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節與妖結拜

“那叫陸大哥！不能再加了！”

兩人討價還價，最後還是聽了趙子健的叫大哥，陸大哥開心地鑽進地裏，沒一會兒又拿了兩瓶白酒回來。

“來！慶祝慶祝！你爸可能喝了！”

“我爸？你認識我爸嗎？”

“嗯！他叫我照顧你！”

趙子健聽他這麼說，立刻一臉死皮賴臉地湊上去：“那你給我弄點兒糧票唄！”

陸大哥已經受不了他，一巴掌拍了過去，險些害子健喫了一口的泥。

看到他抬起頭一臉委屈的可憐樣，陸哥又喝了幾口酒，淡淡的說：“鈔票的沒有！地瓜野菜倒有不少，你要是餓了就過來找我！”

“怎麼找？”

陸大哥指了指面前空無一人的古道：“踏上這條路，我就知道你來了。”

趙子健想問他到底是什麼，摸了摸自己被拍痛的後腦勺，換了個問題：“陸大哥，您看我正長個兒呢！能不能加菜啊？”

啪！

子健後腦勺多了一個巴掌印……

趙子健越發沒臉沒皮，經常去找陸大哥蹭飯，因爲他發現陸大哥的飯桌上絕不止地瓜野菜，肉也是一天換個樣。

在陸大哥的關心下，趙子健反而是長得人高馬大，白白淨淨，帥帥氣氣，帶點兒風流……

趙子健學習不錯，高中順利畢業之後被分配到市裏的高中當一位教師，帥氣的外表惹得許多單身女性芳心暗許。他的才氣也使得他在學校風生水起的！

雖然學校很好，但他也有一點遺憾——學校遠離村子，他已經許久沒在清明回去掃墓了，也許久沒見過陸哥……

這年的清明，趙子健掃完墓後留在這條古道等到天黑，等到這條古道無人走動時陸哥才頂着一頭綠色亂髮從地面鑽出來，一如既往地灰頭土臉，不同的是比多年前看着更小更稚嫩了。

“陸大哥！”他笑嘻嘻地坐在陸哥身邊。

“臭小子！這麼久都不來看我！你過得怎麼樣？”陸哥雖然看上去小了幾歲，但性格似乎沉穩了不少，也不拍他後腦勺，只是坐在地上慈父一般地看着他。

趙子健有些不習慣地摸着後腦勺，很久沒被打了有些皮癢。“我在學校教書，過得還不錯！就是離村裏遠，回來也不方便，這次清明還是正好碰上週末才能回來！”

“工作怎麼樣？喫的飽嗎？”

趙子健心裏一陣溫暖，陸哥還一直擔心着自己這個胃口頗大的小朋友！嘻笑着點頭：“放心吧！工資每個月能拿上七十塊！”

見陸大哥欣慰地點頭，他又湊上去道：“陸大哥，弄點兒酒喝！”

“你小子就知道蹭我的！賺那麼多錢也不見你來孝敬我！”說歸說，陸大哥依然拿了酒出來，兩人就這樣坐在漆黑的夜裏對飲。

“陸大哥，我要結婚了。我希望……你能來看看。”

“哦？”陸大哥喫驚的揚眉，隨即又微微笑了：“你小子長大了啊！雖然我也很想看看你的新娘子長什麼樣，不過我這樣子不適合別人看到。”

“你不會變形嗎？以前那個女鬼也會變形，你明明就比她厲害。”趙子健突然眼神曖昧地湊過去：“難道你愛上我了？”

“小子你皮癢是吧！”陸大哥給他後腦勺來了一拳，他卻嬉笑着一副滿足的樣子，這才知道他是真的皮癢……

鬧了一會兒，趙子健從兜裏掏出一張請柬，認真地道：“陸大哥，我是真想你能來，在我心裏，你就像親人一樣！這上面寫着時間和地址，你儘量來，行不？”

陸大哥躊躇着接過紅紅的請柬，珍惜地揣進自己胸口。

喝了口酒，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可是星空被樹枝遮擋了，只得又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臭腳丫子……

良久才道：“到時候再說吧！先預祝你婚姻幸福！”

“謝謝，她是個好女人，漂亮又能幹！好不容易才讓她上了我這條賊船，領導我都得罪了，我會好好兒過的！”他滿臉洋溢着幸福，舉起酒瓶和陸大哥碰了碰，仰頭喝了一大口。

兩個男人在夜空下微笑着幹酒，陸大哥壞笑着給趙子健交待洞房事宜，似友似兄似父……

大喜的那天，趙子健踮着腳向外張望，新娘子過來拉他：“你望了一天了，在等誰呢？該進去招呼客人了。”

他愛憐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心裏隱隱有些失落：“一個大哥，要不是他以前在村裏常常照顧我，我也不會有今天。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來了就好了！”

新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過了傍晚，外面光線很暗了：“都這個時候，恐怕不會來了，我們進去吧，外邊兒冷，你穿得又少。”

他暗自嘆氣，隨她轉身往裏走。

“小子！”

