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越來越不愛回家?

就是因爲家裏的糟心事太多了。

不管是程經還是白元華,他們就算不聰明但至少能看清形勢,這麼多年的相處,他們兩都能看出來,家裏根本就管不住他們。

程爸程媽在部隊都管理着一羣人,他們在事業上大有所爲,但對於家裏的三個孩子他們都管不住。

一個覺得有愧疚,覺得他在鄉下喫了不少苦。

一個親自養大了十幾年,是三個兒子中唯一在身邊待了那麼長的兒子。

一個一丟在老爺子那邊就是十六年,接回家沒一年又跑去部隊,哪怕現在已經二十四五歲,但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年。

不管是對上哪個兒子, 他們都理不直氣不壯,即使兒子們做了一些他們覺得並不好的事情,他們除了委婉地勸導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其實真的強硬一點,不管是大哥還是二哥,他們多少都會收斂一下。

因爲他們都知道自家現在靠誰喫飯。

哪怕父母都已經退下,但是光他們手中的人脈就足夠兩兄弟接着往上升,一旦惹得父母不喜,仕途上很難走得通。

可問題就是程爸程媽根本硬不起來。

導致家裏時不時發生特離譜的事情,平白惹出很多笑話。

程縉一開始是不在意的,只會覺得特別煩悶。

他從小就是跟在老爺子身邊,不管是對父母還是對兄弟都特別地陌生,有血緣親情在,但感情是真的一點都不深。

再來他也沒想過依靠家裏,更沒想過插手家裏的任何事,去了部隊後很少回去不說也基本沒打聽過家裏的事。

只是偶爾會從相識的朋友那聽到一些消息。

而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在吐槽。

就像是二嫂的弟弟抱怨二哥做的事有多離譜。

不過姜同志要是有興趣的話,他很樂意去打聽打聽,甚至還挺慶幸家裏的糟心事並沒有讓她覺得厭煩反而產生了些許興趣。

在慶幸時他還不忘強調一點,“雖然他們是我哥,但我和他們之間絕對沒有相同點,像他們這樣結了婚還對之前的追求者念念不忘,是十分不恥的行爲。”

太渣了,真的很嫌棄和他們成爲兄弟。

所以大哥和二哥先前也不是沒有和他打好關係的意思,但來電話他不接,寄了信他也不回,沒有必要的事就過年時打一個平安的電報回家。

看着冷血,但其實他知道家裏也不是太在意他。

他在部隊有任務沒法離開,但父母真的想他這個兒子,以他們的身份想過來一趟容易的不得了,之所以好幾年沒見,無非是雙方都不惦記罷了。

程縉倒不覺得可惜。

自己一個人在部隊過得也挺自在。

等以後真的成了家,年節時稍稍拜訪一下就好,也不需要走動的太多。

姜雙雙看着他,微微揚起頭:“嘴上說的那一套我可不信。

“我保證!”

姜雙雙輕輕笑了笑,仍舊是搖了搖頭。

就在程縉有些着急時,有聽到她說:“且看你如何去做,不着急,我們有的是時間去印證這個話。

程縉稍稍一愣。

隨即綻開了一個特別燦爛的笑容。

頭一次看他臉部動作這麼大,因爲笑容眼角都被擠成了一條縫隙,他重重點着頭:“對,不着急!”

光說有什麼用?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印證他是否能做到。

姜雙雙放下筷子,喫飽喝足,便邀請着:“我回去後和家裏商量一下,過幾天請你來我家喫頓飯?”

“好!”程縉立馬坐直身子。

這個邀請意味着什麼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明明連時間都沒定下來,可他這會兒就已經開始緊張了,先前不是沒見過姜同志的家人,但那次見面和去她家喫飯可完全不同。

緊張得有些坐不住。

好在這會兩人都喫的差不多,稍稍坐坐就一同出了門。

下午也沒什麼好逛的地方。

好在姜雙雙喜歡溜街,四處逛逛也覺得挺有意思。

還在一處發現有戲劇表演,兩人看不懂但也買了票去湊湊熱鬧,晚上又在附近的國營飯店喫了一頓殺豬席,等回到家附近的巷子時,都已經夕陽西下太陽就快落幕了。

和以往一般告別,只不過這次兩人約定了明天去小食堂見面的時間。

下館子也不能天天下,而且曹師傅的手藝絕對不比國營飯店的廚師來的差,那還不如就在小廚房混幾餐。

姜雙雙剛進院門,就看到坐在自家門口的許英霞。

許英霞這會手裏正卷着一團毛線,想着過段時間請隔壁的許妹子幫雙雙織一件毛衣。

這團毛線來的可不容易,馬上就要過冬了,現在棉花和毛線都是時髦貨,就算有錢有票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而且顏色更沒法挑。

