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衝出大門,遠遠的就看到跟在生二身後的賀念念,背脊輕輕抖着,然後胸口就開始不可抑制的抽疼。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賀念念擁進自己懷裏,冷聲說:“你回去,我送她。”
賀念念用力的想推開他,卻怎麼也動不了一下,“你早有這個對不對,你爲什麼不早給我。秦胤你根本就是在幫秦沁,你怕我對她下手,你怕牽扯到她。”賀念念手不停的拍打着秦胤。
“……怎麼會。”秦胤半天啞着嗓子出聲。然後用力擁着她:“不哭,只要你不哭……”
賀念念在牀上反反覆覆的起身、躺下,怎麼也入睡不了,導致於第二天起來,眼皮都輕微犯腫,也記不清是怎麼回的家,甚至連和路執念通沒通過電話都忘記了。滿腦子全是那本黃色的文件夾,她小心翼翼的掀開枕頭,抱着它進了浴室。
路執念在樓下等了許久,才見賀念念垂着腦袋,抱着本黃色文件夾,跌跌的下了樓,神情呆滯,徑直朝着門口走去。
路執念急忙起身喊:“念念去哪呢?你早餐還沒喫。”喊了兩三遍賀念念才忙忙然的回了頭,小臉煞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聲音更是啞着:“執念,你怎麼來了。”
路執念三步並做兩步跑過去,抬手撫上賀念唸的額頭:“是不是生病了?我昨晚電話裏說了早上來接你。”
賀念念搖了搖頭:“哦,我不記得了,什麼事?哦……不好意思,執念,我有點事要出門。”
“怎麼這麼語無倫次的?要去哪也要先喫了早餐,我再送你去,好不好?”
賀念念搖搖頭,想了想又說:“那你現在送我去,我不餓,現在就走。”賀念念說着的時候,將文件夾更用力的握緊。
“好好好。”路執念知道拗不過她,彎腰一用力,將賀念念攔腰抱起,那我就把你抱進車裏。
賀念念點着頭,眼睛緊緊盯着手裏的文件夾。
車子開到墓園,賀念念不等路執念走過來開車門,就顛顛的下了車,路執念緊追着跟在身後神色凝重。
賀念念每上一臺階就抱着文件夾鞠一個九十度標準禮,等到了賀念玥墓前,眼淚已經佈滿臉龐。路執念揪心的站在一旁,好不容易才剋制住走上前的衝動。
賀念念跪在賀念玥墓前,將文件夾打開,裏面有賀念唸的照片,和字據,加一個錄音器。
賀念念嘗試了幾次,還是沒有按下按鈕,她笑着說:“姐,這裏面一定是很精彩的內容吧,本是想來給你聽聽的。可我想,一定要在更正式的地方聽才更精彩。”然後她搖了搖手裏自己的照片,“姐你看看,如果你不坐我的車,就一定沒事。你瞧瞧這上面的是我,可是躺在這裏的卻是你。”說到這,賀念念終於控制不住的趴在賀念玥碑前嚎啕大哭。
路執念帶賀念念去了郊外的別墅,看着念念視頻安排了接下來的工作,然後將一切關閉。他說:“念念,什麼也不要想,我們靜待婚禮好嗎?”
“嗯。”賀念念淡淡的應了聲,自從那天從墓園下來,她幾乎沒怎麼開口講話,除了簡單的應聲沒有多餘的話。
路執念嘆了嘆:“那你在搖椅上好好坐着,我去給你做喫的。”
賀念念點了點頭,手指微微用力的握着搖椅邊的繩子,她想起了賀家大院的鞦韆,想起了那年的狄曜,站在燈光下對自己輕聲哼唱: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着搖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得哪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然後飛快的跑回房間裏,路執念問她:“跑什麼?”
她回身站在樓梯上:“我欠他一副手稿圖,結婚禮的婚紗。”
路執念顯然知道她的他是誰,聲音不覺冷卻:“你明知道他們不可能走到結婚那步,何苦多費心思。”
“狄曜沒有錯,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這個就是我欠他的。”賀念念不理會路執念重新朝樓上跑去,心裏全是迫切的想要,想要把自己曾在某一時刻幻想穿上的婚紗,付諸於畫面上。
十月二十這天,賀念念很早就起了牀,在鏡子前打扮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緩緩的從樓上走了下來。
路執念這幾天一直很忙,昨夜也是忙到很晚才睡,她索性留了言,自己先出了門。
郊外的早晨,更是冷清,寒風灼灼,她站在車庫許久,終於第一次打開車禍那天的迷你copper的車門。心臟很快猛烈的跳動,她閉着眼,嘗試了很多次才平穩了呼吸,她恍恍惚惚的發動車子上路,眼前竟全是泛紅的影像。她一路開開停停,還好天矇矇亮,路上的車並不多,車子停在世塔的地下車室時,還有零星的燈光。
她提着裙襬下了車,將長筒盒子抱在胸前,熟門熟路的按了密碼上了專用電梯。
然後找到了主管,將錄音器扔在桌子上:“今晚狄曜宣佈訂婚時候的曲子用這個。”
“這個……”主管爲難的看着她,“可以先讓我聽聽看嗎?”
