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芳華 第一百零三章 帝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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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還在養心殿，玉璽也還沒有送來，故此無法行傳位大禮，列位臣公大人也只能憋在這兒候着。 ”阿翎蘇低聲道，往裏面看了一眼，“不知您有何吩咐？”
“帶我去見董誥董大人。 ”霜若低沉而篤定地道，永琰沒有料錯，乾隆果然不願放權。 這也難怪，看着自己掌握了六十年的玉璽落入他人手中，哪怕是自己的兒子，這滋味也一定不好受。
阿翎蘇略微遲疑了一下，朗聲道：“小方子，跟我到裏面給列位大人送茶。 ”
“喳。 ”霜若恭敬地應了一聲，尾隨阿翎蘇而去。 到了裏面，她略微探身，只見董誥、劉墉正對坐着品茗，一幹大臣或是垂眉嘆氣，或是來回踱着步，“勞煩大人請董大人出來一聚。 ”
阿翎蘇讓霜若在後面的小茶房等着，不多時便把董誥引了過來，他向外喚了一聲，退了出去。
霜若躬着身，爲他斟上龍井，低聲笑道：“大人別來無恙，可還記得我麼？”
董誥剛坐下就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抬頭看見霜若如此裝扮，詫異得險些驚呼出聲：“側福晉怎麼在這兒？”張着的嘴抖動了兩下，往門外望瞭望，“朝房不是側福晉該來的地方，被人看見了可不好。 ”
“大人放心。 出了事兒，我一人承擔。 ”霜若淡淡地笑了，不急不徐地道，“今日來這兒無非想請大人幫個忙，玉璽遲遲沒有送來，天下焉有無璽之帝王。 誤了吉時，對皇上、太子和大清國都不是好事。 皇上一向敬重董大人。 此時若能請董大人前往相勸，說不定皇上就相通了。 ”
“既然側福晉這麼說。 看來是真地了。 臣也知道君無戲言，再這樣僵持下去，誰也下不了臺。 可側福晉不是不知道皇上的脾氣，就算臣去說，他也未必聽得進去。 ”董誥沉吟道。
日頭被雲遮住了一半，屋內一下子暗了下來，二人各自沉思。 只餘得淡淡地嘆息聲。 此時去勸，事成最好，可若事敗，說不定就要被冠上逼宮的罪名。 這可是要誅滅九族的罪名，他們不得不小心。
外面的雲慢慢移開，屋內有恢復了光亮。 前面的朝房內隱約傳來一陣嘈雜，霜若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卻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董誥是個主意硬的人。 眼下她也只能孤注一擲：“皇上傳位是遲早地事，大人一向自負正直，這正是成全大人名節的好機會。 何況皇上不是不通情理地人，大人前去勸說也不見得會招來禍事。 ”
董誥顯然已經有些動搖，可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起身欲走：“茲事體大。 容臣和劉大人商量一下，還請側福晉回宮。 ”
“大人留步。 ”霜若追上前去，低聲道，“大人別誤會，我並沒有怪大人的意思。 霜若只是想告訴大人，大人要找的子雲夫人在京郊的水月庵出了家，她的兒子寄養在已農戶家裏。 如果大人還要找他們，我可以讓人帶大人去。 ”
董誥愣在那兒，閉上眼重重地出了口氣，他最後的擔心有了着落。 他忽然大笑出聲。 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交給霜若：“大丈夫生有何妨。 死又何懼，臣早已料到皇上今日的舉動。 只苦於牽絆纔沒有答應側福晉。 現在臣把兩件最記掛地事託付給側福晉，不知側福晉可否答應？”
“大人但講無妨。 ”霜若錯愕地看着他，沒想到自己方纔的話讓董誥做了最後的決定。
董誥向她躬身一拜，感慨地道：“若臣有所不測，這一生欠子雲母子的就只有讓側福晉代爲償還。 臣也沒有非分之想，到時只望您能照料他們一世溫飽。 第二件事就是臣的髮妻，這是一封休書，如果皇上要牽連臣的家人，還請側福晉在禍事發生之前將休書交給賤內，送她回山西老家。 除了這兩件事，臣死而無憾。 ”
朝房裏的爭吵聲愈大了，董誥甩袖頭也不回地出了茶房，深藍的朝服微微揚起，襯出董誥地瘦削。 這一條路他走了三十多年，也許今天就是最後一次。 這熟悉的天，熟悉的路，熟悉的一草一木，也許就要在下一刻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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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銅爐中剛添了炭，波斯地毯被燻得暖暖的。 這樣的天氣本不用燒這麼多地炭火，可乾隆偏讓人添碳，熱得人冒出一身薄汗。 養心殿裏裝飾了許多明黃錦緞，這本是天子龍威的相爭，可此時看在眼裏卻像在心裏點了一團火，更加燥熱。
乾隆坐在屏風前的龍椅上，雙眼直勾勾地看着銅爐裏若隱若現的藍光，雙手緊緊地握着玉璽。 德公公在他耳畔通報了一聲，他點點頭，不多時董誥、劉墉便上前打了馬蹄袖，行禮道：“臣劉墉、董誥叩見皇上。 ”
“嗯，你們怎麼不在太和殿？禮部的人該在那兒宣旨了。 ”乾隆雲淡風輕地道，笑得隨和，彷佛此刻並不在養心殿，而是在御花園裏賞景吟詩。 透着薄薄的錦緞，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整整六十年啊，再冷的石頭也焐熱了。
董誥再次叩頭，朗聲道：“皇上，吉時已到，還請皇上將玉璽交由禮官送往太和殿。 ”
“可否先行登基大禮，待朕龍御歸天後再傳玉璽？”乾隆顫顫巍巍地道，握着玉璽的手更緊了，指甲摳在上面，硬生生地疼，“劉墉，你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