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絮急急的趕往洗衣房,一大半原因還是掛念着同屋的三個人。昨天一時驚慌,急切之下只確認過她們還活着就丟下她們跑了,也不知道醒了沒有。
在洗衣房裏沒有見到她們,問了別人知道她們已經來上工,都出去收衣服了。既然知道她們沒事,小絮纔不去找她們免得又被追問什麼。找了個人多的地方扎堆幹活兒,還沒洗上兩盆衣服,便有小丫頭從梅姑那裏匆匆跑來道:“小絮!小絮!大事件了!左使大人要見你,梅姑讓你去她房間一趟!”
洗衣房裏頓時炸了鍋,木鳶上一次來的時候好歹梅姑早作準備,沒幾個人知道。這回被小丫頭一嚷,全院子都要掀翻了。小絮只得在衆人如刀一樣冰冷(嫉妒),如火炮一樣灼熱(還是嫉妒)的目光中硬着頭皮站起來,在冰火兩重天中走向梅姑的房間。(嫉妒真是個矛盾而又神奇的東西~)
不過基於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她對左使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排斥,總的來說,就是“好人”。但是既然要找她,爲什麼還要特地到洗衣房來?他就這麼喜歡招搖嗎?(他就是這麼喜歡招搖……)
一走進梅姑的房間就看到風流左使一派妖嬈的坐在椅子上,怎麼看怎麼一個絕代風華,嫵媚生姿——大哥,這裏只有老丫頭和小丫頭而已,既沒有千金也沒有名媛,乃擺這姿態勾引誰啊?
小絮以她被摧殘已久而練出來的眼力一眼便可以看出,他這身白晃晃的衣服是她前天洗的那件——人說距離產生美,這話沒錯,前提是不能有階級矛盾的存在。所以她真的不明白少爺和丫頭怎麼能產生愛情,一個是剝削者一個被剝削,別人看到木鳶一身白衣翩翩如鴻是何感受她不曉得,她只知道再妖嬈的姿態看在她眼裏,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但願他穿衣服仔細點這身衣服能多穿兩天,至少也挺過今天”。
以她這些日子的經驗來說,極樂天裏衣服消耗量最大的除了那個有變態潔癖的蒼瑾之外就數這個格外注重外表的左使了。聽說這丫過去翩然如鴻毛一般,輕盈敏捷極少弄髒衣服,但現在衣服的消耗量明顯大於過去。其他的丫頭不明白她可是清清楚楚,丫個瞎眼不是躲不過污穢,而是根本看不到身邊的灰塵。
“左使大人,您找我?”礙着有梅姑在,她恭敬的打了招呼。不等左使開口,梅姑便黑着一張臉對她道:“小絮,你跟左使大人走,暫時聽左使大人派遣。”她整張臉上都寫滿了:快走吧,快走吧!領了你要的人趕緊走別再來添亂了!
小絮撓撓頭,看來梅姑很不待見左使大人哦?
果然人光有皮相還是不行的,除了她也有其他光靠他的皮相無法迷惑的人吶。不過這個人除了皮相還有什麼?
木鳶對梅姑趕緊打發走趕緊清閒的態度視而不見,或者真的沒看見,悠然的站起身,對小絮嫵媚一笑,“多日不見了。”
這是多麼、多麼家常的打招呼啊,完全沒有高高在上的左使大人對一個下等丫頭的態度,她什麼時候跟左使大人這麼熟的?話說她一個生在新時代長在新社會,習慣了人人平等的青年,突然間被這麼平常的招呼居然有些不習慣??難道她已經被奴役成性了??
她調適了一下自己的“不習慣”,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不自然的抬抬手應了一聲“嗨”。
木鳶從她進門視線就緊緊的盯着她,以他那“跟近千度大近視”沒什麼差別的視力盡力的撲捉她臉上細微的變動。
不過這一聲“嗨”,還真不在設想範圍之內。
梅姑的臉更黑了,儘管她一點都沒有興趣知道這兩個人有或沒有什麼關係,什麼時候發展到“多日不見了”跟“嗨”,但是小絮還是洗衣房的丫頭,在她眼皮子底下發生的她總得糾正。“小絮,不可以跟左使大人如此無禮!”
“是……”小絮立刻低頭,她就知道梅姑在,不該太張狂的。
木鳶自然不會在意,對梅姑笑道:“無妨。”便抬手讓小絮跟他一起走。
小絮縱然有許多疑問,只對梅姑低了低頭,便快速跟在木鳶身後走出去。
“來來,別那麼遠在後面跟着,走我旁邊來~”木鳶招招手,小絮微汗的低頭跟過去,這位大哥顯然已經習慣了招搖過市,可是她不習慣啊!跟在他後面走已經夠顯眼了,再走在他身邊—— 一路上妒婦們的目光足以讓她萬箭穿心。
“左使大人,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我的住處~~從今天起你不必回洗衣房住,我會給你另外安排住處,你暫時洗衣房那裏的工作減半,其餘的時間都聽候我的差遣就好——至於蒼瑾那裏,你不必去了~~”
“哎?你的住處……不是和蒼瑾大人同一個院子嗎?”
