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使用粗略的二分法,那麼碼頭區裏的中小商販們,其實可以被簡單地分成兩類:
一類屬於“過客”,他們銷售的目的地往往是里士滿的城區、又或者州內的其它城鎮,
碼頭區對於他們而言,算是“批發商品集散地”,除了可能會臨時僱傭勞工協助搬運裝卸,偶爾會在這裏喫上一兩頓飯以外,基本不和這裏的人們發生其他交互;
另一類纔是真正服務於這裏的“商販”,他們的規模通常會比前一類更小一些,質量比較隨緣,但價格也可能更低廉,
比如說如果有外地的水果運過來,最優先的肯定是原本的訂貨買家或者大宗商戶,其次是“過客”們的集散批發,最後或許纔會輪到他們通過小批量的購買來收尾。
韋恩帶着安妮?奧斯特,抵達原本屬於水手幫地盤內的碼頭之後,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自己算是來晚了。
碼頭上的轉售商們已經明顯轉變了態度,要求付款的方式變得嚴格,並且開始拒絕接受來自特定銀行的支票,一些本地的批發商們則與之相反,試圖跟對方談交情和信用,或者討論分期結款的方案,
但其中只要是稍有規模的,聽起來就都已經解決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只不過他們顯然也因此而遭受了損失,基調差不多是“最近稍微遇到了點小麻煩,不過往後就會好起來”之類。
反映到具體的“人”身上,就是他們中看起來像“老闆”或者“管理層”的,基本都有點不夠快樂,對相關的話題都儘量避而不談,不過也並不絕望,
再稍微跟看起來像是僱員的進行打聽,上週的薪水不是遲發了就是少發了,還有目前似乎一切正常,可老闆似乎在考慮短期降薪或者暫時減員的。
??連碼頭上的勞工都受到了影響,閒着曬太陽和到處積極詢問是否需要幫忙搬運的人數,瞅着都比之前多。
韋恩略一琢磨,猜測和那些大家族有深度關係的人們,估計早就準備好了組合拳,
大家族們有他們的鯨吞喫法,然後銀行那邊出了問題,有些人出現了現金短缺,剩下的人也有機會稍微賺點,比如說借錢給別人應急啥的。
相關的鏈條從上到下,大家各取所需。
而且託週薪制和小規模的福,影響傳導得也似乎比現代社會更快。
再跑到倉儲區這邊一逛,情況就比在碼頭附近更加明顯,
這地方的貨物,大多都屬於本地的貿易公司或者中轉商,論規模已經不屬於普通人眼中的“商販”那個級別,交易的門檻一般也至少是“批量採購”,
有些倉庫看起來像是正在被外人盤點,有些則似乎即將要整體搬空,湊過去略一詢問,基本都是低價轉手之類的劇情,有人歡喜有人愁。
安妮?奧斯特本來大概是想參觀一下“底層民衆生活”的,一路過來看到韋恩和“軟化”時不時地下車詢問,又聽着他們在車廂裏的對話,這會兒也注意到了不對勁:“里士滿的經濟似乎出了點問題?”
“是不是‘出了問題還不好說,但確實算是有點小狀況。”本地的報紙上到今天都還沒相關的報道,韋恩也不好擅自給事情定性,“目前看來,受影響的範圍還是有限的。”
這會兒走馬觀花地初步一看,眼下顯得反常的比例大概在十分之一左右,
倉儲區這邊受影響的比例稍低一些,但人家喫的彷彿是“定點爆破”,有些貿易公司光是聽起來都有點“回不去了”,不說“老闆換新人”吧,起碼也是“獨資變合資”,
碼頭那邊則像是被“羣體攻擊”給整體掃了一遍,傷得似乎反而沒這麼重,感覺更像是受到了外溢的波及,“重傷”的好像都不多。
不過“目測法”用在這種事情上不太靠譜,沒辦法排除掉所謂的“倖存者偏差”,
這會兒馬車正好路過一個租車行,韋恩就把“軟化”給放生了,讓他趕緊安排人到處打聽,後續需要等情報組專門整理一遍纔好具體分析。
安妮?奧斯特雖然有資格參與上流社會的社交,但她如今在里士滿代表的是“她自己”以及“家族私事”,而不是什麼“家族事務的對外代言人”,
大家族們聯手摺騰銀行家的事情傳出去既不好聽,單純告訴她也賣不了人情給奧斯特家族,可能壓根就沒人跟她提過。
韋恩也不打算用這種事情污染這大小姐的世界觀,儘量還是把她往符合“富豪千金”身份的方向引:
