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抱着新芽,坐在張凡身邊。
新芽又睡着了,翅膀收攏,呼吸很輕。
靈兒端着一碗湯走過來,看到新芽在睡,輕手輕腳的把湯放在一邊,蹲下,看着新芽的臉傻笑。
突然,張凡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混沌深處,眉頭微皺。
詩瑤問:“怎麼了?”
張凡道:“有人來了,很強。”
古帝也放下棋子,站起來,看向同一個方向。
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太古樹盟的氣息。”
紫極天君手裏的茶杯差點掉了,道:“太古樹盟?那幫老不死的終於捨得出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灰色的光落在樹下。
光散去,枯走了出來。
他沒有行禮,也沒有問好,甚至都沒有看張凡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詩瑤懷裏的新芽身上,灰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個小小的嬰兒。
盯了很久。
久到龍皇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靈族大長老的羽毛也亮了起來,影族族長的影子開始蠕動。
枯終於開口道:
“這就是根的兒子?”
聲音很乾,像砂紙過磨石頭。
張凡點頭道:“是。”
枯走近一步,彎腰,湊近新芽。
新芽被他的氣息驚醒,睜開眼睛,透明的眸子裏星辰旋轉。
他看着枯,既沒有笑,也沒有哭,只是看着。
枯盯着新芽的眼睛,盯了足足十息。
然後,他直起身,搖頭。
“不是樹靈。”他說道。
全場寂靜。
詩瑤抱緊了新芽,臉色發白。
靈兒站起來,怒道:“你說什麼?!”
枯沒有看她,只是看着張凡。
“他的本源不對。樹靈的本源是生,他的本源裏有無。和虛無之影一樣。”
龍皇拔出刀道:“你放屁!”
光靈族大長老攔住龍皇,看着枯,沉聲道:“枯,你活了兩千萬年,說話要負責任。”
枯淡淡的道:“我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他轉身要走。
“站住。”
張凡的聲音不大,但枯的腳停住了。
他回頭,看着張凡。
張凡站起來,走到枯面前。
兩人相隔三步。
張凡比他矮半個頭,但枯覺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你說我的兒子不是樹靈?”張凡問。
枯點頭:“是。”
張凡問:“你憑什麼?”
枯道:“憑我的眼睛。我能看透一切本源。”
張凡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裏有光。
“你的眼睛,能看透我麼?”
枯愣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盯着張凡。
他看到了。
張凡的本源裏,有金色的光,有白色的光,兩種光交織在一起,像兩條蛇纏在一起。
金色的是“存在”,白色的是“不存在”。
兩種對立的本源,在他體內完美共存。
枯的臉色變了。
“你……你和虛無之影……”
張凡打斷他到道:
“我和虛無之影,是一體兩面。他是不存在,我是存在。我們合在一起,纔是完整的。”
枯倒退了一步。
張凡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枯的身體僵住了。
張凡道:“你的眼睛能看透本源,但你看不透人心。”
“我的兒子是什麼,不需要你來定義。他是我的兒子,這就夠了。”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樹下。
“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始,中央城不歡迎太古樹盟的人。下次再來,別怪我不客氣。”
枯站在那裏,灰色的眼睛裏滿是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轉身踏入虛空,消失了。
龍皇收起刀,啐了一口:“呸!什麼玩意兒!”
光靈族大長老捋着鬍鬚,眉頭緊鎖道:“太古樹盟來者不善。枯只是來探路的,真正的麻煩在後面。”
紫極天君放下茶杯,淡淡的道:“怕什麼?有根在。”
古帝沒說話,只是看着張凡。
張凡回到樹下,從詩瑤懷裏接過新芽。
新芽看着他,笑了。
笑的時候,嘴裏沒有牙齒,只有粉色的牙牀,但笑的很甜。
張凡低頭,在新芽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怕。爹在。”
新芽咯咯的笑,翅膀撲棱撲棱地扇。
詩瑤靠過來,輕聲道:“太古樹盟會不會……”
張凡搖頭道:“不會。他們活了千萬年,最怕死。沒有把握的事,他們不會做。”
詩瑤問:“那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
張凡道:“等。等我犯錯,等我露出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詩瑤握緊了他的手。
張凡反握住她,道:“但他們等不到的。”
……
混沌深處,太古森林裏。
枯跪在始面前,低着頭。
“他很強。”枯說道。
始問:“多強?”
枯沉默了一會兒,道:
“看不透。他的本源裏有‘存在’和‘不存在’,兩種力量完美共存。”
“我活了兩千萬年,沒見過這樣的人。”
始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樹靈問:“盟主,我們怎麼辦?”
始閉上眼睛,道:“等。”
“等什麼?”
始道:“等他犯錯。他是人,不是神。人都會犯錯。”
樹靈們點頭。
始睜開眼睛,看着中央城的方向。
“根,你最好永遠別犯錯。”
十二棵世界樹,同時閉上了眼睛。
……
中央城。
張凡坐在樹下,抱着新芽。
詩瑤靠在他肩上,閉着眼睛。
靈兒蹲在一邊,手裏端着一碗湯,湯已經涼了,她忘了喝。
新芽又睡着了,嘴角掛着口水。
張凡低頭看着他,笑了。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兒子。”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是在回應。
枯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他的本源裏有無,和虛無之影一樣。”
新芽不是樹靈。
這話傳出去,萬界會怎麼想?
詩瑤抱着新芽,手指在發抖。
靈兒的眼眶紅了,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來。
龍皇一拳砸在石柱上,石柱裂了。
“媽的!那老東西嘴太臭了!”
光靈族大長老捋着鬍鬚,沉聲道:
“枯活了兩千萬年,在太古樹盟中地位極高。他的話,很多人會信。”
紫極天君放下茶杯,冷笑道:“信又如何?根的兒子,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
古帝沒說話,只是看向張凡。
張凡坐在樹下,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樣。
他手上的金色紋路在發光,而且越來越亮,像是熔巖在流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