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小說 > 浮雲列車 > 第九百一十六章 時序顛倒的預言

打開藏庫時,灰塵如積雪般落下。佈雷納寧轉過頭去,開門的兩位爵士則大聲咳嗽起來,甚至空出一隻手來掩住口鼻。

沉重的金屬經書墜落在地,發出“砰”一聲巨響。

“這鬼地方入土了!”法羅斯詛咒,“何必折騰墳墓?只怕裏面全是蠕蟲。”

這位前光復軍團參謀、前靈感學會會長、現任的燈芯城伯爵,在一陣塵霧的驅趕下連連後退,對王室的寶藏嗤之以鼻。

佐爾嘉的表現比他要好一些,不過神情同樣苦惱。“鎖鏈斷了,陛下。我們得派人把裏面搬空,否則很快會有乞丐光顧這裏。”

佈雷納寧微微一笑:“派人?”

“最好是侍女。”橙皮領爵士建議,“她們心靈手巧,不會毀傷珍貴的文物典籍。”

“說得對。我們還是關上這扇門,改道去你的臥室好了。行了,佐爾嘉,別那副樣子了,我敢打賭你的臥室裏有全金星城最多的侍女。現在借我兩個不過分吧?”

佐爾嘉渾身一顫。“呃……………”

“還是咱們來吧。”法羅斯改口。不曉得這混蛋什麼時候與佐爾嘉稱兄道弟了,他究竟知不知道對方的出身?

也許是因爲眼下他只能指望對方:兩位爵士費力地抬起聖經,跟在他們的國王身後。

佈雷納寧伸手一揮,塵土煙霧化爲一道細流,自人們的頭頂穿梭而過,飛向陰溝。頓時,王室的藏庫煥然一新,鍊金系統重新開始工作。

汽燈亮起來,兩位沒見識的伯爵大人嘖嘖稱奇。“待女不頂用,還是換守衛吧。”國王道,“我要把王宮從劇院裏搬出來。”否則讓人們到舞臺商議朝政,也太滑稽了。“這裏當成禁地,沒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我馬上派人來辦。”佐爾嘉信誓旦旦地說。

法羅斯捂住口鼻,邁進屋子。沉重的門扉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艱澀的摩擦聲。“在那之前也得安排些工人,好歹把軸承修繕一番。”他說道。

說實話,佈雷納寧很想譏諷兩句,但這回他的建議確實有道理。我可不想心血來潮回到鎖鏈堡,結果連大門都進不去。

然而無論門軸還是守衛,不過是些細枝末節。佈雷納寧親自回到這座該死的塔,翻找每個房間,自是有要事爲先。

藏庫內沒什麼佈設可言,與記憶中一般無二。伯寧快步來到一座半人高的石英質臺前,碰觸中心的凹槽。這東西雕刻華美,描繪着種種玄奧的陣線與符號,正是曾經安放『青銅祕典』的地方。

整座鎖鏈堡就是爲此而存在的。他暗想。換做是我,肯定也會把相關資料存放在不遠。

“東西呢?”瓦希茅斯國王明知故問。

爵士們將聖經搬到臺前,額頭均已佈滿了汗珠,彷彿手中的不是經文,而是秤砣。

佈雷納寧抓起金屬書,掂了掂,安放到凹槽內。“沒這麼沉吧,二位?”

法羅斯似乎對國王的用意瞭如指掌。“您是被聖經承認的持有者,陛下。”他誇張地讚歎,“器物通靈,怎會爲難主人呢?”

“正是如此。”佐爾嘉趕忙跟上,“陛下您的技藝製造出的藥水,能讓嬰兒抬起巨象。我算是見識了。”

伯寧收起了笑容。“你們給我滾出去,立刻。”

我怎麼會將領地賞給這兩個傢伙?爵士們被驅離現場後,佈雷納寧疑惑地想。難道瓦希茅斯沒有正常的貴族英才了麼?

事實當然並不如此。自他推翻祖父統治,奪回自己的權力後,湧入金星城的凡人一天多過一天,而在長晝後,入城平民的數量更是翻倍激增。法羅斯和佐爾嘉緊急調班回城,纔沒讓“黃金遺蹟”變成難民之城。

他不知道他們中有多少人會爲自己效力。但在可怕的逐日之旅後,願意千裏迢迢來到瓦希茅斯,到他的王國生活的,並不只有手無寸鐵的平民……………

“把聖經展開,惡魔。”

一個色澤淺淡的輪廓在鍊金基臺前浮現。“根據女王陛下的記錄,要翻到青銅頁。你認得什麼叫青銅吧?”冷光西塔吩咐。

......雖然這傢伙絲毫沒有作爲客人的自覺。佈雷納寧麪皮一抽。“本人識得賓尼亞艾歐近萬種神祕學材料,包括青銅在內。勞您費心了,領主大人。有找到你前同事的蹤跡嗎?”

