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的馬季安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一直走了好長一段路才重重籲了一口氣,他順利離開了!

這幾天真的天天都睡不好覺,每次入睡沒多久就會被嚇醒,夜夜姜清都會來夢裏找她,而且全都是那天在辦公室的場景,他非但沒感覺到火熱,反而被嚇得瞬間驚醒,一次又一次,搞得他現在見到笑得一臉溫柔的女同志就害怕。

這不,找座位都得坐在最裏面。

就怕在人擠人的車廂內和其他女同志有接觸。

而且他也得時時注意着外面,只有感受到車速越來越快他心裏才覺得踏實,真希望走得更快更遠一點,這輩子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本來就沒有留戀的人。

家不成家,兩兄弟被抓去坐牢,馬家現在的情況亂得是一團糟,要不是李家幫忙攔着,弟媳侄子他們真的能把他給拆了。

要是老孃從農場回來知道自己最寶貝的兩個兒子被送去坐牢,不管這事和他有沒有關係,最後也會怪在他頭上。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別人做錯了事都怪在他頭上來,就因爲在爹孃眼裏他不會說話、性格木訥,人也是膽小懦弱......

反正從小到大那麼多年他就一直沒從家裏人聽到一句對他的誇獎。

他都不用去猜,就能知道娘從農場回來後會怎麼對於他,一定是對着他又打又罵並要求他將兩個兄弟給弄出來。

也不管他有沒有這個能力,更不會在乎他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他辦不到那就是他的不對,那就必須想辦法辦到。

如果實在不行,那老家的弟媳侄子甚至是全家人都將是他的責任,他必須養,還得帶着媳婦和兒女們一塊養,他要不養着娘就會成天在他家門口哭他死去的爹,逼得他沒法不應。

這種經歷馬季安以前就經歷過。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特別孝順的兒子,畢竟有小時候的經歷在他實在是沒法把家裏人當作是自己最親的親人。

有機會走出去,自然也是想着爲自己的小家做打算,可那時候娘就一個人跑到電機廠鬧。

他要是不把工資拿出來,她就能坐在廠門口從天亮哭到天黑,鬧得電機廠不得不插手他家的事。

當時領導就跟他說過,這麼下去不行,要麼他讓老孃閉上嘴別成天跑到電機廠鬧事,要麼他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沒辦法,他管不住老孃又不想放棄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那就只能妥協。

這一妥協就是好幾年。

要不是這一個多月發生這麼多事,他現在還被老孃拿捏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擺脫。

不過現在好了。

安東離得這麼遠,老孃就是想去找他也沒辦法,她年紀這麼大了肯定跑不動,就算能掏得出路費大隊長也不會輕易給她開介紹信。

而且除了廠子的領導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以後徹底和這邊撇開關係,他馬季安終於能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至於姜清……………

如今火車已經行駛出火車站,速度也是越來越快,就算姜清知道他跑了又怎樣?

她總不至於還來攔火車吧?

就這麼個速度,她就算真的想攔那也攔不住!

嘴角咧得越來越開,真的忍不住想要狂笑。

他這輩子的劫難已經都被拋在身後,他肯定是必有後福,以後在安東的日子一定會順順利利!

坐在最邊上的李珍瞟了他一眼,都不用發問就能感受到他的快樂,她也不想打斷他的快樂,她將紅娟抱在身上,另一隻手又護在中間兩個孩子的肩膀上,時不時輕輕拍了一下,心裏確實在想其他的事。

在離開之前,她心中還有些惶恐。

可真當火車行駛起來後,就忍不住琢磨着以後的事,先前爸給她塞了不少錢,說是她那份工作就當是家裏跟她買的。

原先是想着等爸不注意時,她再把錢給還回去。

可是她瞭解家裏人,家裏人也瞭解她。

直接說了她要是敢把錢留下來,到時候就直接寄掛號信又寄給她。

塞來塞去,最後她還是收了兩百塊錢。

再加上她以前攢的錢,完全足夠他們在新地方建一套房子。

爸和大哥都說過,要是電機廠願意給他們劃一分地,那還是能建多大就建多大。

房子放在那不會跑,他們現在三個孩子以後長大後還得結婚生子,房子多點不是壞事。

雖然現在那個地方還很偏僻,人口也不多,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像家裏那麼擠?

