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頭心態崩了,封魔陣內鐵鏈四晃,一滴滴鮮血自他被洞穿的琵琶骨中滲出,沿着蒼白的肌膚蜿蜒流下,直至滲入底下更深處的封印陣法中。

沒錯,設置這封魔印陣法的人十分卑鄙。

用鐵鏈洞穿魔頭的琵琶骨,讓他傷口千百年不可癒合,流下的血滴落深淵,會反哺那裏更深層次的陣法,再一次加固封印。

魔頭掙扎的越厲害,就受傷越重,而受傷越重流血越多,封魔陣就愈發凝實。

這是一個死循環。

雲隱宗後山魔氣氤氳,異動頻發,遠在沉舟界入口處的掌門第一時間感應到了,她抬手按住自己額頭。

“掌門??,您怎麼了?”小師弟是第一個發現自家掌門大人神色凝重的,立刻要上前去攙扶她。

自家雲隱宗雖然是個修真宗門,但弟子稀少,宗門內靈氣稀薄,靈藥嘛、更是幾乎沒有,因此,跟凡間那種找了個荒山佔山爲王的匪窩也沒什麼區別。

整個宗門從掌門到弟子都窮的可怕,一點都沒有修真界人士高大上的氣質。

??這從他們的飛行工具就能看出來。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那就是整個宗門內氣氛融洽,並沒有森嚴的等級之分,大家都是真心對待彼此。

大師兄和二師兄聽到聲音,也趕緊看向掌門大人。

他倆其實還沒從‘謝仙君居然認識自家掌門大人’的震驚中走出來,他倆畢竟年紀小,自打進入宗門後,也沒碰上過幾件修真界的大事。一般都是呆在宗門裏修煉,最多就是下山採買一些必需品,接觸到的人也都是山腳下的小老百姓。

他們一直以爲自家宗門就是修真界三千宗門中最普通、最渺小、最不值一提的那個。

謝仙君何許人也?

整個修真界中排名第一,仙盟魁首,無人能出其右的存在。

這樣的人給他們投來一點目光,就夠師兄弟三人高興一陣了,沒想到對方居然認識他們掌門大人!還當着整個修真界的面叫出了掌門大人的名字!

想必自家掌門??當年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大師兄和二師兄的眼底案底本來一片火熱激動,想打聽當年往事,但看向被小師弟攙扶着的掌門大人後,立刻擔憂起來。

“掌門??,您怎麼了?”

“難道是煙霞宗背地裏使壞欺負您?!”

不遠處一直關注着這邊動靜的煙霞宗:“???”不是,你們雲隱宗的人怎麼張口就是污衊人。

雖然他們心底是有這個想法的,但謝仙君在此,誰敢背地裏使陰損手段啊。

掌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年歲其實不算大,但頭髮卻已不再漆黑,而是滿頭黑白交參,看起來要比實際更加老態。整個人透着垂垂暮年的氣息。

三個弟子仍不放心,還想要再說什麼,掌門卻讓他們打住話頭:“你們留在這裏等如泱出來,後山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小師弟一下就秒懂了掌門大人的意思??後山封魔陣有了變故!

怎麼回事,那裏的魔頭不是還算安分嗎?聽藥老說,雲隱宗後山封魔陣中的魔頭,比起其他宗門封印的,很是安靜,幾十年了都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今次發生變故,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可掌門不欲與他們三個弟子解釋,掃帚一揮,便起身離開。

大師兄和二師兄知道小師弟這個人,看着面上冷若冰霜,其實內心火熱,宗門裏誰出了事兒,他都會想着幫上一把。

大師兄抬臂掛上小師弟的脖頸,說:“別擔心,掌門??修爲那麼高,肯定會沒事的。再說,咱們三個修爲這麼低……”

說到這裏時,大師兄有些慚愧,畢竟小師弟修爲還是很不錯的。

但見小師弟沒反駁,他便繼續說:“咱們三個即便是跟回去,也幫不上忙。再說,咱們也不知道阿泱師叔什麼時候出來,還得全須全尾的護送阿泱師叔回宗門呢。”

二師兄:“大師兄說得對。”

小師弟終於垂下眼眸,跟着點頭:“聽大師兄的。”

第一次,雲隱宗的大師兄覺得自己特別有範兒,特別有威嚴,有種老母雞保護小雞仔的成就感。

?

