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
醫院帶有套間的病房中,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躺在病牀上熟睡,消瘦的臉頰白得有點嚇人。
他身上連着多根導線,旁邊的醫療儀器時不時發出滴滴聲。
病牀旁邊,德保羅看着唯一的兒子,輕輕嘆了口氣,將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房門這時打開,妻子奧利維亞從外面進來,輕聲說道:“我買了晚飯,你先喫一點。”
德保羅跟着妻子來到外套間,坐在桌子旁邊,拿起刀叉卻沒有胃口。
背後,奧利維亞的眼淚從臉上滾了下來,怕引起丈夫悲傷,趕緊抬手擦乾淨。
德保羅沒有動飯菜,說道:“這是阿根廷最好的醫院了。”
奧利維亞一步一步挪過來,坐在丈夫對面:“我們....我們……………”
夫妻兩人感情極好,之前的孩子夭折,現在兒子患罕見病。
德保羅爲一位阿根廷富豪工作多年,也算有些積蓄,阿根廷能找的醫生全都找了,但只能維持兒子的生命,想要治好需要頂級醫療機構的頂級醫生。
那不是他能解決的,甚至不是金錢能夠解決的。
奧利維亞堅持着沒讓眼淚流下來,問丈夫:“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德保羅忽然想到了這幾天與他接觸的人,一時間沒有說話。
奧利維亞伸手抓住丈夫的手:“只要還有一點希望,我們都不能放棄!”
“我知道,我知道的。”德保羅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在雷科萊塔區的那棟別墅,你明天你去找房產公司掛牌,後面的醫療費用必須早點籌集。”
雖然心中不太捨得,但奧利維亞還是點頭說道:“現在房價還不錯,趕緊賣掉吧,我一會兒去給相熟的房產經紀打電話。”
德保羅隨便喫了幾口,又喝了半杯牛奶,站起身說道:“我出去一趟,讓護工過來吧。”
奧利維亞按下了護工呼叫器,一名女護工很快來到了病房裏面。
德保羅從病房出來,掏出手機,撥通了上面記錄的電話:“我現在要見你們,你們在哪裏?我在醫院。好,我在附近的公園門口等你。”
來到醫院附近的一家公園門口,一輛商務車開了過來,車輛門打開,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衝下面招了招手。
爲了兒子,德保羅毫不猶豫的上了車。
商務車發動,阿爾瓦雷斯笑了笑,說道:“晚上好,我們又見面了。”
德保羅很想用憤怒表達一下不滿,但想到兒子,語氣不自然的軟了下來,說道:“你這次回到阿根廷,明顯做了準備。”
兩人之前打過交道,不過那時佔據絕對優勢地位的是德保羅。
阿爾瓦雷斯從鷹特種作戰隊退役後,轉入了布宜諾斯艾利斯警局工作,期間查獲一起利用多名職業球員販毒的案件,而這些球員隸屬於德保羅當時任職的經紀公司旗下。
期間發生了很多衝突,阿爾瓦雷斯最後被迫離開了阿根廷。
德保羅提醒道:“這些事我並不知曉,發生之後我就辭職離開了,你應該都查到了。”
阿爾瓦雷斯不置可否,直接進入正題:“你考慮好了?”
德保羅問道:“這能治好我兒子的病?”
“你兒子的病歷,我們已經找人看過了。”阿爾瓦雷斯不可能將話說滿:“對方說有七成治癒的幾率。”
德保羅這兩年頻頻與醫院和醫生打交道,任何醫生都不會把話說的太滿,七成已經是非常高的幾率了。
他看向阿爾瓦雷斯:“你找什麼人看的?”