到時候他們家有的空,那還能租出去。

反正把錢拿去修房子不是壞事,現在已經下定決心去了那個地方,未來很多年肯定都不會離開。

有了房子纔有家,把房子修大一點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條件也會好一些,總比把錢死攢在那來的強。

而且馬季安先前就已經承諾過她,說是以後的工資都歸她拿着,家裏大大小小的事也由她做主。

換個人她或許都不會相信這話。

畢竟她曾經就被一個男人深深騙過,騙得特別慘,一直到現在都還有些緩不過神。

這些年來也不是沒遇到過對她有想法的男同志,最初也都是說得特別好聽,但那些人的眼神實在是讓她不喜。

馬季安卻不同。

倒不是說她對他真起了什麼心思。

而是馬季安這人的懦弱是顯而易見的,他是真扛不起家裏大大小小的事,讓他工作也可以,他可以很認真也願意下功夫,但也僅僅如此了。

他要是真懂得鑽營,你不會在電機廠幹了這麼多年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電工。

更不會說調職廠裏就同意他的調職,連挽留都沒挽留一下。

也難怪馬家和姜清能把他嚇成這樣。

不過比起一個有本事又有主見的男人,她更樂意和馬季安這樣的男人組建成一個家庭。

因爲這樣的男人她都不用害怕又被坑一次。

喜歡不喜歡那都是狗屁,她只想着帶着孩子們一塊好好生活,所以在去安東的路上她還真想象了很多很多關於未來的計劃………………

人走得匆匆忙忙。

別說是電機廠,就是筒子樓附近的人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馬季安和大雜院那邊的人商量着換房子,大清早沒見他們家有人,只當是去了大宅院那邊,還真沒太關心怎麼人不見了。

姜清要是來叫叫門,或許還能發現。

只不過她決定先把馬老太接回來再去馬家,在她想來反正也就耽誤幾天的時間,晚幾天早幾天沒什麼區別。

反而她要是把馬老太哄好了,還能直接登堂入室,就算李珍想攔也攔不住。

所以還真沒人發現馬季安一家已經登上了前往遠處的火車。

姜雙雙這邊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件事,她昨晚那幾句話把程縉同志給說得精氣十足。

他根本就沒看時間,大晚上一個電話就打到了自己老領導那邊,將結婚的事說了說,請他幫忙把結婚申請打上去。

結婚申請遞上去後,會發放一張結婚介紹信。

拿着這張介紹信就能和對象把婚事給辦了。

結婚申請好打,但就是結婚介紹信還得從那邊再寄過來,程縉等得那叫一個着急,一上午打了三次電話,把那邊的領導的要命,本想着中午抽空把介紹信給他寄過去。

後來被程縉煩的實在是頭疼,派了個義務兵把介紹信給寄了過去。

不過雖然煩但還是挺高興的。

畢竟他手上的“老大難”總算要結婚了,以前還想着替他撮合撮合,結果這小子跑的比誰都快,嘴上還嚷嚷着結婚娶媳婦沒意思,瞧着像是要打一輩子光棍似的。

誰能想到不聲不響居然說找到了對象,還催的這麼着急,一看就是等不及得主!

等他回來,一定得笑話笑話他。

程縉可不知道有人等着笑話他,就算知道他也得打電話繼續催!

不僅僅打去了部隊,也將結婚的事告訴了家裏人。

表明自己就在這邊把婚事給辦了,家裏就算沒時間過來也不要緊,給新媳婦的紅包別忘了就是。

不過這一通電話,家裏還告訴了他一個大消息。

“你是說你那兩個哥哥過完年會調到安東?”姜雙雙此時坐在小公園的湖邊釣着魚,魚竿魚線是劉大爺提供的,魚餌自然是她帶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變精了。

湖裏的狗魚沒有原先來的好釣,趁着中午午休的時間她和程同志喫完飯就來到這邊消消食,正好老爺子得回去喫午飯又不想收竿,見到她就立馬把他們召喚過去,讓他們幫着繼續釣魚。

結果等了小半個小時,魚鉤都沒什麼動靜。

也不知道劉大爺一個人是怎麼坐得住。

不過還好她不是一個人坐在這,身邊好歹還有一個人陪着,兩人聊着天倒也不覺得悶。

一開始聊的是結婚的事,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聊着聊着倒不覺得有什麼難爲情的了。

什麼事程同志都安排好了,到時候她只用拿着戶籍和他走一趟,直接在街道辦把結婚證給領了。

至於擺酒席的事她還得出出力。

畢竟程同志所有的家長都在她這裏,掏錢這個活還得由她來。

聊來聊去,正好就聊到了程同志兩個大哥身上,“那他們離你部隊豈不是很近?”