夜焰沒理會他的反擊。“安利尼走得很急,許多有價值的東西都被留下了。”他抱起手臂,“此外,需要聖經開啓的鍊金系統也很安全。我瞭解這該死的神棍,他的惡魔技藝並非開鎖,與鍊金術更是毫無瓜葛。”

“微光領主”安利尼,如今是拜恩帝國的諸侯了。此人扮作尋常無名者,從普林一路混進了金星城。他自揭身份後,還狡辯自己使用的“格萊默·費恩”是微光領主的公開名號,並未欺騙光復結社的同胞們。

很可惜,安利尼成名時,佈雷納寧還只是年輕的王室子弟,對他的豐功偉業毫不關注。佐爾嘉連無名者都不是,而唱伴和辛八成還是小孩。我們竟無一人認出他的身份,讓這傢伙做戲給瞎子看。

仔細想想,這幫惡魔領主個個都是絕頂的夜鶯。佈雷納寧不禁瞥一眼冷光西塔。“夜焰”米斯法蘭,他潛伏到“無星之夜”的麾下時,人稱“炎之領主”賽若瑪。他甚至連火種都能僞造!

法羅斯等人進入前,夜焰已將鎖鏈堡內外搜索了一遍——伯寧返回王都,自然要第一時間來查看安利尼這顆炸彈的情況。說到底,無論微光領主對鎖鏈堡有何圖謀,恐怕光復結社都無力阻止。他只得請這位無名者的叛徒出

馬,以清掃室內。

“沒有。”夜焰告訴他,“安利尼沒留下陷阱或暗器。他太匆忙了。”

專業人士給出的結論倒是值得一信。佈雷納寧懷疑他對鍊金術也有所涉獵,開鎖竊密的技藝更是精通。

好在此刻,瓦希茅斯王族傳承牽扯到西塔女王和神降,早已沒什麼保密的必要了。

聖經歸位後,藏庫的地磚發出一陣嘆息般的摩擦聲,暴露出底下灰黢黢的密道。佈雷納寧抓起油燈,忽然想到有“夜焰”閣下同行,便又放下了。他們在冷光的照耀下快步前進,擠入一間書庫。

幾百年來,王室針對『青銅祕典』的研究資料盡皆在此。佈雷納寧撫過鞣製的皮革,小心翼翼地拆解束繩,將一卷卷典籍分散展開。他的手套在浮灰上印出指痕,字跡卻絲毫無損。這是市面上已然絕跡的龍血墨水,伯寧驚訝

地發覺。

黃金之國名符其實,我們這些後輩卻只能在書本裏想象她的風采。”......創世迷霧中誕生了物質世界。”他念道,“蓋亞定下了規則,祂的力量並未離開。祂將物質的一部分存留於此………………”

夜焰靜靜聆聽。“鍊金術。”

“『青銅祕典』。”佈雷納寧翻過一頁,“這部聖經乃是物質的統合,元素的總錄。上面記載着諾克斯一切物質的組合、分解、變化方式,人們稱之爲鍊金技藝。”

“爲什麼是它?”夜焰忽然開口。

“什麼?”

“我們的女王,伊文捷琳。她將聖經獻給露西亞,換來祂的垂憐。但聖經有很多,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冷光西塔停頓片刻,“從引起海灣戰爭的『懺悔錄』開始,這些原本名不見經傳的神祕物品就開始攪動風雲。想想看,當

它們還不被稱爲聖經的時候......”

