷了。
當時的孫浩然也是如此,雖說周之棟送的東西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但那些東西確實深得妻妾們的喜愛,對她們而言這是難得的好東西,就衝這份心意他也無法怪罪,頂多也就是嘴上抱怨幾句,再發發牢騷罷了。
孫浩然抬了抬手示意。
“林平!務必完成齊護衛的委託,儘快準備妥當,齊護衛還急着趕回去覆命呢。”
“是!大人!林平告退!”
林平離開郡守府後,心中仍有些意外,這香皁和麪膏纔剛在郡城傳開沒幾天,這麼快又傳到了州城,如此看來兩位義兄當初給他的那一百塊香皁,實在算不得什麼。
別說是一百塊就是五百塊香皁和五百盒面膏,在郡城中也不愁銷路。
“兄長,衙門的人找你去做什麼啊?”
看到林平風風火火地趕回來,林菀好奇地問道。
林平苦笑着搖了搖頭:“郡守大人送禮惹出了麻煩,現在得想辦法解決。”
林平從木箱子裏取出藏好的面膏和香皁,十盒香皁的問題還好解決,但十盒面膏,他是真的變不出五盒來。
林平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可以用之前郡丞大人的法子,再製作五個盒子將現有的五盒面膏巧妙地分裝成十盒,雖然每一盒的分量都會減少一半,但總比沒有要好。
林平立刻去找了城中最好的木匠,最近一段時間,城中但凡有些手藝的木匠,都沒少製作這種盒子,他們雖不認識盒子上的字,但卻能將盒子的樣式仿造得惟妙惟肖。
放置香皁的盒子只是普通的木盒,而放置面膏的盒子則有所不同,爲了防止裏面的面膏灑出來,盒子的蓋子設計有卡扣裝置,打開和關閉時需要先向下按動盒蓋再進行扭轉,這樣才能打開或關閉卡槽。
傍晚時分.......
林平抱着一個長長的木盒子,再次前往郡守府覆命。
齊護衛確認這些正是大人所需後,從懷中取出五個小銀錠遞給林平,隨後一刻也不停留地趕往驛站,他要連夜出城返回州城。
“林平,你是如何解決面膏之事才能湊出十盒的?”郡守孫浩然問道。
這面膏是要送給州牧大人的,若是出了岔子,他難辭其咎。
“回大人,我原本只剩最後五盒面膏,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製作了五個盒子,將面膏重新分裝了一下。”
孫浩然也大致猜到了他的解決辦法,只要能讓州牧大人的所有妻妾都分到面膏,數量上的些許差異暫時無關緊要,不過等她們用完之後,情況就不好說了。
“林平!這幾日前往安平縣的驛道應該已經清理乾淨了,你最好多準備一些香皁和麪膏再回來。”
“你那兩個義兄啊,可真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人!他們琢磨出這種讓女人們無法抗拒的東西,簡直就是引發家宅不寧的禍根啊!”
林平陪笑:“大人,話不能如此說呀,這面膏和香皁確實可以讓諸位娘子們變得更美豔動人,是好東西!”
孫浩然忽地想起什麼問道:
“近幾日我也聽到不少人說,城中開了一家名爲美顏堂的店鋪,專門售賣那面膏,這事該不會是你弄出來的吧?”
林平連連搖頭:“大人,這可與我無關啊。那家店是.......是都吏大人三房娘子的孃家人開的,他們賣的都是仿製品。”
“商人逐利,本也無可厚非,不過他這位三房娘子確實有些不知禮數。事情鬧大了必然會牽連到周之棟,旁人會以爲是他從中牟利暗中默許的。”
林平安靜地聽着這些話,以他如今的身份聽聽便罷了,大人自然會安排人提醒。
“行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有任何吩咐,您隨時可以叫我!”
從郡守府出來,林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郡守大人如此看來,雖然知道香皁是個賺錢的好東西但並沒有其他非分之想,這對他來說是好事,在這郡城裏其他想打主意的人,他都可以無視。
林平摸向懷中的五個銀錠,剛纔齊護衛留下的五個小銀錠,算是這筆買賣的意外收穫。
雖說每塊香皁他能分得一百錢的分成,但林平覺得,這是建立在每塊香皁以五百錢的正常售價出售的基礎上,如果售價低於這個價格,他就不能再拿那一百錢的分成了。
不到一個月就能賺到幾千錢,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特意拿出一部分錢買了不少粟米,分發給周邊那些生活比較困難的貧民,若不是因爲有他,這些貧民家的男娃,恐怕早就淪爲地痞無賴了。
平日裏,這些小傢伙們都親切地喊他一聲,林老大
“大頭,過來!”
林平對着不遠處幾個玩耍的孩子招手,被叫做大頭的男孩身材瘦高像根竹竿,相比之下腦袋顯得格外大,所以大家都這麼喊他。
“怎麼了,林老大?”大頭問道。
林平從懷裏摸出幾個銅錢,遞給了他們。
“讓你們打聽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大頭和幾個孩子看着銅錢,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林平見狀,眉頭一皺,語氣中帶着一絲不耐煩:
“給你們的錢,你們就拿着,放心,我最近確實賺了些錢。”
幾個半大小子這才喜滋滋地接過銅錢,口中連連道謝:
“謝謝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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