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被隱來帶進去的時候,屋子裏只有族長一人,白色的身影背對着她,似乎覺察到她的到來,開口道,“其實我應該恨你的。”
她轉過了身,臉上卻沒有任何恨意,“可偏偏念竹的性命也是被你救回來的,一命抵一命,萬俟人自來相信命運,這就是念竹的命,因你而生,因你而亡……”
“族長……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月痛苦地跪坐在地,垂下了頭,她多麼希望死的那個人是自己,而不是念竹——念竹纔剛剛適應這裏的生活,她纔剛剛有了親孃,剛剛開始真正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那樣說,並不是爲了安慰你,真的,念竹想要守護的人,我也一樣會爲她守護的。”族長的聲音依舊空靈,盤旋在她頭頂,小月心裏想的是,她應該做什麼才能夠贖罪,也許她根本不應該逗留在這裏……
“你想離開吧?你以爲離開就不會給這裏的人帶來傷害了,是不是?”族長卻伸了手覆在小月的頭上,“你也看到了,不管你留不留下,這些地方都會被一一找到,聞人,隱來,南崖,這些以前出現在天朝的人都會被牽連,甚至有可能是我的子民,就當是我求你,求你看在死去的念竹的份上,幫我,幫我爲念竹……做最後一件事,甚至……是唯一的一件事……”
小月沒想到族長竟然這樣說,早已是無地自容,恨不得以死相抵的她自然萬事都會想要答應。
“你不必自責。我先前說的都是真的,要怪其實應該怪我。我明知道很危險,卻還讓念竹……”族長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
小月猛地抬頭。卻見族長的臉已經蒼白如紙,身體竟然也搖搖欲墜,大驚之下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族長,你怎麼樣了?隱來,隱……”
“不要告訴她們……”族長阻止了她,可是她幾乎將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小月身上,“不瞞你說,我大限將至。所以才急於讓沒有準備的念竹接任了聖使。”
小月慌亂地看着她,大限將至?族長的臉宛若白瓷,怎麼會這麼快就到大限?“族長,你受傷了?”
“不,我沒有受傷,只是得到了上神的召喚。”族長微微一笑,臉上是說不出的恬然和鎮靜,“你知道爲什麼萬俟族長不能離開萬俟山嗎?因爲每一任聖使都曾向上任族長立誓,一定要讓萬俟族子民重新回到中原大陸!而我。恐怕是不能完成了……”
小月只覺得族長似乎在說遺言一般,令她有些手足無措,“族長,我……”
“無論如何。我要盡心盡力,所以需要你的幫助,而你。難道真的打算一切任憑天意,面對那些傷害。而不動手阻止嗎?”
“我能夠阻止嗎?”
“你能的,你是鳳靈。沒有什麼事情你不能做到。”族長堅定地看着她,“因爲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小月詫然地看着族長,“你知道……”
族長點點頭,“不管你願不願意,你的力量已經讓周圍的人和事發生了變化,所以你何不利用你的非凡才能,真正地融入到這個世界裏來,真正地保護你身邊的人呢?”
※○※
小月失魂落魄地從族長的房間出來。
族長說她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這個世界,是啊,她從進入這個世界的那天開始,就成了鬼,接下來每一件事都以最荒誕怪異的面目出現,後來她居然變成瞭如今的體質,讓她這樣從現代過來的人怎麼能夠接受?
而她一直能夠安之若素,其實是因爲,她從未真正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一切宛若遊戲,宛如一場夢,夢裏的生死,她悲慼過,憤恨過,埋怨過,可都是轉念即忘。
潛意識裏,她一直還以爲,某一天就會在醫院醒來,睜開眼就看到君墨擔憂的臉,然後她就把這個夢說給君墨聽,君墨笑笑着摸摸她的頭,然後他們回家……說不定,她還會一一碰到現實中的聞人、隱來、落枕、念竹、淨心……
她又傻傻地笑了一陣,現在才真是夢醒的時候了,枉她還學過幾年心理學,居然一直不肯正視現實。
直到現在,君墨的死,淨心的死,念竹的死,每一樁,每一件,她都要好好地跟這個世界算個清楚了!
小月微微一笑,撫上冰涼的面具,既然都說她是妖孽,那她便自在地做個妖孽吧。
※○※
周圍一片冰涼,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看着周圍,竟然和慕容軒容站在一起,恍惚間似乎還有義父,還有一個紫色的身影,他們一起麻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決斷哀絕的眼神。
瓢潑的大雨,白衣女子單薄的身影在祭天臺上搖搖欲墜。
她縱身跳下祭天臺,離別時那決絕無望的眼深深地刻在他心裏,一輩子都抹殺不掉,可是他卻無能爲力——當時的他,甚至連手都吝嗇地沒有伸向她,他就如此恨她騙了自己嗎?明明他說過,即使自己無法留在她身邊,他也能夠安之若素的。
或許真的如她所說,這世上真正愛她的,只有那個已經死去的人,因爲他的死已經證明了他能夠爲她放棄一切……
可是,上天設的圈套,他沒能牽着她的手走出來,他真的很後悔。
“我從未害過一個人,爲什麼要說我是妖孽?”