他盯着金屬書頁。“『誓約之卷』只是十字騎士簽署的就職宣言,在蓋亞教會的倉庫裏堆積成山;『懺悔錄』甚至碎成殘本,這部分是蓋亞聖典,那部分流落凡人王國,連拉梅塔那女人手上都有一頁;『聖瓦羅蘭石碑』倒是

完好,但它一直被森林種族供奉,是代表希瑟的聖物,壓根沒幾個人見過。”

“還有那把劍,該死的雜種,他手上的那把骨劍。”提起黑騎士,夜焰的聲音不自覺放輕。“它也是一部聖經,對不對?我不會看錯。只要你接觸過它,就不可能忽視它們身上同類的特質。”

不用說,這位前“炎之月領主”多半親身領教過骨劍的鋒利。佈雷納寧一邊想,一邊慶幸自己沒去打它的主意。

“我還在守誓者聯盟見過類似的東西。”夜焰繼續說道,“是枚戒指,矮人稱之爲『黑夜之戒』,對其視若珍寶,還誇口它能賦予鍊金造物靈魂。當然,後面這些鬼話聽聽就好。但它本身確實有幾分神異。”

聯盟?佈雷納寧半信半疑,他完全沒聽說過類似的傳聞。看來要麼是夜焰認錯了,要麼是這幫神祕種族將消息徹底封鎖了起來。

旋即,他想起“炎之月領主”曾管理着守誓者聯盟的祕密結社,頓時又有些信了。

“爲什麼是它?青銅祕典......”夜焰不知是在詢問,還是在喃喃自語。“我知道它的來歷,先是你的祖先,接着是德米特裏,最後......女王殺了他,不,其實是我乾的。這是命令。”

佈雷納寧不予置評。關於“青銅領主”德米特裏,他沒什麼印象。此人被秩序捕獲而喪命時,興許我還沒出生。可“青銅領主”畢竟是同胞,“夜焰”這叛徒泄露了他的行蹤,才讓秩序支點提前設下陷阱。

青銅領主死後,大受打擊的是他的學徒帕琪尼斯。伯寧聽到過結社的風言風語,傳聞他們既是師徒,也是情人。帕琪尼斯接過“青銅領主”的擔子,成爲了“水銀領主”拉梅塔,也因此精神失常,行事乖張。

但他不得不把成千上萬條性命算到夜焰頭上:此刻,拉梅塔閣下率領拜恩的不死者軍隊,正在寂靜學派的屬國內攻城掠地。她將不熄的怒火傾瀉在敵人身上,所過之處,一日內數百萬人淪爲亡靈,完全是人間煉獄。這都是你

乾的好事,夜焰閣下。

一念及此,佈雷納寧忽然警醒:絕不能讓“夜焰”的情報傳到“水銀領主”的耳朵裏,否則瓦希茅斯將會是下一個學派屬國。

“我欺騙了他們。我不後悔。”冷光西塔沒有逃避自己的責任。”爲我的女王,一切代價我都願意支付。”

你們已經付過了。佈雷納寧心想。『青銅祕典』在伊文捷琳的神降儀式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閃爍之池可算做被聖經毀滅。

“......她終究得到了這部聖經,最後也因它而死。爲什麼?我只想要一個答案。”

“你怎會覺得我能回答你?”

“不是你,是尤利爾。他肯定知曉其中祕密,外界對聖經的瞭解,只怕加起來也不如他一人。”夜焰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內心,“我聽到他和你說話,小國王,我能捕捉到魔力的振動。”

“西塔的能耐。”佈雷納寧嘀咕。

“我不想偷聽,但感覺無法切斷,就像無名者的火種感應。”夜焰坦然道,“況且,你既然帶我來到這座塔,恐怕你們做好了準備,要和我說些什麼。”

那你可就猜錯了。佈雷納寧心想。倘若你不提起你的“豐功偉績”,說不準我還有些憐憫之心。

就爲這老夜鶯犯下的罪行,如果伯寧真能給出答案,那他一定不會告訴夜焰。

但他確實不知曉。“我們也不很清楚。”鍊金術士說,“辛告訴我,他覺得無名者的出現或許與諸神有關,讓我尋找這方面的資料。”

夜焰盯着他半晌。“太遺憾了。”他失望地搖搖頭,“好吧,那時他的夢境快撐不住了。”

逃離天火陷坑後,人們與梅裏曼瓦爾的冒險者隊伍匯合。令人喫驚的是,狼人傭兵團竟得到了燭女城的支援,還在不停向北派遣斥候搜索。

雙方碰面,頓時亂作一團。傭兵們大呼小叫地圍住狼人團長,佈雷納寧則重新披上鬥篷。大家都傷痕累累,精疲力盡,還渴得要命。

最後,還是“夜焰”現身,阻止了斥候去白白送死。

伯寧的手指摩挲過紙頁。“聖經缺少了一部分,只在夢中得以補全。”

“我大概能猜到它缺在哪兒了。”夜焰語出驚人。

鍊金術士訝異地抬頭:“什麼?”