“商業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的。那些家底足夠的商人們或許還能應對意外的風險,而普通人就只能被動地承受影響,你看像在剛纔的碼頭上,不少勞工就已經連短期的體力工作都找不到了。
“所以我們最近纔會註冊成立‘碼頭勞工慈善協會',就是希望能幫助底層民衆度過類似這樣的小難關。”
安妮?奧斯特聽到韋恩又提這事,也就順帶着說了她最近這陣活動的結果:“我跟一些夫人和小姐談論過這件事情,她們知道比家族和我已經有意向爲這個慈善協會進行捐贈以後,對此也有一點興趣。
“不過這個慈善協會的牽頭方也太小了。你們偵探社雖然在里士滿還算有點名氣,但畢竟不是教會或者大家族,讓人看不出太大的社交價值。哪怕她們回去跟家裏的先生們商量,實際捐贈的數額估計也不會太大。
這倒真是個問題…………
有錢人對慈善事業進行支持,在美利加差不多屬於一種“立牌坊”的行爲,其實是需要收穫名譽或者聲望的,
要是追溯到殖民地時期或者舊大陸往昔,這種行爲最初其實是變相地給統治者或者教會繳納額外的“獻金”,邏輯是領主、總督或者教會的各種救濟院會紓困救濟貧民,那有錢人爲此提供財物,就也是在間接幫助窮人,還能順
便體現自己的社會價值和存在合理性。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在和平年代至少比“明搶”要好聽,
而且主動上繳,往往還能變相地獲得庇護和某些隱蔽特權,事實上其中也存在着隱形的門檻和圈層互認,哪怕窮人也不好說他們是在互相勾結,只能讚美“善良”。
如今的美利加儘管不太像當年了,不過這一塊的底層邏輯依舊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至少這年頭的慈善捐贈還不能用來抵稅,一些非必要的善舉還是需要考慮性價比的??最起碼也得讓他們能在對外宣傳和社交場合中用來
標榜自己,而不是“既花錢又掉價”,
想要讓有錢人積極參與,確實得搞點由頭出來纔行。
韋恩想了想:“要是我弄個光鮮的慈善晚宴,再讓捐贈數額足夠多的夫人或者小姐擔任協會的理事,情況會不會變得好一點?”
安妮?奧斯特略顯詫異:“你不打算自己管理慈善協會?"
“慈善事業嘛,能參與其中就行了,爲的都是大衆福祉。”韋恩在學院裏別的沒學多少,文明人的套話倒是聽得多了,“像理事長、理事、名譽理事之類的職位,其實都可以讓出去,我自己保留一個位置就行。我們最近還搞了
個《碼頭區小報》,到時候還能刊登一些對善心人士的專訪報道,平日也會加強宣傳,保證他們的善舉會被人知曉。”
看到安妮?奧斯特似乎有些意動,韋恩接着往下補充:“我最近還認識了碼頭區新來的教區牧師,到時候估計不少實際的事務還是需要通過教會的牧師來經手,你要不要順便去看一下?”
安妮?奧斯特看起來有點警惕:“我自己的資金有限,我不會在這方面花太多錢的。”
瞎,
說得我好像是想撈你這大小姐的零花錢似的。
韋恩也不氣餒:“單論你的身份還有最近爲慈善協會的奔走忙碌,只要你想參與,慈善協會里就至少會爲你保留一個理事席位,不需要任何別的額外條件。到時候本地的那些夫人小姐,在協會里的地位都未必能比你高。”
要是按照上流社會的規格來舉辦宴會,那光是酒水和食物的成本就不低,對環境的要求還更高,韋恩總不可能專門爲此去買個莊園,
這方面既然想省錢,便只能想辦法讓他們“人比人”了,實實在在的東西給不了,那虛無縹緲的玩意就總得提供一點。
韋恩試探着多問了一句:“要是你決定要對慈善協會進行捐贈的話,大概會捐贈多少美金?我只是想要瞭解一下大概的意向,回頭向其他人拉捐贈的時候也可以用來宣傳。”
“唔......這還是我第一次參與慈善事業。雖然這只是個小慈善協會,但如果能給我一個正式的理事職位的話,5000,最多6000美金吧,不能再多了。”
得,相當於偵探社一個辦事處一年的安保委託收入,
我就多餘擔心你這種頂級豪門千金“私房錢”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