外界才過了三日,可沉舟界內,沈如泱已經在古宅中活了三年。

她是親眼看着吳?玉和方仕衡的兒子‘文哥兒’慢慢長大,同時長大的還有那個身份詭祕,且有可能帶來災厄的小孩‘哥兒’。

不過,畢竟這裏是吳?玉的夢境,沈如泱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改變不了事情走向,便把更多的時間用來讀書和鑑別珍寶。

這裏的古籍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孤品,即便不是修煉功法,也承載着前人的思想和對世間百態的思考。當然,方仕衡還收藏了很多遊記,絕大部分記錄的都是出海歷程,甚至還有他自己親身經歷過的漁村考古研究。

沈如泱剛開始不太習慣繁體字,看多了也就熟了,現在讀書的速度已經比最開始快了好幾倍。

越是看這些有關出海和漁村的記錄,沈如泱就越覺得方仕衡肯定知道什麼天大的祕密,而這個祕密的關鍵就在於‘哥兒’。

可沈如泱看再多的遊記和研究,總是感覺自己少了某個關鍵步驟,推導不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她本身也不是一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實在想不出來索性就不想了,靜靜等待時間流逝,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麼。

可是,完全出乎沈如泱的意料。

‘文哥兒’和‘哥兒’三歲的那一晚,除了吳?玉跟方仕衡的爭吵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方仕衡堅持要除掉‘哥兒’,吳?玉罵他枉讀那麼多聖賢書,居然信這些神神鬼鬼,還因此要害人性命,怎麼都不同意方仕衡動手。

甚至還對他越來越提防,照顧‘哥兒’來也是親力親爲,好像擔心方仕衡買通丫鬟,會謀殺‘哥兒’一樣。

沈如泱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怎麼回事,方仕衡並沒有繼續做出過激的舉動了嗎?那她在書房裏見到的三歲模樣的小鬼該如何解釋?

沈如泱是本書的作者,是本書底層邏輯的締造者。

在她的邏輯中,‘幻象’的出現不能不講究前因後果。既然她在書房中見到過‘哥兒’三歲時的模樣,那麼他大概率是死在了這一年。

而吳?玉一直保持着黑髮順滑、皮膚狀態飽滿的模樣,意味着她沒能活到老去。

只有方仕衡,沈如泱見過他老態龍鍾的模樣,便代表着他的確是活到了很大年紀。

現如今,脫離此回憶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哥兒’和‘吳?玉’死去的真相,再趁機脫身。

沈如泱原本胸有成竹,只等着磨時間罷了,不料一切都沒有發生。

日子還在一天天的過,轉眼間又四個月過去,沈如泱卻怎麼都看不進去那些古籍和遊記了。

她坐在井邊,看着水面倒映的繁盛梨花,一臉苦相。

她前面想的太簡單也太天真了,以爲有古書作伴就能呆一輩子。這才三年,她就已經痛苦萬分了,她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裏,永遠跟隨吳?玉的記憶輪迴再輪迴。不然,遲早她會化爲這裏的一朵梨花,在某一日被風雨打下,零落成泥碾作塵。

“你是我見過的,走的最遠的一個外來者。”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嗓音稚嫩,語氣卻老態橫秋的聲音,“也是距離真相最近的一個。”

沈如泱聽出來了,這是‘文哥兒’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表現出驚訝:“之前也有人誤打誤撞進入了她的輪迴?”

‘文哥兒’走到沈如泱旁邊,笑容帶着小孩特有的天真,眼底卻一派感傷:“是的,但他們都沒能堅持到現在,很早就情緒崩潰了。”

他接着說,“你是他們中修爲最弱的一個,能走到這裏,着實不容易。你恐怕早已看出,這裏是我母親的回憶。因爲父親的緣故,母親受了很大刺激,精神狀態愈發不穩定。在十年後的某一天夜裏,她上吊自殺了。她的□□消亡了,但精神卻永遠的留在了這裏,日夜重複這十幾年來的過往。”

沈如泱沒吭聲,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我是來送你出去的,你藏起來的那些文玩也都可以帶走。”童真的嗓音聽在沈如泱耳邊,就像是老天爺給的救贖,“對於我母親給你造成的傷害,我深感抱歉。”

‘文哥兒’主動解釋:“沉舟界祕境這麼多年來,這些將人困死的機制一直存在,只是我不忍心看着他們就這麼發瘋、死去,纔會在最後一刻,將他們救出。外界人誤以爲這裏十分安全,其實只是假象罷了。”

沈如泱無比心動,她立刻就要應聲答應下來,冷不丁的,眼尾餘光中閃過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多次被方仕衡提議要殺死的脾氣古怪的小破孩。

沈如泱突然想到,她都在這裏堅持了三年,整整三年啊,沒手機沒網,沒有人可以聊天的三年。

她即將接觸到真相了,不是嗎?

如果現在離開,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功虧一簣?

吳?玉還在等一個能幫她解開心結的人,她已經等了一萬年了。小破孩也在三歲狀態維持很久了。

沈如泱再看向‘文哥兒’時,目光清明,她冷靜地搖了搖頭,起身去追向那個小破孩。

她第一次有了探索欲,她倒要看看,這裏就究竟有什麼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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