“我記得一千年前的事,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冷光西塔道,“我也是纔想起來。你知道預言夢嗎?”

伯寧皺眉:“知道。可這不是兩碼事?預言夢,聖經。難道聖經是引起預言夢的成因?”

“不。”夜焰斷然道,“聖經與諸神的聯繫不若你認爲的那麼緊密。想想看,倘若聖經是諸神遺物,它們早就作爲祭品,被神降儀式消耗乾淨了。”

原來連門外漢也看得出來。佈雷納寧對聖經的來歷早有懷疑,鍊金技藝遵守着一個規則:物質不會消失,只會變化。聖經正是儀式中不變的那樣東西。既然如此,說明在神降儀式中,它並不是最具關聯性的參與者,可能僅僅

起到催化的作用。

“預言夢的出現,往往意味着世界將遭受人們無法獨自抵擋的巨大危險。”夜焰繼續說,“這是蒼穹之塔的對外說辭。”

“對內呢?”

“聖者,神靈,只要與其一有所關聯,預言夢便會出現。”冷光西塔告訴他,“只要牽扯到這個等級的神祕,艾恩眷者一定會有所預感。”

“你有什麼證據?”伯寧反問。他其實已經有點相信了,但這老夜鶯知曉很多祕密,不妨讓他多吐露幾句。

“預言夢的出現將伴隨着諾克斯的秩序紊亂,使占星師失去低級別預言的能力。”夜焰提出,“瞧,誰能輕易干擾秩序?你嗎?還是我?都不是!只有聖者和神靈。祂們的一舉一動,會爲諾克斯帶來風暴。”

佈雷納寧不禁陷入了回憶。近些年來,最廣爲人知的預言,一是白之預言,二是紅之預言。前者他不瞭解,但紅之預言中,老先知“黑夜啓明”意外離世,似乎印證了夜焰的話。

“你的意思是,物質的缺失,會引發世界級的災難?"

“你搭過積木嗎?”夜焰反問,“一座模型城,由許多小木棍堆積而成。它毫不堅固,搖搖欲墜,然而這便是諾克斯真正的模樣。這時候,倘若從下方抽出一根,會引起怎樣的連鎖反應?”

他搖搖頭。“很久以前,在先民的時代之前,正是有這麼一場可怕的天災趕上了諸神時代的尾巴,讓諾克斯的架構爲之震顫。”

伯寧沒開口。說實話,在去伊士曼王國前,他甚至會對邪龍和黎明之戰等故事抱有懷疑。畢竟,七支點可不會耐心地將世界歷史教給凡人。

時值今日,這些愚蠢的念頭早就不復存在了。我們生活在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諸神、惡魔和邪龍統統存在,並對諾克斯不懷好意,而能拯救我們的唯有“勝利者”,一個死人。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那是不亞於露西亞真正降臨的生靈滅絕之災,幾乎將諸神的遺蹟盡數摧毀。”冷光西塔似乎不願回憶,“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火山羣噴發,熾熱的岩漿清洗地表,灰燼封鎖了天空。”

“青之預言。先知沒提醒人們麼?”

“注意聽講,小國王,我說過那時還是神代。預言是獨屬於命運之神的神恩,不信他的人沒有份。”夜焰淡淡地說道,“神代的一切都源於神靈恩賜,凡人只是祂們的附庸。

當諸神離去,大家就像懵懂無知卻被迫離巢的雛鳥......若非狄摩西斯站出來,將命運之神最後的指引分享給賽萊貢一世,只怕你們早就滅絕了。”

佈雷納寧不喜歡這種說法。“偉大的老先知,他預見了我們的救世主?拯救了世界?”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夜焰頓住了。“但你可能是對的,伯寧,我居然沒發現......這裏面有些問題。”

他壓根沒覺得自己是錯。“哪裏?”

“青之預言。”夜焰道,“按辛的說法,它應該指的是火山羣噴發。如果『青銅祕典』是物質的統合,那麼它的缺失,也意味着諾克斯缺少了一種物質,對不對?”

