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縉沒在意小舅子僵硬的神色。

不是沒注意到,而是不在意。

反正他已經計劃好了,以後的每一天他上午幹活,中午陪着??喫一餐,喫飯的地點哪裏都行,局裏的小廚房或者國營飯店,要是??有興致還能跑得更遠一些。

喫完飯跟着就到處溜達下,下午回到局裏訓練,下班後就直接來到家蹭一餐,以往這個時候他喫完再聊一會就不得不離開,總不能天都黑了他還待着,多少有些厚臉皮了。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他可不是死皮賴臉賴在家。

而是有正經事,這可是關乎未來小舅子的人生大事,他要不能順利畢業還怎麼接班?局裏?意鬆一鬆,但最多也就拖幾個月時間,如果學歷沒法達到要求,就算是魏局的親兒子也不能特例招進來。

所以,當他一說要幫着小舅子補習時,許阿姨一臉笑開了花,連連道着“好”,一看就是十分滿意他的上門。

那......小舅子一臉驚嚇好像就沒那麼重要了。

沒事,男孩子嘛。

就是要堅強一些,一點點小困?而已,勇敢往前大跨一步就好了。

小舟是真的驚呆了。

他沒想到姐夫會是這樣的姐夫,姐夫已經不是以前的姐夫了,伸手捂着胸口,痛得他想仰頭大哭。

然而程縉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表示完之後就迫不及待拉着他去補習,小舟連反抗都沒得反抗就被拉進自己的小屋,被要求將書本拿出來。

程縉在部隊裏沒少帶領戰友們練習,一對一對抗天天都有,人人都說他是個手重的煞星,一點情面都不講,打起來專往痛的地方去。

偏偏板着一張臉,還真有些嚇唬人,甚至有幾次還把一些新兵蛋子給嚇哭了,領導不止一次讓他別繃着臉,他是次次左耳進右耳出。

這點就受不了,還怎麼當兵?

不過小舅子不是他手下的兵,他也不可能真在姜家把姜家小兒子給嚇哭,所以揉了把自己的臉儘量表現得沒那麼冷厲,?了?嘴角對着小舅子展現出一個友好的微笑。

“......”姜小舟不敢動。

原先?得姐夫有多可親可敬,現在只?得他有多可怕。

這笑容......嚇得他晚上會做噩夢,彷彿下一秒姐夫就會抬起腿踹他屁股。

爲了屁股的安危,他?得自己還是老實些。

程縉怎麼教,姜雙雙沒興趣去聽,她潛意??得這件事?該沒那麼容易,爲了不讓麻煩沾邊,還是遠離一些比較好。

反正她不看過程只看結果,費這麼多心替這小子鋪好路,先不說能不能走得順利,但如果連邁步都邁不了,那她真的會生氣揍人。

輔導的事交給了程同志,姜雙雙這邊也沒閒着。

有七三分在前頭鉤着,周大?動作那叫一個迅速,直接和家屬院一戶人家談好價?,跟着讓小廖將配件全都扛回院子,全部都安排好後就叫來小姜一開始動起手來。

“小廖這人也挺有遠見,要不然光收這些配件也得費一些功夫,就算有人?意現在花?讓咱們做,沒配件咱們也只能等着。”

等也就算了,就怕等着等着泡湯了。

畢竟落在手上的可有不少?,他甚至都想好了拿到?後該怎麼用,肯定得攢一些養老錢,?說兒女們也都挺孝順的,但手裏沒錢心裏就不踏實。

真要出個什麼事,怎麼說也得掏出一些來??急。

除了養老金之外,他還想給老伴買身衣服,這次他們家也弄來了不少布料,原先計劃着買了布後家裏每人做一套新衣服。

可?都沒想到那些瑕疵布那麼走俏,外面聽到消息的人一個個來這邊打聽,一開始還是,人來的多了就顯得有些供不應求,最貴的一個大包開價到十二?八角,這下?還不心動?

後來商量一番,他家決定除了給孩子做一身衣服之外把其他的布料都給賣了。

老婆子嘴上都沒說什麼。

但怎麼說都是做了一輩子的夫妻,他怎麼看不出她眼裏的失落?

所以這次要是拿到錢,首先就是給家裏的老伴一身新衣裳,“對了,你把那幾個刮板分出來做什麼?”

