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小說 > 七月半鬼門開 > 第一百二十七節孽債

第二天中午,這一羣人又圍在一起開始聽昨天張詳沒有講完的故事,這次他們選擇了在室外的草坪上。

有人說,講鬼故事時,膽小者最好到陽光充裕的地方。這樣陽氣重,鬼不敢來騷擾。

大家開始坐好,圍成一個圓圈。

“大家請安靜,我繼續了。”張詳拍着手,示意讓大家安靜下來。

白家蒙上了一層悲傷,白色的雪覆在房頂和地面顯得更加肅穆。白天喜把我和周環安排到了以前他住的房間,因爲他要守靈的緣故,所以他拜託福嬸照顧我們。

臨走的時候,他對我說,偌大的白宅,也許只有福嬸可以信的過。

可是想起福嬸下午在墓地那個情景,我的疑惑不禁越來越大。

天,無可阻擋地黑了下來。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對面的墓園,二十年前,白天喜就是在這裏看到葉霜從那裏跑出來,並且帶走了白天傲。

這樣的事情從科學的角度是根本不可能的,當然最大的可能是白天喜看錯了或者說是他在說謊。

但是,經過我對白家其他人的詢問得知,白天喜並沒有說謊。

“秦歌,你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嗎?”周環走到我身邊抱着我問道。

“這個難說,不過我是個徹底的無神論者,我認爲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我搖了搖頭說道。

“砰!”門突然開了,福嬸端着兩碗飯走了進來,她的臉色陰沉寒森,額頭前的頭髮搭在前面讓整個人更加詭譎異常。

“家裏出了白事,隨便喫點吧!別見怪。”福嬸說着把兩碗飯放到了桌子上。

“謝謝福嬸。”我拉着周環站了起來。

福嬸沒有說話,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晚上把窗簾拉上,還有,沒有什麼事情最好別出來。這裏,不太平。”

“好的,我們知道了。對了,福嬸,我能問你一件事嗎?”我藉此機會走了過去。

“什麼事?”福嬸的目光冷冰冰的,讓人莫名地寒顫。

“天喜小時候真的看到了他大孃的鬼魂?”我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你問這個做什麼?”福嬸皺了皺眉頭,目光中多了一絲警惕。

“我們是醫生,天喜因爲小時候的陰影患了很嚴重的心理病,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幫他徹底解除病痛。

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他所說的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並沒有說謊,周環真是一名醫生,至於我,也有心理醫生的資格證。

“哦,是這樣啊!”福嬸的語氣和神情緩了下來,她把門關上,又到窗戶邊張望了片刻,最後坐到桌子邊說話了。

“二十年前那個夜晚,小喜他看到的是真的,那個恐怖的場景不光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個人真的是葉霜,她從墳裏鑽了出來。”

聽到福嬸陰沉的話,我莫名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氣順着後背蔓延而上,“那,葉霜她當初究竟是怎麼死的?真的死了嗎?”

“那能有假,她得的是肺癆。那時候條件差,差不多是咳死的。葉霜死後的幾天,白家的人總是能聽到有咳嗽聲。

一直到丁子嫺帶着小喜來到白家後,那個咳嗽聲纔不見了。誰知道就在葉霜祭日那天,出現了那樣的事情。

我一直覺得葉霜是怕天傲在白家受氣,所以乾脆把他也帶走了。”福嬸的話匣子打開了,一口氣講了很多關於那個時候的話。

“白天傲就那樣失蹤了?白家沒去找過他?”周環插了一句。

“找過啊,可是找不到啊!其實,你們不會知道葉霜給白家的每個人帶來的恐懼有多大。葉霜死的當天晚上詐屍了。”

“什麼?詐屍?”我愣住了。

“是啊,當時天傲正在守靈。葉霜突然就拉住了天傲的手,並且直直地坐了起來。當時把所有人都嚇傻了。”

“死去的人因爲神經並沒有中斷運轉,所以會做出一些痙攣性的動作。不過直直坐起來,倒是有些讓人費解啊!”周環解釋道。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裏忽然湧過一道莫名的恐懼。彷彿隨着福嬸的敘說我親眼看到了那個場景,葉霜躺在地裏,九歲的白天傲跪在旁邊。