“我小爸爸讓我來安排的,還需要請教你?”賀念念抱着胳膊冷哼道。
“可是之前沈小姐已經吩咐過曲目了。”主管站起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個是從小被狄曜捧在手心的至寶,一個是即將訂婚的新娘。得罪了哪個都不好交代。
這時門從裏面打開,狄曜走了進來,看樣子是在世塔睡了一夜,聲音有點疲憊:“怎麼回事?”
賀念念一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茫茫然的看着狄曜揉着眉心垂眸的模樣。
“賀三小姐說,您吩咐換掉宣佈訂婚的曲子改成錄音器裏的歌曲,可是沈小姐昨天再三強調,必須用她選的歌曲。”主管支支吾吾的解釋着。
狄曜聽了,抬眼看了看賀念念揚着的倔強小臉,笑的一臉溫柔:“這一首一定要換,這場訂婚就是我給我愛人的驚喜。”
“是是是。”主管應聲頻頻彎腰點頭。
賀念念聽完立即往外走,被狄曜快步走上前,一手抓着胳膊,進了拐角的包廂。
一把將亂撲騰的賀念念按在柔軟的長沙發上,傾身壓住,吻了吻她的脣:“乖,別亂動。我們就這樣呆一會兒。嗯?”
見賀念念不再亂動,狄曜才緩緩起身走到吧檯裏邊,倒了杯酒,坐在高腳椅上,靜靜的看着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賀念念。
兩人沉默了許久,賀念念才緩緩出聲:“對不起。”
狄曜聽完就笑了:“我在想你會說什麼,我的念念總不會辜負我,每次一定是說我最不想聽的,嗯?”
賀念念站起身,將手裏的長筒盒子,握了又松,鬆了又握,終於慢悠悠的走到狄曜前面,將它放在吧檯上。
狄曜笑了笑,小心翼翼的移到旁邊,卻沒有打開看的意思。
“你不看看嗎?現在看,或許不會……太晚。”賀念念低着頭看着地面。
然後他感覺到狄曜輕輕摸着她的髮絲,一下一下,就像小時候一樣,他說:“念念,永遠不會晚。”
路執念趕到禮堂的時候,發現賀念念靠着牆壁躲在牆角,她穿着一身白色輕紗,長長的頭髮隨意紮了個髮髻,細長的劉海在耳間垂着,小臉微垂着沒有表情。那是在大學時見到的模樣,沒有照片裏月牙彎的笑容,只是淡淡的,像是要消失一樣。
他焦慮的走過去,倚向她旁邊的牆壁,修長的手一把握住她纖細的小手,冷的沒有一點溫度。他慢慢將它移到脣邊,輕輕吹着,企圖讓它變得溫暖起來。
賀念念這才轉頭看向路執念,她說:“執念,如果一會兒我要逃跑,請你一定握住我的手。”
路執念愣怔的看了眼賀念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將近十二點的時候,禮堂裏已經聚集了許多商界人士和媒體。嘈嘈雜雜的聲音直到狄曜牽着沈顏曦走出來才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發出強烈的驚歎聲,沈顏曦禮服上那朵黑色黑色曼陀羅,在燈光的影耀下,格外震人心扉。
停靜了幾秒立刻傳來轟鳴的掌聲,不遠處沈芮和狄少南則欣慰的站在一旁,臉上露出的均是滿意的笑容。
就在儀式宣佈即將開始的時候,禮堂的門被人推開,走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徑直到沈芮面前:“您好,沈夫人,關於碧水離天有關的程序問題,我們想找你去覈實一下。”
沈芮聽完一愣,眼光立即掃過站在旁邊依舊笑的彎彎的賀念念。看了看四周,還是忍了忍,端莊而孤傲的說:“今天我女兒訂婚禮,什麼事情還是等結束在談。”
“不好意思,這是市長聯合多家公司提出的,要嚴格執行的。如果您不能自己和我走,那我們只好……”領頭的人面露難色的說。
沈芮深吸了口氣,走到一臉擔心的沈顏曦面前,輕輕抱了抱她,“不要擔心,你今天是最漂亮的,我去去就回。婚禮的時候媽媽一定不缺席。”然後不等沈顏曦回話,對身邊的檢察官道:“快走吧,我可不想被你們幾個人擾亂了這場訂婚。”聲音依舊趾高氣昂。
沈顏曦正要追出去,就被狄曜拉住胳膊:“沒事,不用擔心。”
“這……”沈顏曦又朝門口看了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司儀識相的站了出來緩解氣氛:“首先我們先要恭喜,狄氏集團少東狄曜和沈氏企業千金沈顏曦在此締結佳緣。沈小姐認爲她和狄先生有這一天十分不容易,讓我們在一首適合他們經歷的歌曲裏,聽他們講講他們的愛情。”
先前的音樂被關掉,傳出幾聲沙沙的刺耳聲。正當司儀急着去詢問時,裏面傳來沈顏曦的聲音。
“只要你替我殺了她,我保你老婆和孩子平安。每年也會定期往國外給她們匯錢,一生也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然後是金昌支支吾吾的猶豫聲:“我纔出獄,不想再進去,我想重新做人。”
“呵呵,就憑你一個出獄的罪犯能怎麼做人?有工作給你嗎?有人收留你嗎?你的老婆孩子指望你能生活?”沈顏曦尖酸刻薄的聲音立刻引起又一輪猜疑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