他說的刮板是需要磨的配件。

將木?磨成大大小小不同的尺寸,這個活其實不?辦,就是麻煩了一些。

先前就統計過一輛自行車需要的配件大大小小一共一百零二個,也就是說需要打磨出一百零二?小木塊,然後再從小木塊上打磨出配件的樣子。

周大?倒不覺得這個活麻煩。

對於木匠來說,這實在是太常見的事了,這輩子就不知道打磨過多少塊木頭。

一開始還有些手生,時不時手指上弄出點傷,現在手上盡是繭,只要用的勁不是太大,根本劃不出口子。

不過這對於小姜來說就有些麻煩了。

年輕姑孃家的手本來就嫩一些,再加上她也不是做慣了這個活,即使再小心也會有刮傷到自己的時候。

倒不是小姜埋怨過什麼。

甚至刮傷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甩了甩手接着幹,從她身上看不出一點嬌氣勁。

“我打算把這些活翻出去。”姜雙雙將這些木塊扔進一個竹筐裏,她接着說:“附近的孩子沒什麼事,把他們召集過來掙個零花錢好過年。

配件大不代表費事,配件小也不代表弄起來簡單。

反正按個數,一個配件兩分錢,一百多個配件分出去無非也是搭上兩塊錢而已,她倒不覺得肉痛,能掙到錢的孩子們自然也會歡喜。

怎麼說都是她家小弟的小弟小妹們。

分派個活出去讓他們高興高興。

再來她這邊也會更簡單些,她不怕困?就怕麻煩,她寧願花錢把這些麻煩瑣碎的事派出去。

“那還真別說,他們肯定願意幹。”周大爺不用猜就知道了,又不是什麼麻煩難做的事,而且小姜又不小氣,再怎麼着都比那羣孩子去鐵軌邊撿煤渣來的容易。

確實有不少人願意幹,姜小舟那羣小弟小妹們一個個爭先搶後着來報名,姜雙雙乾脆把這個活派給了峯子,峯子是他們院子裏的孩子,也是姜小舟身邊的左右手,倆人關係可鐵了。

鐵到什麼程度呢?

鐵到好幾年前峯子的姐夫上門給了他半顆糖,?然一直覺得他姐夫摳門,但那顆糖他還是特別的寶貴,洗了洗後自己呼了呼,還願意給姜小舟小小的舔上一口。

那時候一顆糖果可寶貴了。

尤其是對於姜家來說,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嚐到一回,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許媽捨得在水杯裏撒上幾粒紅糖。

真的是幾粒,用熱水一?根本就嘗不出糖的味道。

反正就那半顆糖果,讓這倆小子成爲了好兄弟,姜小舟更是將他封爲自己的左右大將,每次給他裝魚的“洗澡水”時候都會特意多給半碗。

要不是姜小舟忙着補習,這個活還能落在他身上,只不過這幾天他是真沒有出門玩耍的時候,只要姐夫一過來他就被拉到房間裏開始補習,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小弟小妹們快快??地掙零花錢。

像這種給孩子派活的事對於周邊的人來說還挺喜歡,又不是多辛苦的活,要不是小姜惦記着周邊的街坊鄰居,又怎麼可能把這些簡單的活派給這羣孩子?

可這件事傳到了老屋那邊,就忍不住說上兩句。

“她要派活怎麼就不來找咱們呢?怎麼說都是一家子,把錢給外人賺還不如給自家人賺。”

“我估摸着這一給就得好幾塊呢,你說說她怎麼就這麼捨得?”

“早知道當初就不分家了,你看看分家後三嫂一家過得是越來越好,咱們的日子反而越過越差。”

聽姜四嫂這麼一說,周邊人還真覺得是這樣,以前雖說錢都是歸老爺子老太太拿着,但好歹日子還是能正常過下去。

不像現在日子是越過越差,名聲也是越來越難聽,喫得更差了,出門還得被人指指點點,搞得他們現在出個門都抬不起頭來。

姜大嫂偏了偏頭,看向另外一個房間,她忍不住小聲說着:“說不準三弟妹一家壓得住事,你看看他們一走姜清就發了癲,把我們都帶着走了黴運。”

姜四嫂也是這麼想的,要不然剛剛她就不會這麼說,正想着附和幾句時就看到隔壁的房門被推開,姜清穿着一身特亮麗的衣服走了出來,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好奇:“她這是去哪兒?"

“我哪知道。”姜大嫂搖搖頭,她繼續小聲說着:“老是看到她和娘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一過去就什麼都不說了,明顯就是瞞着咱。”

她是越來越瞧不上這個小姑子。

偏偏娘糊塗還跟着一起發癲,她表明態度,“反正我話撂在這,爹孃要是跟着她一起犯糊塗,那以後養老的事可別推在我身上。”

“瞧大嫂說的這話。”姜四嫂往後退了退,她可不會犯傻跟着附和,“?家不是老大給爹孃養老送終?這事你要有意見就跟姜清說,可不關我的事。”