突然,那個死去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然後直直地坐了起來。

“ 啊!”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聲,我悚然一驚,然後聽到一個喊聲,“來人,快來人,鬧鬼了,鬧鬼了。”

正堂圍滿了人,白天喜、白天詳和丁子嫺穿着白色的孝服坐在一邊。

白壽山的眼睛裏流出了嫣紅的血,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屍體直直地坐着,兩隻手向天舉着,看起來就像一個向天伸冤的亡魂。

“怎麼回事?”我走到白天喜面前拉了拉他。

“他……他突然坐了起來,也許是詐屍了。”白天喜情急之下把白壽山稱爲他。

“不會的,他是我們的爸爸,怎麼會嚇我們?”白天詳接口說道。

“什麼鬧鬼不鬧鬼,這不過是人體死亡後神經痙攣的反應而已。大家別介意。”周環走到白壽山的屍體面前,按了他的關節一下,只見本來直愣愣坐着的白壽山身體軟了下去。

“那我爸爸眼睛裏的血是怎麼回事?”白天詳問道。

“這個,可能是天冷的緣故,或者說他本來有眼病形成了死後出血。”周環皺了皺眉頭推測着。

“這樣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老白他的眼睛的確有病。”一直沉默的丁子嫺說話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吧!時候也不早了。客人早點回去休息吧!”福嬸說着站了起來。

我看了白天喜一眼,然後和周環離開了正堂。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雖然周環一再解釋白壽山的屍體出現的情況只是意外,但是想起福嬸說的葉霜死後的夜裏也曾經出現過這樣的事情,這會不會有什麼預兆呢?

想到這裏,我不禁忍不住抬起頭望瞭望窗戶外面,白色的雪鋪在墳墓上,映出鬼魅的冷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了。那個聲音就像有人穿着拖鞋在門外來回地走動,時不時夾雜着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我的腦子裏瞬間牽引出一個名字來,葉霜。她是得肺癆死的,福嬸說她死後的幾天裏經常有人聽到咳嗽聲。

現在,外面的咳嗽聲是有人故意裝的,還是說葉霜的鬼魂又回來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個沉重的跑步聲傳了過來,那個在門外走動的聲音也快速地消失了。

“砰砰!”門響了起來,“秦偵探,秦偵探,快起來,出事了,出事了。”

是白天喜的聲音,我迅速走下牀,打開門。

“怎麼了?”我問他。

“死人了,我弟弟出事了。”白天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周環,走,一起去看看。”此時的周環已經被我們的講話聲驚醒了,她沒說什麼,從牀上跳下來,向門外走去。

回正堂的路上,白天喜告訴了我們事情的原委。

凌晨1點多,那時候坐在正堂守靈的人都已經睏意十足。

白天喜和白天詳靠在一邊,雖然兩人是親兄弟,但是因爲二十多年第一次見面,他們還是有些生疏。

這個時候,正堂外面傳來有人咳嗽的聲音。天寒地凍,這也難免,可是那個咳嗽聲一直持續不斷。

“你們聽這個咳嗽聲是不是有些熟悉?”白天喜望瞭望身邊的福嬸和媽媽。

此時,福嬸和丁子嫺也是陰沉着臉。她們和白天喜一樣,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白壽山的前妻葉霜。