“暫時還沒定下來,我不想讓他們離得太近。”程縉對於兩個哥哥會被“放逐”到他附近這事倒沒什麼意見。

怎麼可能有意見?

不過就是兩個沙包罷了,真要不樂意大不了打一架,誰慫誰是孫子,誰弱誰就忍着。

都是二三十歲的人了,總不能被打一頓還去告狀吧?

只是還是不想離得太近。

離得太近時不時就得走動一下,他就算放假也只是想待在家裏好好陪陪雙雙,沒那個工夫和他們倆交流一下兄弟情。

但是也不能離得太遠,因爲他能聽出雙雙對兩個哥哥的八卦有興趣。

偶爾當個調劑熱鬧一下也不是不行。

所以他心裏有了一個打算,“我爸的意思是把他們倆放到安東的某個公社,我想着平陽公社就不錯。”

“平陽公社?”姜雙雙微微歪頭,總覺得這個地名有些熟悉。

“大姐所在的生產大隊就是平陽公社管轄。”程縉提醒着,爸總算是捨得讓這兩個兒子喫喫苦,但還是會安排一個位置給他們。

比不上原先,但多少也能安排個小幹事。

有熟人在就好辦事,正好他能在姐姐面前賣個好印象。

至於那兩個哥哥會不會幫忙,嘴巴說不清的道理拳頭可以。

姜雙雙看了他一眼,“你要把這事告訴媽,她明天肯定請你喫大餐。”

許媽要是知道了那絕對特別歡喜。

親家兄弟在公社幹活,甭管關係好不好這要是傳到生產大隊,說是自己在公社有認識的幹事,那生產大隊還不得對她客客氣氣?

“那我回去就說!”程縉可不是那種乾的事卻什麼都不說的人,尤其是在未來丈母孃面前,多做多說,才能讓丈母孃對他這個女婿的印象越來越好。

“不過你兩個哥哥願意嗎?”姜雙雙起了八卦心,“不是說他們原先喜歡的人回來了?那他們捨得離開?"

“爸真要下定了決心,他們反抗不了。”程縉不樂意待在家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明明自己有能力管着這兩個兒子,偏偏他們倆又是顧及這個又是顧慮那個,弄得他們倆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做這種糊塗事。

他跟着說:“而且林琳也不見得願意搭理他們。”

“等會!”姜雙雙猛地睜大眼,這會魚正好也上了鉤,可是她根本顧不上去拉魚竿,而是問道:“林琳?雙木林,再加個王的琳?”

程縉皺了皺眉,不是很確定的道:“應該是吧。”

他是真不確定。

林琳在軍屬大院絕對算是一個特別耀眼的人物,不然他那兩個蠢哥哥也不會喜歡上,還一喜歡就喜歡了這麼多年,肯定也是有過人之處。

只不過他還真沒怎麼將視線落在她身上過。

和一個大自己幾歲的女同志聊詩集聊舞蹈,那他還真不如對着一個木樁子打幾小時的拳。

反正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也大概知道長得什麼樣。

但要說她的名字是哪個字,那還真不確定。

畢竟每次聽到她的名字,都是從自己兩個從哥哥嘴裏聽到的,他們倆倒是叫的挺親切。

可是對方眼睛倒是不瞎,沒瞧上這兩個蠢貨。

不但蠢還渣。

結婚這麼多年居然還惦記別人,一想到這他手就有些癢了,等回去後一定得找他們倆切磋切磋。

程縉伸手去抓着魚竿,手上用勁直接揚起。

一條狗魚就這麼被扯出了水面,拼命的煽動着魚尾,卻被他一手抓住,扯下魚鉤就丟進了桶子裏。

兩人在這坐了大半個小時,桶子裏也就這麼一條魚。

還挺好的,最少不是空着。

程縉煎她還有些愣神,便問道:“她這個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雙雙看了看他,抿着脣什麼都沒說。

不對,實在是太不對了!

她原先聽程同志說起那兩個哥哥的故事時,就覺得走向和她看的一本小說特別相似。

還有更相似的,那位女主就叫林琳!

所以她是穿書?!

都過了這麼大半年了,她居然才明白自己是穿書!

不過具體是不是,她還得回去好好再整理整理原書中的一些劇情和人名,一本兩三百萬字的小說她能記住的劇情並不是太多。

早知道會來這一遭,她一定背誦全文!

連標點符號都得背下來!