老大家不想管,她可不會幫着出頭。

反正她家是小兒子,就算要養老也不會推到她頭上來,大嫂現在不滿意無非是因爲爹孃手中沒什麼錢,再加上姜清確實幹了些糊塗事,怕被她牽連到,所以這會恨不得直接甩開。

不過知道歸知道她可不打算參與,倒是樂得在邊上看看戲,“那你還是得盯着些小姑子,別到時候又鬧出些什麼事讓爹孃給她擦屁股。”

姜大嫂黑沉着一張臉。

她對姜清確實挺不滿,爹孃以後跟着他們家過,這是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事。

再嫁給姜家老大就已經知道了。

畢竟家家戶戶都是這樣,都默認老大家給爹孃養老送終,同樣的爹孃留下來的東西也大部分都歸老大家。

她不滿就是不滿在這一點,在她看來爹孃手裏拿着的錢和物件那都默認歸她了。

結果她偷偷發現娘居然在貼補小姑子,這在她看來,不就是小姑子拿的是自家的錢?

偏偏現在沒資格去說,但是一想到小姑子花光了爹孃的錢,最後還得他們家來給爹孃養老送終,她就覺得特不公平。

憑什麼?

好處都給姜清得了,到時候還得由她伺候兩個老?

“你還不跟上?”姜四嫂樂得看戲,“小姑子別是又去找那個叫馬什麼的吧?這麼上趕着,別又去送東西送錢了吧?"

姜大嫂是真坐不住了。

就算要抓也得抓到現行,到時候鬧大了更好,爹孃要還是偏心小姑子,那她正好能藉着這個理由把養老的事給甩出去。

既然這麼在意自己的老閨女,那就讓閨女給他們養老唄。

要是爹孃沒站在小姑子那邊,她倒也不遺憾,反正她早就做好給公婆養老的準備,只要他們手裏還攢着錢和東西,她也不是不樂意孝順一些。

這麼想着姜大嫂便起了身,嘴上卻道:“?有工夫跟着她?我是想起了個事,正好要去隔壁院子找王大姐說說話。”

說完轉身就走。

一點都不樂意看到四弟妹調侃的眼神。

出了院子她就加快步伐,想着別把姜清給跟丟了,不過好在對方走得並沒那麼快,她便一直跟隨在姜清身後。

不過走了走,姜大嫂便發現和自己想的不同。

原先她以爲姜清是去電機廠找馬季安,可這一路走的方向並不是在電機廠,走了好長一截也沒看到姜清停下來,正當她想要放棄時,便發現姜清走進了旁邊的汽車站。

“她來汽車站做什麼?”

姜大嫂是真的一頭霧水,汽車站好像也沒他們認?的人,難不成姜清要出遠門?

可她完全沒想到,來汽車站除了出遠門之外還能接人。

姜清可是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她提前就去打聽過了,被髮放到農場改造的人會統一送到汽車站,有親屬的可以直接去接,沒人接的那就自個回。

她不知道馬季安會不會來接,要是能來就更好,正好讓他看看自己多麼在意他們家的事。

可要是不來也行,等她接到馬老太那一定得多說些李珍的壞話,讓馬老太知道但都不是一個好兒媳的人選。

至於怎麼說,腦子裏早就提前打好了草稿。

她可以直接說兩三個小時不重複,不管說的那些是真是假,反正她打定主意要在馬老太面前抹黑李珍的形象。

所以這纔會穿着一身借來的新衣服,光鮮亮麗地來車站接人。

只不過她太着急了些,看着牆面上掛着的鐘發現自己提前來早了兩個多小時。

站在風口處吹着她冷得慌。

借來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是特別薄,入秋穿還挺合適,現在天氣涼了些不說又是站在風口處,一吹吹兩三個小時等她看到押送的皮卡車時,她都凍得直流鼻涕………………

等看到車上某個頭髮凌亂一身邋遢的老太時,她顧不上收拾自己就直接?了上去,在人羣擁?的地方伸手大喊:“媽!媽媽!”

喊得倒是挺親切,但是根本沒人搭理她。

姜清連着大喊幾聲都沒得到馬老太的回應,就只能換了個稱呼:“馬嬸子,是我啊馬嬸子!馬季安,馬季安娘!”

果然,一喊到馬季安皮卡上的馬老太就有了反應,她轉過頭掃了一眼,就看到了人羣中的姜清。

姜清?在後方,但是她揮着手一跳一跳很難讓人注意不到。

馬老太先是一愣,然後整個人突然一下站了起身,一下子就從皮卡上跳了下去,那矯健的身形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時不時就喊腰痠腿痛的老太太。

這回她是真的很快。

跳下去後也不管腳痛不痛就直接衝進了前方的人羣中,一個從前面衝一個從後面擠,兩人都向對方奔去。

“瞧瞧她們的感情真深,我都有些感動了。”一旁看着的高個年輕人感慨着:“她們一定是分別了好久,現在好不容易相見卻被這羣人給擠在兩邊卻沒法給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實在是太心酸了......”