“我去看看,到底是誰?”白天詳血氣方剛,站起來向正堂外面走去。

大約過了五分鐘,正堂裏面的人聽見外面傳來了白天詳的慘叫聲,他們衝出來的時候發現白天詳躺在地上,一把尖刀插在胸口。

白天喜說完,我們正好走到了出事的現場。丁子嫺正在一邊號啕大哭,福嬸的臉色也很難看,愣愣地呆在一邊。

白天詳躺在地上,如同白天喜描述的一樣,致命的傷口是胸前的尖刀。

我仔細觀察了現場一下,在白天詳屍體的不遠處是一個象棋裏面的相字棋子,那個棋子上面有一些血跡,棋子的正上面正好是正堂走廊的房檐,上面有水滴下來,落到棋子上。

“是她回來了,她還是回來了。”突然,福嬸指着那個棋子喊了起來,同樣,福嬸明白過來的事情我也剛剛想通。

雨水落在相字棋子上,分明就是一個霜字,也就是說,殺死白天詳的兇手和葉霜有關。

“一定是她回來了,她不甘心讓我的兒子繼承白家祖業。她死了都不好好做鬼。”丁子嫺叫了起來,她在聽到福嬸的解釋後變得歇斯底裏。

“不,這不是鬼魂所爲。是有人殺了白天詳,假借鬼魂之手。”我大聲喊道。

“你知道什麼?你是誰?”丁子嫺的目光轉到了我身上。

“我叫秦歌,是白天喜的朋友。我是一名私家偵探,我之所以說白天詳不是被鬼魂殺害,最主要的原因是鬼魂殺人何必用刀。”

理由說出來以後,所有人都靜了下來。這是兇手犯下的最大錯誤,如果真的是鬼魂殺人,根本不需要用刀,並且還花費這麼大的功夫。

“對,不是鬼魂,不是鬼魂,那會是誰?”福嬸問道。

“這個我看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現在如果你們同意把這個案子交給我辦,那麼就聽我的。

當然我也會幫你們查出二十年前一直困擾着白天喜的噩夢的真相。”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白天喜,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我同意,秦偵探是我請回來的。現在白家出了這樣的事情,按照長子不在次子主的規矩,我想沒有人反對我的意見吧!”白天喜說道。

其他人沒有再說話,自家三個兒子,一個失蹤,一個死亡,也只剩下白天喜了。

再說有人主動幫忙調查案子,總比去找警察要方便的多。

此時,周環已經簡單地把白天詳死亡資料告訴了我。白天詳死於失血過多,不過從他的傷口位置和皮膚裸露出的痕跡來看,他是先被人掐住脖子。

然後用刀刺進左心房致死的。這樣的殺人方法需要很大的手勁才能做到。

昨天晚上在白家的男人只有白天喜和我,當時白天喜和丁子嫺還有福嬸在一起,他有不在場證明,而我則和周環在一起。

想到這裏,我苦笑了一下對白天喜說道,“也許,我們需要跟警察聯繫一下,勘察指紋和現場。”

白天喜點了點頭,然後他附到我耳邊說,“天詳出事後我便撥打了電話,可是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我懷疑有人在白家放了屏蔽信號的***。我想找個時機悄悄出去找人報警。”

“不,不可。你可以想一下,既然對方放了***,目的就是不希望警察介入。

如果警察來了,可能對方不會再出現,那麼我們可能連對方的影子都見不到。”我擺了擺手,否認了白天喜的想法。

“那,我們怎麼辦?”白天喜愣住了。

“你聽我的安排……”我低聲對白天喜說道。

夜越來越冷,白天詳的屍體被抬到了正堂,並排和白壽山放在一起。

丁子嫺痛失丈夫和兒子,精神幾乎已經瀕臨崩潰。白天喜坐在她面前,輕輕抱着她。

十幾分鍾後,坐在旁邊的福嬸站了起來,她躡手躡腳地走出正堂,然後向旁邊的小門走去,那裏直通的地方赫然就是白家墓園。

我和周環相視一笑,然後悄然跟了上去。

雪地已經有些冰硬,踩上去發出吱吱的聲音。我們跟着福嬸很快來到了一個墳堆面前,只見她拿着一把鐵鍬正在墳前挖着什麼。

幾分鐘後,一個黑色的包裹被福嬸從地下挖了出來,然後放到了地上。

我屏着呼吸,用力望了過去,想要看清楚那個被福嬸挖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福嬸慢慢展開那個東西,那是一包象棋。

“一個,兩個,三個……”福嬸輕聲數着,聲音詭異而寒顫。

“少了一個相吧!”我走到了她的身後,冷聲說道。

福嬸身體一顫,轉過了頭,“你……你們怎麼來了?”

“也許你應該跟我講講這副象棋和葉霜究竟有什麼關係吧!

