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小說 > 女王蜂 > 第二十七章 夜鬼

  葉克瀾扭開牀邊的小吊燈,光線投照在她臉上時,那滿目驚心的扭曲表情如厲鬼索命般瞪着他,瘦削的下巴,美麗的臉蛋上彷彿只剩下那雙大眼睛,冰冷、仇恨地瞪着他,他絲毫不懷疑這目光能將他身上捅出一個窟窿來。

  但他沒有一點感覺,就算她往他身上刺上一千支箭他都不會有任何的感覺。

  他冷冷地看着她,“你還沒死呢,睡覺。”

  笑聲從那張櫻桃小嘴中傾瀉而出,如千萬只蝨子瞬間爬滿全身,奇癢難當。癢算什麼,他恨不得替她去死,但是可能嗎?承受痛苦承受這所謂詛咒的人還是隻有她,他連一分一毫都無法爲她分擔,爲什麼今天受苦的不是他?

  他的靈魂明明在哀號,鮮血淋漓的刺痛着,他卻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出。此刻的他猶如困獸,表面冷靜無感,其實已被逼入了撕心裂肺的死角。

  而她,心中又在想什麼?

  “睡覺?原來你這麼想我死啊,我可能在睡夢中就靜悄悄地死去,你不明白嗎?我還以爲你對我至少有一點好感,原來不是呢。”

  她狀似無比快樂地笑着,笑得整個身體甚至每根手指都在劇烈顫抖,頭麻痹得似有大鐵錘在用力地鑿,她卻越發清醒。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如此清醒,原來離死亡越近,人的大腦越是澄明到近似預言,瘋狂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條訊息都張揚着未來的路,她看得一清二楚。

  白日與夜晚,葉小曼已非葉小曼。

  “克宇說他有辦法,你相信他,當初大伯父在他出生那一年就走了,這麼多年他把自己磨得像個鬼醫似的就是爲了這個病,他會有辦法的。沒有什麼詛咒,這只不過是個家族遺傳病罷了,一定會好的。”喃喃自語,說到最後,他已不知是在勸慰她或是在安撫自己。

  從她暈倒那一刻起,他就是混亂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只能這樣一直注視着她,看着她,片刻不移,他怕一眨眼她就會突然消失不見。

  她偏着頭望着他,表情如此無邪美麗,她的聲音輕得如羽毛即將飛走,“瀾瀾你說,人死了之後還會有靈魂嗎?如果有的話會去哪裏?希望老天爺能讓我飄遠一點,我想去丹麥看看媽媽,好想她呢。”

  “你住口!這世界上有多少人,老天爺就算忙成了陀螺都顧不上帶着你去遊丹麥,你給我好好活着,等哪天我先死了再來回答你這個問題。”他厲聲罵她,語無倫次地說着一點都不可笑的笑話。

  “活着做什麼好?每天忙着吐血、抽筋,然後昏迷不醒,讓大堂哥不停地在我身上拿針扎來扎去,想想也真挺刺激的呢。”她呵呵笑着,語言如鈍刀般緩慢而殘忍地剮着他的肉,她身上瀰漫着的那股絕望氣息令他不安,憤怒,以至終於失控。

  “啪!”他衝着她的臉狠狠甩了一記耳光,在這樣寂靜黯淡的夜裏顯得如此尖銳刺耳。

  “葉小曼,你就那麼想死?你忘了還有個柳冬梓了,你死了,他怎麼辦?他可不會爲你守寡當鰥夫,你甘心嗎?”

  “啪!”話未說完,他立即被回以同樣響亮的巴掌,臉上火熱的疼痛卻是他所渴望,他捂着左邊臉頰笑得暢快又自憐。果然只有柳冬梓才能牽動起她所有的情緒。

  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貓,她瞬間張揚着無比的憤怒與狂亂,狠狠地瞪住他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爲什麼要提他?爲什麼要提他?

  她不想想的。

  最痛苦莫過於上帝讓你品嚐了一口甘美的葡萄酒之後,下一秒卻騙你喝下惡臭的馬尿。失去之所以痛不欲生,就因爲有了比較,曾深深地擁有過就以爲不可能失去,這巨大的落差讓人無以自處。

  上了天堂誰願意下地獄?最可悲的是已身在地獄,從此他遙遠如天際,再不可觸。

  葉克瀾撕開了她極欲隱藏的那一塊腐肉,並非不痛,只是她不願去面對。卻偏偏被他這樣殘忍地揭穿,上藥包紮,她卻寧願化膿至死。

  她的眼神充滿了怨恨與悲哀,臉白如雪,脣紅如梅,殷殷欲滴。

  他心裏一抖,即使明知道不應該,他卻仍然被她的美所迫得靈魂顫動。

  衝動地上去一把抱住了她,她極力掙扎捶打着,“你滾開!我不用你可憐!”

  他死命地抱着她不放,頭枕在她柔細的肩膀深處聞着她沁人心脾的芳香,邊笑邊搖頭,他怎麼會是可憐她?他明明是在可憐自己這顆心,已爲她所瘋狂。

  心裏一陣痛一陣快樂,如果愛上她必須在地獄裏,他寧願這一生都不要再見光明。無論生與死,他都已找到了愛她的方式。

  生,他在地獄裏想她;死,他下地獄陪她。

  “葉克瀾,我要和柳冬梓分手。”

  她的聲音冰冷如寒潭水珠,七月天裏他以爲自己抱着的是一臺電冰箱,不覺得冷只覺得涼爽。

  葉克瀾,你已經變態了。

  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着,那聲音如細針穿過了她的耳膜,“好,我幫你。”

  她閉上眼睛,今晚唯一的一滴淚無聲滑過臉龐。

  至此,她不得不,化身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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