“我……”他痛苦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鬼魅般地向自己飄過來,情不自禁地伸手,卻撈了個空。
那個白色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另一側,指向了義父,“老狐狸,你已經死了,可我知道你兒子還活着。對了,你已經知道你兒子是誰了吧?就是那個殺了你的人啊。”
雖然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可他分明覺察到女子流露出一絲嘲諷,“如何?懷疑身邊每一個忠心待你的人。費盡千辛萬苦,想要把一切留給你的兒子,到頭來卻被自己的寶貝兒子殺死了,知道這個消息的你是不是死不瞑目,到了地下仍然得不到安寧?”
義父聽到她的話,臉痛苦地擰到了一起,義父伸着手,似乎在乞求着那女子什麼,女子卻如同一抹白煙輕飄飄地消失了。
女子突然出現在他們三人中間。他,軒容,還有那個紫衣男子。
女子緩緩地掃過他們三人,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們不是都想得到我嗎?”
“月……”
“住口!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嗎?”她冷酷地拒絕,揮手便是凜冽的寒風,如利刃劃過臉頰。
“殺了我吧……如果能讓你覺得好過……” 他痛苦地呻吟。
她冷笑,語氣是不同尋常的冷酷無情,“殺了你?不。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睜着眼看清楚你造下的孽障,日夜不得安眠!”
朗夜發出一聲咆哮,猛地驚醒過來。臉上全是汗,他大口喘氣,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幾乎每日都會夢見她。夢中的她,面容已經變得十分模糊。爲何她似乎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皇上!皇上!”門外忽然傳來李宮人急切地呼喚聲。
他嘶啞着嗓子,低聲道。“何事?”
“兵部有軍情急報。”
“是藍宮影嗎?”他坐起了身子,匆匆披上了外袍,順口問道。
“回皇上,是藍大人親自來的。”李宮人恭恭敬敬地在門外回答。
“宣。”
“宣兵部尚書藍宮影覲見。”
話音還未落,一道身影便已應聲而至,“臣藍宮影參見陛下。”
“藍宮,不必多禮,以後再有急奏,不必等候傳喚,自己進來便是了。”朗夜披着外袍已然坐在了書案前,看着面前跪着的藍宮影,藍宮什麼時候也變了個人似的,早已不復以前那個懶散,萬事不掛心上的瀟灑。
藍宮影不置可否,抬起頭來,滿臉的焦慮和憂色,上前雙手遞過了奏摺,“這已是第三次了,匈奴仗着熟悉地形,騎兵精良,時不時地騷擾邊境,雲將軍一直查探不清匈奴的企圖,不知他們究竟是何目的,好像完全是爲了拖疲我們的軍隊,雲將軍擔心匈奴野心不小,所以特來查探皇上的聖意。”
朗夜目不轉睛地看着手裏的密信,沉吟道,“匈奴短短半年的時間,將耶律周邊大大小小的部落不動聲色地吞喫掉,從名不見經傳的小部落到現在能與耶律分庭抗禮,實力定是不可忽視的。”
“匈奴畢竟還有耶律那邊的壓制,臣擔心的是匈奴和耶律合作,草原暫時穩定,必會更加威脅我朝邊境,匈奴的勢力已經開始往西南方延伸的趨勢,那些小一點不成規模的城鎮幾乎都已被它吞併,就連西南蠻荒之地也未能放過。”藍宮影擔憂地分析道。
“擴張就必定不會想要停止,不過也會需要些時間消化。”朗夜終於看完了密信,抬起頭,“既然它能跟耶律合作,那我們也可以,況且,耶律前領主還跟我們已經有過盟約,耶律紫狼也不可能會放任匈奴繼續在自己面前坐大下去的。”
“是!”
“朕現在就給雲不歸發諭令,命他想辦法和耶律領主聯繫。”朗夜執筆低下了頭,卻沒聽到藍宮影離開的聲音,有些奇怪地抬頭。
藍宮影忽的跪了下來,“臣……想親自去一趟邊疆。”
“藍宮……這是爲何?”朗夜鎖眉看着他。
“臣懷疑,匈奴的崛起,跟萬俟有關。”藍宮影深深地看着他,眼底有一簇火焰竄起,一字一頓道,“臣還懷疑,跟那個人有關。”
朗夜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心臟也跟着不可抑制地一陣劇烈跳動,他極力平靜道,“準奏。”
小5:據說最近偶很虐?一虐,乃們就都跳出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