那個雨落相字估計也不是霜的意思吧!”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破局之愛。”福嬸努了努嘴,說出了四個字。

白壽山和葉霜的相識來源於一副棋局,當時白壽山還是一名普通的木材工人,他最大的愛好就是下象棋。

有一次因爲下象棋竟然忘了上班,以至於被工廠開除。無奈的白壽山只得回家,在回去的路上,他看見路邊有人在下棋掙錢,就是那種最簡單的擺局破局。

當時白壽山身上沒有一分錢,他想了很久坐到了那個擺棋人面前。

看似簡單的棋局其實卻暗湧無數,就在白壽山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個女孩輕輕對他說了一招,一時間,整個棋局陡然轉勢。

那個女孩就是葉霜,也就是那次,他們相識,最終相戀。

葉霜死的時候,白壽山特意在她的墳前埋了一副象棋,爲的就是紀念他們之間的愛情。

當時看見白天詳現場的那個象棋,福嬸就想到了那副埋在葉霜墳前的象棋。

我盯着那個包在象棋外面的裹布,已經有些腐朽,那些土也並沒有多少翻新。可是爲什麼單單少了一個相子呢?

難道真的是葉霜的鬼魂從那些象棋裏拿出來一個相子,然後殺死了白天詳,這樣的思路顯然不符合邏輯。

對於我們在葉霜墳前的發現,丁子嫺顯得很平淡。也許對於自己丈夫的前妻,她依然帶着一種排斥。

倒是白天喜挺熱情的,他不但讓福嬸講起以前的事情,還在白壽山的房間找到了一個相冊,在那個相冊裏,我們看到了葉霜和白天傲的樣子。

葉霜很溫婉,很難和一個肺癆病人聯繫到一起。她長髮垂順,眉眼清秀,旁邊站着的白天傲和她一樣,有着清秀的眉眼。

白壽山站在後面,在他的左邊,還站着兩個人,其中一個隱約有丁子嫺的影子,另一個是一個男人,他的手搭着丁子嫺的肩膀。

“這個人是誰?”周環指着那個男人問道。

還沒有等白天喜看清男人的樣子,丁子嫺一把奪走了照片,“別查了,你們別查了。有什麼好查的,難道還嫌事情不亂嗎?”

“媽,你這是幹什麼?”白天喜愣住了,他沒想到母親會這樣。

“什麼偵探不偵探?我們還是安心地報警吧!如果真的是葉霜來報復,那讓她來報復我啊!

爲什麼要傷害我孩子,她生前鬥不過我,死了都二十年了還想做什麼?”丁子嫺站在正堂門口大聲地謾罵着,似乎是故意講給葉霜的鬼魂聽。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白天喜一臉茫然地看着丁子嫺。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天快要亮了,雪又開始下了,飄飄灑灑的。有些故事開始慢慢浮出了水面,就像太陽出現,冰雪融化一樣,舞臺上的帷幕被緩緩拉開。

“好,既然你們想聽,那我索性就告訴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講,好過讓別人添油加醋,你說對嗎?福嬸。”丁子嫺撫了撫額前的頭髮說道。

福嬸沒有說話,抿着嘴脣,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與悲傷。

我忽然有一種奠名的預感,也許丁子嫺所講的將會是整個事情的關鍵所在。

雪越下越大,丁子嫺已經陷入了回憶中,她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似乎也回到了那段美麗的年華記憶中。

那一年,丁子嫺已經三十歲了,人生中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年紀。

她跟着自己的丈夫顧萬良一起來到白家做生意。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遇見了白壽山,一個讓她糾纏一生,愛恨兩難的男人。

也許那對於別人來說是一件無法理解的不倫之戀,但是對於丁子嫺來說卻是她一生的追求。

她愛白壽山,她把所有人的鄙視與謾罵藏在心頭,即使她的丈夫以死相逼也沒有讓她回心轉意。

現在她依然清晰地記得丈夫顧萬良離開時的樣子,絕望、怨恨,更多的是無奈。

當顧萬良決然離開的時候,她知道這一輩子都無法面對倫理的考驗。

但是她不後悔,讓她安心的是兒子白天喜留了下來陪她。

“無恥。”福嬸在聽完丁子嫺的敘說後冷冷地罵了一句。

“不,這談不上無恥。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周環否認了福嬸的話。

“如果是鳩佔鵲巢呢?”福嬸冷聲問道。

“你說什麼福嬸?”白天喜愣住了。

“丁子嫺,你在沒進自家之前是否和葉霜認識?”福嬸問道。

“我怎麼會認識她?不,我不認識她!”丁子嫺搖了搖頭。

“你認識她,葉霜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不但害了她,而且害死了老爺。

別以爲我不知道,現在就讓我把這些年來對你的調查告訴大家,讓法律對你繩之以法。”