瞧瞧後面的女同志,一定是特意穿着一身新衣服來接老孃,現在卻不顧形象死命地往人羣中擠,頭髮被扯亂了,衣服也變得不整齊了,可她仍舊沒有放棄。

再看看前方的老太太,瘦的都快不成人像了,卻拼了命用出全身的力氣都要擠到親人身前去。

是真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瞧瞧那臉上猙獰的神色,要是沒用勁神情又怎麼可能扭曲成這樣?

這得用多大的勁才能像現在這樣凶神惡煞般,眼前那麼多人,偏偏只在意被擠在其中的一個………………

“不行,我得去幫幫她們。”

而在高個年輕人身邊還站着一個羣和他差不多的男女同志們,年紀不大,身上還挎着一個斜包倒像是哪裏來的讀書人。

他們聽到年輕人這麼一說,也覺得這一幕特別感人。

一個個頓時來了勁,想着要成全這一對心酸的母女。

被一窩蜂地衝上前,扒拉着前方的人羣中,以自己的身體費盡好大一番力氣纔將中間攔出了一條小道。

雖然代價是被扯爛的衣服以及臉上被劃出的指甲印,但這些都不重要,他們只知道自己做到了!

尤其是高個年輕人,他還對着前方的老太太高喊了一聲,“去吧,去擁抱你的親人!”

他是真把自己給感動了。

他雖然只是一個小人物,但他也能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讓世界的某個小小的角落出現愛的一幕。

就像是現在!

要是有照相機就好了,他一定要把這一幕拍下來並投去報社,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程一辰所做的好事

快了,就四五步的距離了!

快了,兩人之間只差兩步了!

快了,老太太揚起手打算給親人一個擁抱了!

而就在下一秒,只聽到“啪”的一聲響起,特別地響亮!響得讓周邊瞬間陷入了靜止,安靜得不得了..…………

緊跟着便是老太太沙啞地大吼,“姜清,我嗶嗶你祖宗!我他嗶打死你個賤貨......”

一連串帶着祖宗八輩的咒罵聲響起,光罵還不止她還揚起手踹着腳打人,反正誰都不敢信這麼一個瞧着又瘦又老的老太太居然這麼有勁,將對面的女同志打倒在地不說,還騎在她身上猛抽她耳光,抽得對方沒招架的餘地,沒一會就被抽得鼻青

臉腫,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哎喲,趕緊攔着啊!”

“別打別打,別打出毛病了。”

“這得多大的仇啊?下手也太狠了。”

“都別攔着,這賤蹄子把我兩個兒子害進了監獄,老天爺你怎麼不長眼劈死她啊,狗雜種沒人要的嗶貨,今天我一定要抽死你!”馬老太這會是真有勁,怎麼說也是在鄉下幹過活的老婆子,真要動起來沒幾個人能拉得住她。

而她現在也確實特別狠。

沒人能去農場看她,但不代表信寄不進去。

她在農場還沒待多久,生產大隊就來了一封信,馬老太不識字但農場裏總能找到識字的人,等聽到兒媳婦們在信裏寫的是什麼後,她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兩個兒子就這麼沒了………………

得管十幾年對於她來說不是沒了是什麼?十幾年後她都不一定還活着,哪裏還有見面的機會?

不說有多難受,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心裏對馬季安和姜清恨得要死。

尤其是姜清!

要不是這個賤人,她兒子怎麼可能被抓去坐十幾年的牢?

至於坐牢的原因她不在意,她只知道這一切都是姜清的錯,還有馬季安這個慫蛋,要不是他招惹了姜清,又怎麼可能弄出這麼一回事?

想着等回來後一定得好好收拾收拾他們。

這不,姜清就這麼自動送上門來。

還是在馬老太恨意最強烈的時候現身,馬老太不揍她揍誰?

不過還沒出完惡氣,就被周邊的人給拉住,馬老太死命掙扎扭動着身子,也不管攔着的是誰,誰攔她揍誰,弄得周邊一片亂糟糟。

而這時,旁邊一個婆子道:“小同志,你趕緊勸勸你家人,這麼鬧下去可不行。”

“......我?”程一辰茫然地反手指着自己,整個人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眼前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畫面差得也太多了………………

“不是你是誰?”婆子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別裝了,我剛可是看到了,你要不認識她們,剛剛爲什麼給她們擠開人羣?”

"......

程一辰也很想問問五分鐘之前的自己,他不過就是來送個東西而已,人怎麼就能這麼大的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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