木鳶打開摺扇,琥珀色的眼睛一眯,笑道:“之前是,不過以後就不是了。”蒼瑾以爲他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小動作嗎?他是很喜歡蒼瑾這種想到就去做,天不管地不怕的性格,給他吹吹風他就會下雨,但是凡事總會有點挫折,不增添點小小的難度,怎麼能看到有趣的事情呢?不知道蒼瑾發現他中意的小丫頭被“拐走”,會做什麼反應呢?
木鳶一臉輕鬆怡然的神色,讓小絮莫名的覺得……難道……這個人……其實,很欠扁?
“可是,我不是不可以離開極樂天的嗎?”確切的說,是極樂天的洗衣房。
“對,不過也要看帶你走的人是誰~”他的笑容,很顯然在說:他是個大人物啊大人物~還不是普通的那種大人物~~“你的監管權雖然還屬於極樂天掌事,不過暫時會由我接手,(負責觀察監視?)所以,要你去哪裏,我說了算~~”
這就是舊社會,而她是沒有人身自由的小丫頭——居然還把她對半分?乃們怎麼不乾脆把她半對半一刀切了?乃們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蒼瑾會有什麼反應,要讓她去哪裏幹什麼什麼的,她不管了——
木鳶好似散步一般帶着小絮在幽冥教轉了一個大圈,一路上她都有一種遊街的錯覺,這個人,不會是故意帶她這般招搖過市的吧?
直到木鳶停在一個院子門前,小絮突然頓住,望着那個院子內心激動了一番——“這,這裏是……”
“這裏是我原本的住處,以後我便從極樂天搬回來,你要負責整個院子的清掃、花草樹木的打理,還有房間的清潔,衣物用品的清洗,還有一日三餐……”
木鳶說了什麼她已經沒有心思去聽,那些繁瑣並且繁重的工作絲毫不足以影響她此刻無比嚮往無比欣然的心情,雙目閃亮的望着這個庭院,啊啊,她怎麼早沒有想到,左使過去的住處,正是龍珏大人的院子啊啊啊~~~
也就是說,今後就會由她來伺候龍珏大人的衣食住行——還有個人衛生!
無論是洗衣服也好,洗澡也好——龍珏大人~~交給我吧~~!
對於小絮來說,大概什麼過去什麼身份什麼危險,那些顧慮都比不上幫龍珏大人洗澡的嚮往吧……
從今天開始,就是全新的生活了!
龍珏處理完教務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某間”本來已經空了許久的屋子裏重新點上了燭火,似乎是隨時注意着他有沒有回來,在他一踏進院子的時候房間的窗戶便打開,裏面露出一張妖嬈笑顏,“龍珏,幾日未見,我回來你不歡迎一下嗎?”
他似乎忘記自己是被人趕出去的,龍珏早習慣了他比牆還厚的臉皮和比泥鰍滑的性子,淡淡對他點點頭,便徑自往自己的房間裏去。
木鳶被半冷不熱的無視,人也不惱,誰叫他就是爲龍珏這種性子着迷。
龍珏走到自己房間前推開房門,整個人頓時停在那裏,直愣愣的瞧着屋內那一大桶還冒着熱氣的洗澡水——還有捅旁邊一臉期待兩眼冒光口水橫流的不明物體——微微蹙眉,她怎麼混進這裏來了?
不等他開口趕人,小絮忙澄清道:“龍珏大人,我今天剛調到您院子裏來,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您的!我叫小絮,您要記得我的名字哦~”
龍珏的眉毛拼命的往一塊兒擰,“這是誰準的?”就幾次見到這個丫頭的印象來說,他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有這種整天“不務正業”的丫頭!
小絮見他面色不善,忙擡出木鳶來擋,“是左使大人安排奴婢全-面伺候您二位的起居!”
龍珏那一直努力往一塊而湊的眉毛終於如願打成了結,這傢伙果然是閒着沒事幹,一回來就給他找麻煩!
自從整日被木鳶挑撥惹禍的自家妹妹離教出走之後,木鳶也跟着消失了半年之久,久到他以爲這傢伙已經另謀高就不打算回來了,結果這人就突然又冒出來,整日裏對自己跟前跟後殷勤得讓人起雞皮,他一怒之下趕了他出去,才清淨了幾天便又捲土重來,還捲回來一個一看便覺得不怎麼妥當的跟班。
以前木鳶也常常有事沒事找自己點“麻煩”但都很有分寸,爲何此番回來之後,似乎越發不知收斂。
既然是他帶回來的跟班,自然由他自己“享用”!