福嬸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灰白色的小本,“葉霜死前曾經寫過一封信,那封信是寫給她的一個好朋友的,在信裏她希望那個姐妹能來到白家,並且和壽山結婚。

我調查過,當年那個收信人的地址和名字正是你。你來到白家,爲什麼壽山會接受你,我想是因爲之前葉霜在給你的信裏告訴你如何取得壽山的歡心吧!”

“你胡說,胡說。”丁子嫺一下站了起來,身體因爲激動而發抖。

“葉霜的死和老爺的死很像,他們死前都曾經喝過一種來自寧波水湖的茶葉,那個茶葉正是你當初來到白家時送的特產。

這種茶葉並沒有什麼毒性,但是如果和青木香料混在一起,那麼便會產生毒性,而這種毒性給人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死後眼睛流血,發生屍體神經詐變。

我說的對嗎?小喜。”福嬸說到這裏,轉頭看着白天喜。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白天喜搖着頭,但是他的神情與目光已經肯定了福嬸的說法。

“哈哈,哈哈。福嬸,你潛心蝸居白家二十多年不肯出嫁,就是爲了查我嗎?從當年我和壽山結婚你就左阻右擋。你安的什麼心?”丁子嫺歇斯底裏地喊了起來。

“你說呢?我什麼心也不安,只是可憐,可憐萬良。”福嬸眼神一顫,淚水落了下來。

“原來,原來當初你愛上了顧萬良。你潛伏在這裏,爲了他。”丁子嫺身體一震,呆若木雞。

“都別說了,都別說了。”白天喜大聲叫了起來,然後衝向了外面。

我還想說什麼,周環卻拉着我走開了。

二十年前的事情像一張古老的照片,在眼前慢慢清晰。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沒有清楚,但是基本上脈絡已經清晰可見。

也許當初丁子嫺和丈夫顧萬良來到白家就是一個錯誤的開始,不但斷了他們夫妻之間的緣分還引發了另外兩份孽緣。

丁子嫺也許就是殺害葉霜的兇手,但是她那麼愛白壽山,一定不會殺死白壽山。

還有,白天詳是她的親生兒子,更加不可能?

福嬸竟然愛上了顧萬良,那麼顧萬良二十年前又去了哪裏呢?

二十年前的往事對於白天喜來說是一個苦澀的回憶,當時他雖然少不更事,但是還是明白父親離開時的悲怨與母親的絕情。

“我甚至覺得福嬸纔是我母親,父親離開後便跳到了白家後院的山下,屍骨無存。那段時間,福嬸總是帶我去那裏祭悼父親。”白天喜說着淚水充滿眼眶。

“那麼,福嬸所說的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難道說真的是你母親殺害了葉霜?”我直接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這些年在外面,我一直在說服自己。其實一直有個祕密我沒有告訴你們,我對你們說了謊。

七歲那年看到的那個恐怖場景,是福嬸教我的,那是假的。我從來沒有看到過葉霜的鬼魂。”

“你說什麼?”聽到這裏,我頓時呆住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這樣做,當然有我的原因,只是現在不好告訴你。”白天喜說完站起來徑直向門外走去。

整個案子本來以爲到了水落石出的地步,可是沒想到卻又陷入了無盡的迷霧中。

所有的人都在此刻看得雲裏霧裏,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舞臺各自舞轉,我該相信誰?

