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之內。
“今後之事?”
聽了郭嘉的文話,卻見曹操的雙目逐漸緊閉,接着抬起頭去,看了看牆上昏暗的燈光,沉思半晌,方纔緩緩言道:“曹某前番只所以屈身於董卓門下,爲的便是尋機刺殺老賊!可惜謀事不成,前功盡毀!這也是天意!”
郭嘉輕輕的點了點頭,並沒有打亂曹操的話頭,卻見曹操仔細思考了半晌,方纔緩緩續言道:“曹某此番在所思甚多,此番事後,須得歸故鄉里,出矯詔,號召天下諸侯共同舉義,一同興兵討伐董卓,匡扶漢室!鼎定乾坤!再造漢室山河!”
說罷,卻突聽一旁的郭嘉猛然一拍手,道:“好!甚好!太好了!”
曹操聞言緩緩轉過頭去:“閣下也覺得此計甚好?”
此人,果然也是一忠義之士!
不想,卻聽郭嘉續言說道:“當然好了,曹老兄此番興兵討伐董卓,重整山河,在造乾坤,不論成功與否,都當可成就一番大業,如此,閣下這兩千金的饑荒豈不還之有望?郭某能不言好麼?”
曹操聞言頓時咋舌,過了一會,便見曹操再一次的仰天長笑,擺頭言道:“曹某活了三十餘載,尚還是第一次碰見閣下這等樣人,當真有趣,有趣的緊啊!”
不想,卻見郭嘉俊臉一拉,不滿言道:“曹老兄,我可沒跟你談笑話,此乃正事,你須得上心纔是!”
曹操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言道:“好,曹某今日再次立誓,日後若果能討滅董賊,匡扶漢室,成得大功,必不負閣下之兩千金,如何?”
“好!”但見郭嘉猛然一拍大腿,笑着言道:“曹兄果然高義,今日郭某算是領教了你的豪氣了,正式認識一下,在下郭嘉,字奉孝!祖籍潁川陽翟。一介寒門浪子爾,上不得大場面,還望曹兄休要嫌棄。”
這一番自解,不由的讓曹操大爲喫驚,寒門浪子這小如同竟然如此洋洋自得而出,真是個怪人!
詫異只是一瞬間之事,卻見曹操微笑着拱手回禮言道:“好說,好說,在下曹操,字孟德,閣下寒門浪子有何道哉?曹某乃宦官之後,如今更是朝廷要犯,若要論起不嫌棄,當是曹某來說纔對!”
但見郭嘉哈哈一笑,言道:“孟德兄,策中有言,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單從孟德兄適才那一句自介之言中,郭某便知你我乃是一路妙人,相請不如偶遇,一會我請孟德兄去縣衙後堂喝酒!”
相請不如偶遇?曹操聞言一邊細細琢磨這句戲言,一邊抬頭看了看這灰暗的牢房接着臉色一滯,偶遇?哪裏偶遇了?分明是你將我請到這牢中來的!
不知爲何,此時的曹操對於這位郭嘉,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好感,並不是因爲此人答應要釋放自己,而是通過簡簡單單的幾句閒聊,曹操現,此人的言行之間,透着一股讓他極爲投機的壞意
要說曹操有這種感覺很正常,其實他年輕時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時,卻見對面的郭嘉突然一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碗曹操尚未動過的飯菜,接着眉頭一皺,輕言道:“孟德兄,不是郭某說你啊,你看這飯菜,乃是我命人專門準備給你的,牢中其他囚犯哪個有這般服氣,平日裏衙役們給他們寫狗食便謝天謝地了,你倒是好,一口也不曾喫,如此日後哪還有力氣去召集衆諸侯興兵討賊?”
曹操聞言低頭看了一眼,但見菜色委實不錯,顯然是郭嘉命人單獨準備的,看來此人早就有釋放自己之心了
心下感嘆,但見曹操衝着郭嘉抱了抱拳,道聲:“多謝奉孝賢弟!”
說罷,便見曹操端起碗來大口的喫了起來,適才的他因爲即將面對死亡,心情壓抑,哪裏還有心情喫飯,如今雨過天晴,再加上郭嘉一說,自是感到飢惡,但見曹操手中筷子不停,一個勁的將飯菜往嘴中扒拉。
笑看着大口喫飯的曹操,郭嘉心中委實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不知爲何,自打見了此人的第一面,他就對於曹操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投機之感
莫非,這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
突然,卻見曹操猛然頓住,接着直直的抬起手中的筷子,但見上面赫赫然的夾着一隻喫了一半的蟑螂
二人頓時皆是呆立當場
少時,但見曹操無奈的笑了一笑,搖頭言道:“奉孝賢弟,看來無論你如何吩咐,這牢獄就是牢獄啊疏漏之事,在所難免。”
郭嘉的面色因爲歉意而微微有些通紅,但見他一轉腦袋,衝着牢房外不遠處看守的獄吏高聲喊道:“你們怎麼幹活的!都是廢物!來人啊,給郭某這位貴客換雙筷子!”
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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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過了牢飯,郭嘉隨即引着曹操來到後堂喝酒,酒過半酣,但見郭嘉問曹操道:“孟德兄,不知你此次歸鄉之後,如何號召天下諸侯?”
曹操聞言,並沒有着急回答,而是起身來到窗邊,四下的看了一看,確認並無雜人,方纔回塌上低聲言道:“今天下頗亂,諸侯權重,曹某歸鄉之後,便散盡家資,招募鄉勇,集合軍隊,則可狀以實力!”
郭嘉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曹操見郭嘉不爲所動,心下暗奇之餘,仍是慨然言道:“現駐渤海的袁紹,袁本初,與曹某相交深厚!幾有兄弟之誼!袁氏在朝,四世三公,門多故吏!樹大根深!只要能拉得此人,檄文於各地,相約天下諸侯起兵勤王室,我料定必然有人響應!”
說罷,便見曹操雙目炯炯的看着郭嘉,低聲道:“奉孝賢弟以爲如何?”
郭嘉嘿然一笑,搖頭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孟德兄欲仗袁紹之名望成大事討伐董卓,雖然可行,但卻沒看到這其中的弊處!”
“弊處?”曹操聞言頓時一奇,接着雙目炯炯的看着郭嘉,心道我堂堂朝中殿軍校尉都不曾看到弊處,你一介縣令如何觀之?
卻見郭嘉不慌不忙搖頭言道:“孟德兄,此番既然是欲借袁紹之禮,當必須以袁氏爲尊,敢問兄長,袁紹此人如何?”
“袁紹”一說到這裏,但見曹操頓時有些愣,是啊,欲借袁紹之力,則此番勤王討董,則必以袁氏爲尊!可是,袁紹行嗎?
一想起當日在朝中,袁紹曾勸何進引虎除狼,召來董卓制霸京師,曹操的心裏不免就有些愁,按道理,這個時候的他本應信任袁紹,可是
眼見曹操面色忽明忽暗,但見郭嘉微微笑道:“再說了,各路諸侯雖有勤王之意,但其志卻不甚明朗,相聚之後,縱然聲勢浩大,但只怕是一盤散沙難以成事啊。”
直到這個時候,曹操才終於開始正眼打量起眼前的郭嘉來,愣愣的看了他半晌,突見曹操抱拳言道:“奉孝賢弟之言,令曹某深思不以,今日方知天下之大,英雄才俊何其之多!曹某原先卻是小覷了天下英雄不知賢弟可有意隨我一起歸鄉,討賊勤王,以成功名大業!”
郭嘉聞言想了半晌,最終還是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孟德兄見諒,郭某現在不能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