阿爾瓦雷斯說道:“美國最爲頂級的醫療專家。”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請不到,但不意味着我的老闆請不到。
實際上,他們把病歷資料傳過去,洛杉磯那邊立即聯繫醫療專家進行了初步會診,要不是結果理想,也不可能執行這一計劃。
阿爾瓦雷斯知道口說無憑,將西奈醫療中心的一份正式回執,遞給了德保羅。
後者取過來仔細看,還回去的時候又閉上了眼睛。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他自認爲不是普通人,擁有一定的財富和社會地位,但他拼盡全身力氣都無法做到的事,在頂級人物眼裏,或許只需要一句話。
德保羅很清楚,這些不是沒有代價的。
他問道:“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阿爾瓦雷斯說道:“在你從事的工作上面,給我們提供一點便利。”
德保羅在洛佩斯的聯合集團任職,是七位董事長助理之一。
他哪還不明白對方要讓他做什麼,瞬間沉默下來。
車內一時間沒了聲音。
過了許久,黑色的商務車如同幽靈一般,又開到公園門口。
德保羅從車上下來,衝車裏阿爾瓦雷斯微微點頭,目送對方遠去,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身朝醫院走去,看到不遠處的醫院住院大樓,目光變得格外堅定。
但凡有一絲希望,他都不能放棄。
德保羅快速返回病房,找到妻子奧利維亞,說道:“你準備一下,我聯繫了美國那邊的醫院,儘快將萊昂納爾轉到美國去,那邊的頂級專家有把握治好萊昂納爾。”
奧利維亞詫異的看着丈夫:“你怎麼找到的......”
德保羅叮囑道:“這件事不要聲張,不要對任何人提及,後天會有一架私人飛機過來接你們,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看了眼睡夢中仍然眉頭緊皺的兒子,奧利維亞沒有多問,只要能治好兒子,其他都是旁枝末節。
兩天後,一架註冊在巴拿馬的商務飛機,悄悄降落在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接上了奧利維亞母子。
飛機在巴拿馬中途停靠加油,最終降落在了洛杉磯卡特裏娜島。
坎波斯早已安排人接待,飛機剛剛降落,奧利維亞母子就轉到了一架直升飛機上面,直接去了西奈醫療中心。
霍克跟一些美利堅富豪一樣,發跡之後也會贊助醫療研究室。
所以,愛德華只是打了個電話,這邊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奧利維亞母子得到妥善安置,很快展開針對性的治療。
萊昂納爾的罕見病,需要一個較長的治療週期,但進行鍼對性的治療之後,身體狀況大爲好轉,可以下牀適量活動了。
坎波斯立即安排人,讓奧利維亞母子與遠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德保羅進行了視頻通話。
別墅的書房裏,德保羅掛掉了視頻通話,看向坐在對面的阿爾瓦雷斯,專門說道:“謝謝。”
阿爾瓦雷斯笑了笑:“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說過,我們大老闆最講信譽,做過的承諾從不失效。”
德保羅想了想,說道:“洛佩斯準備競選下一任阿根廷總統。”
“這點我們已經有所瞭解。”阿爾瓦雷斯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德保羅想到兒子,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在總裁助理團隊中,我不負責外聯,但有些事偶爾會聽到,畢竟這是一個團隊,有時候需要互相協助。
阿爾瓦雷斯微微點頭:“跟阿根廷總統選舉有關?”
“沒錯,有直接關係。”德保羅詳細說道:“他從去年開始,就在爲競選做準備,專門聘請了一個叫做安赫爾?羅德裏格斯的掮客,爲他在背地裏運作,據說這人在美國很有人脈,能與華盛頓的多位議員拉上關係。”
阿爾瓦雷斯記下名字,問道:“有照片嗎?”
德保羅搖頭:“我沒有,偶爾一次在總裁樓層見到過人,個頭不高......”
他詳細描述了這人的特徵。
阿爾瓦雷斯一一記錄,將姓名與相貌特點通過加密衛星頻道,全都發到了哥斯達黎加總部。
博斯克第一時間發到了洛杉磯。
沒過多久,阿爾瓦雷斯收到了一張照片,他點開讓德保羅看:“是這個人嗎?”