聽得陸大哥的聲音，他趕緊轉頭，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粗狂少年站在門口，手裏提着兩瓶酒。陸大哥變化不大，不過是把頭髮弄成了黑色，依然亂糟糟的，身上倒是乾淨了些，還不知從哪裏弄了一雙軍鞋穿着，但顯然一大一小。

“陸大哥！你來了！”趙子健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拉過新娘子道：“這是我媳婦兒！江佩，這就是陸大哥！”

江佩看着眼前這個邋裏邋遢，還明顯比趙子健小得多的陸哥，心裏一堆的疑惑。

但她的確是個懂得照顧場面聰明女人，什麼都不說，尊敬地叫了聲陸大哥，讓兩個男人心裏都滿意得很。

陸大哥今天似乎話很少，走路也有點飄飄蕩蕩地，臉色暗黃暗黃的沒有血色。趙子健是個大老爺們兒不那麼細心，但江佩卻是注意到了，上前詢問他是不是身體不適。

陸大哥微笑着擺擺手：“沒事兒，就是喝多了！江佩啊，你確實是個識大體的好女人，他能娶到你也是福氣！以後你們要是有什麼事就來那條古道找我。”

江佩一頭霧水，陸大哥卻不再說話，搖搖晃晃地走了。

趙子健婚後兩年便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兩口子愈加忙碌起來，也沒有時間去看陸大哥。

幾年後天下不怎麼太平了，全國上下的文化人都陷入了一場噩夢之中。

趙子健和江佩小心做事，在外頭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把家裏的文章詩詞悉數燒了。縱使如此，也終究沒有躲過這場無妄之災。

原先和趙子健爭江佩的那個領導如今成了校長，一直對他懷恨在心，找了個機會折磨他，想把他開除。

趙子健一個老師，哪裏經得起這種苦頭，幾天下來人便瘦的不成樣子了。

江佩去求那校長未果，無路可走之下找到了陸哥，說明了原委。陸大哥比幾年前看着又小了幾歲，頭髮有些枯黃，精神也差得很。

“你帶我去關他的地方，我去救他……”陸大哥的面容雖然是個孩子，但說話的感覺卻蒼老了許多，像是個遲暮老人。

江佩從趙子健那裏知道了這陸大哥並非人類，對他的模樣不再奇怪，但看他顫巍巍的模樣又不由得擔憂道：“陸大哥，你的身體是不是……”

他擺擺手，弓着腰向前走：“沒事兒，快走吧！”

來到關着趙子健的院落外，陸大哥朝江佩擺了擺手道：“你到那邊巷口去等我，我去救他。”

乘着夜色，陸大哥施了個小法術，看門的人便睡得昏昏沉沉的了，進去救了趙子健，又弄了個木棍上去吊着，施法讓木棍看上去和趙子健一模一樣，這纔將趙子健背到巷**給江佩。

陸大哥和江佩一左一右架着趙子健，連夜趕到那條古道旁。

“江佩啊，你先回去，我的幻術只能撐四天，他們明天就會認爲趙子健已死，你要趕快去領了屍體下葬，不然會被揭穿的。”

陸大哥交代着，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趙子健，“他就留在我這兒，我好好給他調養身體，你把那邊兒的事弄完了再帶着孩子過來。”

江佩知道現在不是多說的時候，趕緊趕了回去。陸大哥見她走了纔拿出一把小刀，割傷了自己的手掌，流出的不是鮮紅的血，而是清澈的水。

他手掌中流出的水灌進趙子健口中，沒過多久趙子健便轉醒了，看到眼前的人艱難地笑了笑：“陸大哥……”

“別說話，喝！”

趙子健聽話地閉嘴，捧着他的手喝起來，那水清冽無比，還帶着一股甘甜，感覺它從喉嚨流入散佈全身，自己的身體竟愈來愈有勁兒了。

陸大哥看着他的面色越來越好，欣慰的點頭，自己卻一陣眩暈栽倒在地。

趙子健立刻停住了吮吸，把陸大哥扶起來，覺得手心一陣冰涼。

他清楚地記得小時候的陸大哥不是這樣的，小時候的陸哥有着厚實溫暖的手掌。“陸大哥，你到底是怎麼了？”

陸發哥虛弱地笑了笑，道：“沒什麼，就是時候到了。”

“你胡說什麼？你又不是人類！”

陸大哥搖頭，笑着問：“你不是一直問我是什麼妖怪嗎？也是時候告訴你了。知道我爲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趙子健想了想，道：“你不是說我爹讓你照顧我嗎？”

陸大哥虛弱地笑：“我是爲了報恩，趙老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是妖，而是靈，是因人而生的靈。”

“陸大哥……我不太明白……”

“你們文人不是有句話說：這世上本沒有路，走得人多了，就有了路。”

“是，但這和你的身份有什麼關係？”

“你面前的這條古道就是我，每個從這條路上走過的人給我生命力。

我曾經光輝過，但最終荒廢了，在我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候，我遇到往你們現在祖墳移墳的趙老爺。

他知道我的存在後，每年清明都延路插香，我這才活了過來。

出於感激，我幫了他許多，趙家也很快發達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