但沒背就沒背吧,就算真遇到了書裏的女主她也沒打算摻和的意思,看看就好,讓自己變成“戲”裏的一角就沒意思了。

“怎麼樣,你們釣到魚了嗎?”劉大爺急匆匆的跑來,要不是有小姜幫忙看着他連回去喫飯都不捨得回,寧願餓着肚子也得繼續待在這。

就算有小姜幫着,也是用最快的速度喫完飯,要不是老二拉着他說了一會話,他十分鐘就能趕回來了。

一路跑到兩人身邊,首先就彎身去看木桶。

等看到裏面多了條魚後,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哎喲,還是你們兩個有能耐,不像我在這裏守了大半天都沒釣到一條魚。”

姜雙雙站了起來,把小板凳讓了出去,她說:“等明天我重新換個魚餌,這裏面的魚都變精了,等我換個更香點的魚餌把它們勾過來。”

原先手裏沒錢沒肉,配料首選都是便宜的,味道自然就沒那麼好。

等她回去後弄點豬瞟加在裏面,就不信這湖裏的狗魚不上鉤!

“那行!”劉大爺臉上的笑意沒減,“那我就等着你的新魚餌。”

他跟着道:“你們等會要去上班,等我再釣一會就順路把魚給你們送回去。”

“行。”姜雙雙沒客氣,怎麼說都是她家程同志釣得第一條魚,自然得拿回去做成一盤菜。

劉大爺熟練將魚餌掛在魚鉤上,揚手一揮跟着將魚竿插在地面,等一切弄好這纔回頭道:“剛剛我家老二跟我說了你表哥的事,楊複方那傢伙特意來勞資科說了一嘴,說是讓他們空着一個工作指標,我想着應該就是給你表哥留着的。”

要不是說起小姜的事,他還不樂意聽呢。

正好把這事說給小姜,讓她家心裏有個底,“楊複方是付副廠長身邊的人,肯定也是有副廠長叮囑過才這麼安排,你讓你表哥好好做,相信很快就能正式入廠了。”

都能特意來勞資科提這麼一嘴,顯然是真動了留人的心。

不得不說小姜這一家就是厲害,這纔剛剛靠着借調進了廠子,如果不是真滿意副廠長不會幹這種事。

所以在老二提起時,劉大爺也多了一句嘴,連副廠長都這麼看重,他現在有這個機會那幹嘛不送個順水人情?

反正他們勞資科真有工作指標也不會落到他們自己人的頭上,倒不如搭個人情送出去,就算小姜馬上就要離開也沒關係,反正這裏是她的孃家她會有回來的時。

不過想到這個,他又好奇問了一嘴,“你要跟着小程走了,你的工作是怎麼安排的?”

姜雙雙搖頭,“還沒想好。”

是真沒想好,再來也不着急現在就定下來,所以她也沒認真去想過。

估計等到最後關頭她就能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得不說,環境是真能影響一個人,在不內卷的環境下她居然都學會拖延了,講究一個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到最後一刻根本不慌。

“我還以爲你打算讓小舟接班呢。”劉大爺說着,先前聽說是讓小姜的大姐回來接班,他聽到消息時還想着自己有沒有這方面的門路,到時候幫着疏通一下關係,將小姜大姐接回來。

結果還沒等他想好,這事就沒後續了。

他估計着小姜大姐不是不能回,而是不想回。

他沒興趣研究一個小丫頭的心事,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多釣兩條魚。

不過他以爲小姜大姐不願意回來,這份工作會落到小舟頭上,“之前還有人讓我來打聽打聽,說是想花七百塊錢買你的工作指標,我還給推掉了,你要有這個意思就跟我說,我再去找人問問,估計價錢還能往上漲一漲。”

姜雙雙當然不會賣,她只是道:“姜小舟都沒畢業,就算想接班也不成。”

“怎麼就不成了?”劉大爺樂呵着,“現在學校裏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跟學校打個申請讓小舟明年提前畢業不就行了?他這個年紀接班很尋常,有些人甚至直接把年齡大了接班。”

“明年畢業?”

“我記得他是高一吧?”劉大爺道:“高中兩年,提前一年畢業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不過前提是小舟能考得上……………”

說着說着,他腦子裏突然浮現起姜小舟帶着一羣娃娃們滿街亂轉的場景,一個十六歲的小子還帶着流鼻涕的奶娃娃玩,玩得那叫一個高興,還拍着胸自稱爲老大,讓他們齊齊叫喊大哥大。

他這下有些不太確定了。

表情難得有些古怪,遲疑問道:“你家小舟......應該也能考得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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