德保羅仔細看了一眼,說道:“沒錯,就是他,但實際年齡更大一些,相貌也要老上幾分。”
阿爾瓦雷斯又與他聊了一段時間,然後悄悄離開了。
德保羅看着對方留下的東西,打開後發現是一份新的護照,美國人的身份。
這讓他沒了後顧之憂。
世紀城,比弗利商務會所。
從華盛頓過來的伊麗莎白?卡特盯着電腦屏幕,認真端詳圖片上的人,仔細回憶。
漸漸地,有些往事從腦海深處跑了出來,她轉而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霍克,說道:“老闆,這個安赫爾?羅德裏格斯我見過。”
調查團從阿根廷得到的消息,霍克也較爲重視,畢竟牽扯到了一個面積巨大的南美市場。
尤其洛佩斯通過政治掮客,可能與美利堅某些勢力搭上了關係。
不是霍克多想,而是全世界最大的超級綜藝秀即將來臨,什麼破爛事都可能發生。
伊麗莎白邊通過電腦查找資料,邊對霍克說道:“這人以前不叫這個名字,我記得那時叫卡尼吉亞?雷薩斯,曾經在EMY公司工作。”
話到這裏,她加重了語氣:“這家公司後來倒閉了,但在運營期間,一直爲驢黨服務,曾經接受過多份驢黨的遊說委託。”
霍克感覺事情不太對,問道:“你最後聽說或者看到這人呢?”
伊麗莎白又回憶了一番:“我記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在911之後,畢竟他那時在華盛頓不是什麼知名人物,而我入行也不太久,不怎麼關注這些人,再後來沒在華盛頓圈子裏聽到過與他相關的消息。
霍克說道:“查一下吧,不要聲張。”
“好的。”伊麗莎白應了下來。
以她的人脈,只要對方還在華盛頓圈子內,找出來並不難。
伊麗莎白想了想,又說道:“我擔心他已經不在華盛頓,轉去了其他地方。”
霍克說道:“查一下他具體爲誰服務過。”
伊麗莎白點了點頭。
霍克看了眼另一側的愛德華,給了他一個眼神。
愛德華立即將相關的消息,通知了坎波斯與亨德森。
阿根廷那邊的人既然攪了進來,不可能無視,霍克必然搞清楚,避免被人突然跳出來砍上一刀。
伊麗莎白這次來到洛杉磯,要與布萊恩方面提前溝通制定一些計劃。
在布萊恩的助理貝肯過來後,兩人去了另外一間會客室。
愛德華來到電腦屏幕前,看着上面的拉丁裔面孔,想到那個阿根廷富豪洛佩斯,突然問道:“老大,赫斯特那邊?”
“現在不能完全確定洛佩斯有問題。”霍克實際上並不這麼考慮,他做事首先會往最壞處想:“赫斯特那邊一切也很正常,沒有出現過特殊狀況。”
這位前象黨蔘議員擔任推特公關總監以來,在推特以及西海岸科技獲取聯邦補助上面,出了很大的力。
最爲重要的一點,赫斯特身邊從助理到司機再到保鏢,全是他的人,但凡有點風吹草地,根本瞞不過去。
阿根廷方面的事尚未確定,霍克也不會貿然斷定赫斯特不存在問題,會讓人暗中調查一番。
布萊恩這時過來了,一進會客室,就關上了房門,說道:“我從國民警衛隊那邊得到消息,此前在加州荒漠地帶進行訓練的海豹突擊隊,返回了他們在弗吉尼亞州達姆內克的基地。”
加州這邊的國民警衛隊,此前配合海豹做過長時間的反恐演習。
其主要內容就是空中突襲。
霍克說道:“看來他們找到了直接線索,準備動手了。”
布萊恩直接說道:“笨啦蹬不能死,起碼不能現在完蛋,一旦湯姆?埃莫的獵殺行動取得成功,我們推動的計劃將會陷入被動。”
毫無疑問,這是湯姆?埃莫最大的底牌,獵殺笨啦蹬的行動取得成功,他的聲望將一時無兩。
霍克早有準備,輕聲說道:“印度人不會眼睜睜的看着笨啦蹬被獵殺的,尤其在亞洲的土地上。”
布萊恩不太明白:“印度人?這與印度人有什麼關係?”
霍克隨口胡扯:“因爲印度自認爲是亞洲的霸主,南亞和中亞的事務都想插一手。”
此前他們就分析過,笨啦蹬最可能藏身在阿富汗到伊斯蘭堡之間的區域。
霍克又說道:“這件事一旦出現意外狀況,最大的受益者是驢黨。”
布萊恩笑了起來:“我們要想辦法,將事情落到驢黨頭上。”
“這個可以有。”霍克記起一件事,亞當?史密斯所在的切斯特基金會,與印度人存在隱祕的資金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