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參突然話鋒一轉,夏國華頓時心裏咯噔一下。

省委副書記高參並沒有過問整個案情,而是直接問抓捕鍾義祥是否符合程序,語氣強硬,這其中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不是聽彙報,是要直接問責。

對方畢竟是省政法委副書記,夏國華這時也暗暗替李威捏了一把汗,這時他注意到吳剛在偷偷朝着自己使眼色,用手比劃着。

“吳市長,幹什麼呢?”

高參看到了,因爲太明顯,“別在我面前搞這一套,我知道你們要強調內部團結,但是出現問題,那就必須要分清楚,責任由誰來負。”

“高書記,您誤會了,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堅決服從省委領導的決定。”

吳剛連忙笑着回應,他剛剛的舉動,略微有那麼一點故意的成分,表面上是在和夏國華進行溝通,考慮的是凌平市的大局,巴不得李威馬上倒黴,最好能立刻滾蛋,離開凌平市。

這個定時炸彈,他再也不想提防着了,主要是心累。

夏國華皺緊眉頭,並沒有開口。

他在權衡,鍾義祥是市行行長,牽一髮動全身,那些企業自己暫時穩住了,相信很快就能澄清,市民集中取錢的情況能夠緩解或者解決。

這並不是什麼重大事件,爲什麼省委的高書記會如此激動呢?

鍾義祥真的有那麼重的分量嗎?

“高書記,李威同志還在市公安局盯案子,很多證據還在固定,我這就讓人通知他立刻過來,親自想領導彙報。”

“不必了。”高參抬手打斷,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們直接去公安局。正好,我也想親眼看看,凌平的公安系統,到底是怎麼辦案的,連環命案,死了三個人,這麼重大的案件不去查,結果跑去抓一箇中槍受傷的銀行行長,胡鬧,王東陽是怎麼了?在省公安廳的時候工作做的不錯,到了凌平市就水土不服,腦袋糊塗了?這個市公安局長,我覺得可以換人了。”

常務副省長秦秋天這時也是輕輕皺眉,公安系統的事情是高參直接負責,在這件事上,他不好插手,索性就坐在那聽着,但是餘光偷偷看向夏國華。

吳剛笑着回應,“高書記說得對,凡事都要遵照程序,不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都那樣,豈不是亂了套了,李威的行動是得到夏書記的認可,我相信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鍾義祥真的違法犯罪,必須抓。”

這番話一說出來,等於是把夏國華架在了火上。

夏國華不動聲色,觀察着吳剛的舉動,鍾義祥被抓擴散得太快,那些貸款企業幾乎都來了。

這是有人在背後遞消息、帶節奏,目的就是把鍾義祥案搞大,把水攪渾,最後把矛頭對準李威。

而吳剛,就是幕後的那個人。

“既然領導要去,那我陪同。”夏國華點頭,“只是現在銀行那邊剛穩住,儲戶情緒還敏感,我們車隊動靜太大,容易再引起猜測。”

高參淡淡瞥了他一眼,“怎麼,夏書記是怕我們看到真實情況?”

“不敢。”夏國華從容應對,“我是怕老百姓誤會省裏來施壓,反而加重恐慌,我建議做普通車過去,更穩妥。”

秦秋天立刻接話,“國華通知考慮得很周全,我同意按這個來執行,我們是來維護穩定,來工作的,不要因爲我們引起麻煩。”

高參沒再反對,算是默認。

一行人下樓,車子悄無聲息駛上市區街道。

沿途的銀行門口仍排着長隊,吳剛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裏看着高參陰沉的臉色,心底暗笑。

夏國華啊夏國華,你以爲幾句話穩住企業主就完事了?

省領導親眼看到這滿城亂象,這責任,你扛得起嗎?這次李威也得低頭,吳剛不相信他敢公然和省政法委書記叫板,那就真的是走到頭了。

從市委出來的兩輛車順利抵達市公安局,按照高參的要求,不允許任何人提前打招呼,這次過來就是要執行四不兩直,來一次突擊檢查。

李威剛此刻滿臉疲憊,襯衫領口敞開,袖口挽到小臂,爲了調查非法物品案件一直在連軸轉,眼睛裏滿是血絲。

“李書記,審訊的事交給我們,您去休息一會,再好的身體也扛不住,還要您來掌控全局。”

朱武走過來,看到李威的樣子,確實讓人覺得心疼,“劉茜,安排李書記休息,你這個祕書,怎麼當的。”

“我有啥辦法。”

劉茜剛趕到不久,帶了一些喫的,她知道李威忙起來飯都不喫。

“想辦法找突破口,這件事不能拖。”

李威皺緊眉頭,抓捕鍾義祥,他清楚責任有多大,但是必須這麼做,鍾義祥不僅牽扯到非法物品犯罪案件,同樣和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有關聯,按照這個邏輯,兇手最終要解決的人,肯定就是鍾義祥。

而且兇手知道真相。

“李書記,高書記和秦省長來看望你們來了。”

夏國華快走幾步,提前出聲,李威抬頭,看到省委領導突然出現,微微一怔。

“高書記,秦省長。。”

高參哼了一聲,“鍾義祥,是你下令抓的?”