“缺了什麼?”佈雷納寧不耐煩了。這叛徒西塔打一開始就在繞圈子,說起神代和預言,炫耀他的老資歷,聖經缺失的關鍵,這傢伙是半句也沒提。

“你是鍊金術士還是我是鍊金術士?”夜焰反問,“神代和先民時期交界,有什麼材料絕跡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又不是地質歷史學家!”伯寧惱火地叫道,“諸神離去代表神靈時代的結束,距現代還隔着個先民帝國,他們帶走了什麼東西我上哪兒去知道?話說回來,你們西塔活了總共上千年,總不會連這也記不得吧。

“別嚷嚷了,瓦希茅斯陛下。我們說回預言夢。反正『青銅祕典』缺少的一頁已經被辛用夢境補全,就讓它先湊合着吧。”

夜焰強行扯回話題。看來他也不清楚神代發生的事。真讓人失望。不過話說回來,露西亞創造出西塔後,伊文捷琳一直帶領他們生活在“神國”,的確與外界交遊甚少。

“當時諾克斯尚未有聖者存在。”佈雷納寧只得壓下怒氣。我實在不該與他一般見識。“我想,引發青之預言的是某位神靈。祂的離去造成了災難。也就是說,他很可能代表着世界上的一種物質本身。”

然而,這傢伙究竟是“蘇爾特”,還是什麼別的神靈,人們都無從得知。

夜焰盯着他:“你對青之預言瞭解多少?”

“取決於你剛纔告訴我多少。”伯寧一聳肩,“瓦希茅斯王族不過幾百年曆史,我的祖先沒提及神代,顯然是因爲有更值得記錄的事情嘍。”

“那邪龍和大同盟呢?你知不知道他們的故事?”

“耳熟能詳。”這又是另一個極端。勝利者打敗邪龍,拯救諾克斯的故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在結識辛之前,佈雷納寧向來是當做童話聽的。事實上,也幾乎沒人去探究它的真假。

“全世界人團結起來,由賽萊貢一世的後人率領,在預言的幫助下戰勝邪龍。就這麼回事。”

夜焰瞪他:“就這樣?”

“還能怎樣?”伯寧沒明白,“說到底,這和青之預言有什麼關係?”

“你這半瓶水!神祕學外行!”夜焰罵道,“我真是瞎了眼,纔會被你的鍊金術本領騙過去。你到底有沒有得到過正統的教育啊。聽着,小國王——七支點普遍認爲,這個針對邪龍的‘預言,其實就是青之預言。勝利者是預言

的英雄,邪龍則是引爆火山的災難。”

佈雷納寧萬萬想不到這兩碼事還能聯繫在一起:“爲什麼?難道有什麼證據能——”

“沒有。統統沒有。因爲這是高塔公佈出來的結果。”夜焰微微一笑,“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這意味着即便高塔撒下彌天大謊,大家也全然無知。”

“這怎麼可能?”伯寧不相信。神祕領域可是有七個支點,大家各有傳承,互相輕蔑。事實上,哪怕是一加一這樣的問題,討論起來也是各自爲戰,絕不讓某一方的聲音最大。

事實證明,連擁有共同的敵人也不能讓七支點凝聚一心。佈雷納寧親身經歷過獵魔運動,目睹七支點從勉強統戰,到逐步崩潰的全過程。

是的,整合諾克斯的所有力量,一統七支點,毫無疑問是種幻覺,是絕不可能實現的理想狀態,難怪我認爲勝利者和他的故事都是編造!

“很簡單,因爲神代的歷史,除卻高塔,幾乎沒有哪個神祕支點有確切記錄。”夜焰平靜地指出,一點兒也沒有方纔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了。

佈雷納寧忍不住沿他的思路想象。

“你的意思是......神代,先民,聖米倫德大同盟,再到七支點,只有高塔貫穿時間,是這幾千年來唯一的記錄者。”

他緩緩說道,“因此,占星師宣稱邪龍是被預見的災難,是‘青之預言’早已獲知的信息,大家也只能相信。偉大的先知,掌控命運的智者,便也無疑是勝利者最重要的助力。是這個道理麼?”

“我認爲這纔是真相。”夜焰斷定。

聽起來像三流的陰謀論。佈雷納寧暗想。煞有介事,危言聳聽,彷彿高塔的仇敵故意抹黑而散佈的謠言。如果只這冷光西塔開口,伯寧絕不會信。

但尤利爾也這麼說。“辛告訴我,邪龍是遲到的災難,比青之預言晚了一千年。照你們說的,如果真正的預言夢是指火山,是神靈離開諾克斯的影響,那......”

他們對視一眼。

——邪龍溫瑟斯,還有殺死他的命定英雄“勝利者”,又該對應着哪個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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