龍珏一句話不說,上前拎住小絮的後脖領子,趁她還來不及反應便拎出房間,右轉,前進,直接從方纔那扇還沒有關起的窗子扔進去,趁木鳶忙着接小絮來不及耍什麼花樣,冷道:“告訴你的丫頭,不要隨便進我的屋子!”
看着龍珏轉身離去,重重的甩上房門,木鳶低頭,看着被扔回來的小絮,“你幹嘛了?”
“沒,沒幹嘛啊……”小絮還擼着袖子,一手澡巾一手浴膏,茫然無辜的答道:“就,幫龍珏大人準備個洗澡水,順便想幫他洗洗而已……”
木鳶低頭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下次叫上我。”
小絮還茫然着,木木的點點頭,“哦。”
這個,才叫最強聯盟……
小絮的生活很幸福,自從來到這個勞什子地方,還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
雖然每天要比在洗衣房時起得更早,但是爲了幫早起勤勞工作的龍珏大人準備洗漱用水,再早也是甘願的。而且爲了能夠在被喝止前進入龍珏大人的房間,她必須比龍珏起的更早,趁人還躺在牀上來不及看進來的人是誰時迅速放下水盆,竄進內室,想方設法去靠近龍珏的——鞋子。
不用懷疑,的確是鞋子。她的打算很簡單,裝模作樣的去幫龍珏提鞋子,就可以確認某人是否有腳臭,順便還可以瞄上一眼酷男初醒來不及遮掩的春光。雖然,每一次都胎死腹中,沒等她後腳跟踩進內室便被喝止出來。不過以她這些日子稍遠距離在內室門口的探測,不曾發現任何異常味道。如此看來,就算龍珏大人不幸有腳臭,臭得也有限。
這一點顯然在她的幸福生活中又添上了甜蜜的一筆。
因爲龍珏是不在屋子裏喫早飯的,在龍珏去“上班”之後,她便去取來早飯,準備洗漱水然後叫木鳶起牀。跟木鳶相處顯然是與龍珏完全不同的,可以沒大沒小沒上沒下,甚至坐在一個桌上喫早飯,要說這左使大人的三餐供應就是洗衣房那種地方不能比的,她餐餐喫得肚子圓滾,硬讓原來在洗衣房時三餐不繼之下越發纖細的腰身丰韻了幾分。
對於她來說,身材固然很重要,但是這個身體真的很瘦,比她過去算得上標準的身材不知瘦了多少,還可以喫得再圓潤點還有找。
三餐喫得好了,也有力氣幹活兒了。
爲了能夠留在這裏,不被龍珏大人挑出毛病一腳踢出去,她只得一手扛起這院子裏所有的工作。打掃完屋子清掃完院子,然後就到了她最拿手的部分——洗衣服。
而她最大的幸福和yy,就是在這裏,她接觸到的全新的部分——內衣褲。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工作,因爲她必須打倒她的敵人——原本負責龍珏衣物的近身丫頭。近身丫頭由於身爲鐵桿龍粉團的一員說什麼也不可能放棄屬於自己的職責和權利,而小絮卻如狼似虎的盯着龍珏大人的襪子,誓要搶到手,的確是一個確認腳臭與否的快捷途徑。這種內衣褲之戰在過去由於各院近身丫頭的壟斷極少發生,卻在一向風平浪靜紀律嚴明的龍珏的住處上演。
於是木鳶便時常在酒足飯飽的午後,一邊剔着牙一邊從窗縫裏觀賞每日的內衣褲大戰。——當然,他就算打開窗戶光明正大的看估計小絮也不會因爲多了一個觀衆而有所收斂,他只怕嚇跑了小絮的對手,讓她無處發揮。
在又一次不幸戰敗之後,小絮自我反省着,去廚房送午飯時的碗筷。回來的路上遠遠便看到巡邏中的阿鐵,她衝他招了招手,基本已經忘記某日發生的三角事件,向他走過去。阿鐵讓自己的同伴先走,站在原處等她走近。
“看到我驚訝不?我也到幽冥天來了~”(雖然是暫時的)
“我知道。”阿鐵點點頭,也像是不在意那天發生的事,“很忙吧?”
“嗯!”但是忙也忙得開心~
阿鐵看了看她,也看得出她過得不錯,“不戴我送你的墜子麼?”
小絮張開手讓他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屎黃色的衣服,“穿這個戴很浪費哎。”
“下次碰上休息的時候,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啊,到時候我戴給你看~”小絮笑得毫無芥蒂,阿鐵也自然而然的隨着她露出笑容。小絮看得一個恍惚,這纔想起某件事,微遲的辶艘幌攏緩靡饉嫉牡潰骸澳翹炷幟敲創笪諏悴簧叮科涫蛋11撲
“我這兩天有想過你還會不會來找我,”阿鐵打斷了她的話,道,“後來決定,如果下次見面你還肯跟我說話沒有躲着我,那麼那天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小絮愣了愣,仰望——好……好man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