“是。”李威點頭,“根據涉毒團伙主犯口供,鍾義祥涉嫌參與聚衆吸食非法物品,而且懷疑利用市行行長的身份替境外犯罪團伙洗錢。”

“證據呢?”高參加重語氣,“有實據嗎?市行行長,不是普通民警,抓之前,有沒有向市委、向省裏報備?”

這話已經帶了明顯的問責的意味。

李威看了一眼夏國華,夏國華上前一步,擋在李威的身前半步。

“高書記,這件事確實是我同意的。案情重大、涉及金融要害,爲防止串供、毀證、資金轉移,只能先採取強制措施,後續手續已同步補齊。”

“國華書記。”高參聲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鍾義祥一抓,凌平半個城的企業都在發抖?銀行擠兌,民心浮動,你擔得起這個後果?”

高參的話像一塊冰,砸在辦公室地板上。

“我再問一遍,鍾義祥,是誰下令抓的?”

李威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沒有半分避讓。

“是我下的令,抓捕程序合法。”

“合法?”高參冷笑一聲,“你一句合法,就能把全城的穩定拋在腦後?”

“高書記,”李威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法律面前,沒有身份豁免。鍾義祥涉嫌吸毒、容留他人吸毒、參與聚衆吸毒,並且和跨境販毒集團有資金往來,同樣牽扯到八年前的一起命案,人命關天,他是市行行長沒錯,職位越高,危害越大。今天不抓,明天可能就串供、跑路、毀證,到時候損失更大。”

吳剛立刻開口,“李威,你怎麼跟高書記說話?高書記高瞻遠矚,是在擔心凌平的穩定局勢。”

“我尊重領導,但我更尊重證據。”李威沒有回頭,“銀行不會倒,鍾義祥的案子,如果因爲壓力就放人,那纔是真正寒了老百姓的心。”

高參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在政法系統幹了幾十年,還從沒被人當面這麼頂過,臉色極其難看。

夏國華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李威說得對,理在李威這邊。

可現在是非常時期,省委領導親臨,全城人心惶惶,吳剛又在旁邊步步緊逼,這時候硬頂,只會把矛盾徹底引爆。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顧全大局,他只能先沉默。

高參把夏國華的沉默看在眼裏,心中更有底氣。

他看向李威,一字一頓,下了死命令,“好,你口口聲聲說有罪,我給你時間,從現在起,十個小時,10個小時之內,把鍾義祥吸毒、涉毒、涉黑、涉資金犯罪的完整、紮實、能直接移送起訴的鐵證,擺在我面前,拿得出來,鍾義祥依法嚴辦,誰也保不了,拿不出來,立刻放人,你這個市政法委書記,也別幹了。”

空氣瞬間凝固。

秦秋天想開口打圓場,高參已經抬手製止。

“我話說完。誰有意見?”

這就是權威,沒人敢接話。

夏國華依舊沉默,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他很想站出來替李威撐腰,但是考慮到省領導在場,還有各種關係。

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給李威施壓那麼簡單。

李威抬眼,迎上高參的目光。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我接受,10個小時,我會把所有證據,完整送到高書記面前,做不到,立刻放人。”

“好,都聽到了。”

市公安局審訊室。

白熾燈慘白,照得鍾義祥臉上毫無血色,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要問什麼就快點,我年紀大了,熬不住。”

“鍾義祥,無上人間,3多次聚衆吸食非法物品,是不是你組織的?”

鍾義祥嗤笑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是市商業銀行行長,不是街頭混混。沒有實錘證據,你們抓我,就是政治事故。”

“有人證。”

“其他證據呢?拿出來啊?僅僅是一個犯罪分子的說辭,拿到法庭上,會有人相信嗎?如果不信,你們可以試試,我是學過法律的。”

審訊室內,負責審訊的三個警員都是眉頭一皺。

這人從被抓到現在,態度越來越硬,根本不像走投無路的人。

就在這時,審訊室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張揚站在門口,“換換人,你們休息一下,我們來問,換個思路。”

“好的,張隊。”

張揚走入,盯着鍾義祥,趁着拉椅子的空擋,手指快速比劃出數字十,然後快速指向門口。

鍾義祥瞳孔微縮,他看到了,明顯是在暗示自己。

張揚坐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一短,兩長。

鍾義祥瞬間懂了。

十個小時,只要自己熬過去,就可以離開這。

這就表明有人介入這件事。

只要自己咬死不開口,死扛到底,十個小時一到,他就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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