無眠之夜,也許真的應該出去向警察求助了。我忽然有些累了,想要放棄調查白家的事情。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和周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白天喜陰沉着臉站在外面說,“我媽她,自殺了。”

“什麼?自殺了?”我愣了一下,然後跟着他走了出去。

丁子嫺的屍體吊在房樑上,周環簡單做了一下屍體勘察,頸椎向下,繩索直上,屬於自殺。

她的腳下放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兩個字——贖罪。

福嬸站在一邊默不做聲,也許這樣的結果也不是她想的。

“早上的時候,我已經報警了。所有的一切都該有個了斷了。”白天喜若有所指地說了一句話。

“什麼?小喜,你報警了?爲什麼?爲什麼要報警?”福嬸一把抓住了白天喜。

“怎麼?怕警察查出丁子嫺是被你殺的?這麼緊張,福嬸?”我冷聲問道。

“你說什麼?”白天喜呆住了。

“你沒看到你母親的手指裏抓着的是什麼東西嗎?那是福嬸衣服上的殘料,本來我想找更多的證據,可是沒想到你報警了,那麼就在警察來之前,我先把案子簡單的複述一遍吧!

二十年前,福嬸愛上了丁子嫺的丈夫顧萬良,可是顧萬良一心愛着自己的妻子丁子嫺。當丁子嫺絕情地拋棄他,嫁給了白壽山後。

顧萬良萬念懼灰,跳到了山下面。從那天開始,福嬸便開始斷情絕愛,把所有的仇恨矛頭對準了丁子嫺。

真正恨一個人,殺了她太簡單。她想出了更狠毒的辦法,那就是骨肉分離。她和白天喜編造了一個見到葉霜鬼魂的謊言,然後把白天喜送到了外面。因爲福嬸知道葉霜的死和丁子嫺有關係,所以便在白家造謠說葉霜的鬼魂不散,相信那些咳嗽聲也是來自福嬸吧!”

“二十年後,白壽山患病即將死去。這個時候,白天喜終於要回到白家了,可是他卻怎麼也不願意回來,爲什麼呢?

我想這個原因纔是整個案子的關鍵所在吧!白天喜,到現在你還在隱瞞嗎?你的母親那麼愛你的父親,她根本不會殺死他。

如果白家有人恨白壽山的話,想必只有你一個人吧!”

“不錯,白壽山是我殺死的。我恨他,秦偵探,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我用的和當年我母親殺死葉霜一樣的辦法,白壽山正是因爲喝了我寄回家的茶葉,才加速死亡的。

當初在火車站外面,我之所以想跳城自殺,不是因爲那個噩夢,而是因爲無法面對我犯下的罪過。”白天喜說着哀哀地哭了起來。

“相信這些,福嬸你都知道吧!白天喜是顧萬良的兒子,你深愛着顧萬良,所以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白家的產業你一定不想落入白天詳的手裏,所以是你動手殺了白天詳,對吧!”我繼續說道。

“不錯,白天詳是我殺的。這個不算什麼,小喜他也看出來了。秦偵探,你很厲害啊!”福嬸承認了自己的罪行,然後不再說話。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警笛聲,警察來了。 這一場劇幕即將拉上帷幕。

這是一場終極罪惡,每個人對自己的罪過一生難安。望着白天喜被警察帶走的背影,我想起在城牆上拉他的那一幕,那一刻我不知道對於他來說究竟是救了他還是害了他?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存生活的方式,上天總會給我們很多意外之苦,可是隻要有一顆堅定的心便會安然走過每一步。

福嬸走的時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慌忙躲開了,因爲我心中有愧,我更明白她那一眼背後的意義。

坐在回程的路上,周環把一個東西放到了我面前,那是我身上的一枚釦子。

當時丁子嫺奮力掙扎時掙脫掉的,被丁子嫺緊緊握在了手裏,周環費了很大力氣纔拿了出來。

“你爲什麼要殺死她?”周環問我。

“還記得白家的大兒子白天傲嗎?”我反問她。

“對,如果當初那個恐怖場景是假的,那白天傲去了哪裏?”周環恍然大悟。

“他被顧萬良帶着離開了白家。”我的眼前又回到了九歲的那個夜晚,顧萬良在落入山下的最後一刻把我舉到了前面,我的生命因爲他的善良而得以保存。所以,殺死丁子嫺是我唯一能爲他做的事情。

窗外,雪已經停了下來,可是白雪化後的罪惡又有誰能知道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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