像那種大紅淺粉早就被人挑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特淡的白色米色類,好在雙雙不愛大紅大紫,偏偏就愛人家不喜歡的淺色,倒是便宜她買了好幾圈。

本來她喜氣洋洋拎着幾捲毛線回家,打算等晚上告訴雙雙這個好消息,趁換季之前織好,天冷也就直接能穿上新毛衣了。

結果還沒等她帶回這個好消息,雙雙就給她一個“爆炸式”的消息。

倒不是雙雙說給她聽的。

而是當走進院子就被好幾個人拉了過去,一個個又是恭喜又是套話,說的她是莫名其妙。

但好不容易理清了她們的話,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對程同志的印象是真的挺好。

甚至都想着要不要過段時間讓姜小舟去公安局打聽打聽,她不太認識公安局的人,但是姜小舟去的多呀。

要是方方面面都覺得合適,就請人撮合撮合。

畢竟難得碰到模樣又好、感官又好的男同志了。

以前說男人長得好不好無所謂,只要人好有本事能養家餬口就可以了。

但這話不過就是尋了一個好聽的藉口罷了。

誰不希望自己女兒嫁給一個又有本事又長得好看的男同志?

等以後生了外孫外孫女,也長得漂漂亮亮的,父母長的好孩子又能差到哪裏去?

不過這些都是她的想法,還沒實行起來。

但是許英霞沒想到的是雙雙比她的動作還要快!

沒成想早就和人家程同志有聯繫……………

不對,說不準程同志在去昌南大隊之前他們倆就認識,這麼一想還真有可能,難怪回來路上雙雙找足了藉口就是不準她和程同志多說話,這不就是怕說漏了嘴嗎?!

自打得到這個消息一直到現在已經有兩三個小時了。

許英霞飯都沒心思喫,一直坐在家門口等着。

手上的毛線也沒卷,還是亂七八糟的一團。

哪裏還有心思捲毛線,時不時就抬頭往院門口望一眼,跟着腦子裏就胡亂想一些事。

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走進院門,她一下子就站起了身,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這一舉動把姜雙雙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後退了退,卻還是被撲過來的許媽給摟住了肩膀。

“你趕緊給我說說,你和程同志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雙雙揚了揚眉頭,遲疑了幾秒後給了一個答案,“是過幾天要上門做客的關係。”

“!!!”許英霞瞪大眼,“你啥時候和他處上了?你這丫頭瞞的可真緊,這麼大的事要不是我聽別人說起我還不知道呢。”

姜雙雙可不覺得心虛,輕輕笑着:“那是你消息不靈通。”

從相親過後她和程同志見了很多次面。

而且見面的地點都是他們這一片,期間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人,要是消息靈通點的怕是早就知道了。

主要是她本來就沒打算瞞着。

這有什麼好瞞着的?

不管能成還是不能成,她又不是在大衆廣庭之下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無非就是和人一邊散散步聊聊天吧。

“你要跟我提一提我能不知道嗎?”許英霞白了她一眼,不過這回也不是和她計較這些事的時候,趕緊問:“你說說他家的情況,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是哪裏的人?家裏有幾個兄弟姐妹住在哪裏工資多少………………”

“等等等等!”姜雙雙趕緊打斷她的話。

一大句話中間都沒停頓過,這麼多問題她怎麼回答?

所以她選擇全都不答:“要不你趕緊定個日子,我把他請上門你自個問問?”

“行!”許英霞也挺迫不及待的。

不過這日子可不能選得太快,這都往家裏帶了那肯定不是尋常的關係,指不準就是未來女婿頭一回上門,爲了給雙雙漲漲臉,那也得好好置辦一桌。

想要置辦一桌好飯好菜,還得花時間準備準備。

同時間,回到宿舍的程縉也開始着急起來。

剛回來就直接把戰友們叫到一間房,房間裏的人看到他拿出紙和筆,這還有什麼不瞭解的?

顧高飛頭一個打趣:“頭,你這又是想請教什麼?不得行啊,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把嫂子追到手嗎?”

程縉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我不和沒對象的人廢話。”

顧高飛不樂意了,他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

直接反擊,“那你不也沒對象嘛!”

程縉挑了挑眉頭,嘴角不由勾起了一絲笑,“誰說我沒對象?”

那顯擺的勁是顯而易見。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明白。

很顯然副團長就在這等着他們呢,怕是顧高飛不反問,副團長都會忍不住跟他們顯擺自己已經脫了單!

“......”顧高飛頓時泄了氣。

他發誓回去後一定要家裏給他介紹對象!最好趕在頭兒面前把婚給結了,看他還怎麼在自己面前顯擺!

他哼哼的道:“你都有對象了還把本子拿出來幹嘛?”

說着目光緊緊盯着頭兒手裏的小本子。

以前他還覺得好笑,哪有人追對象跟讀書一樣,還拿着個本子一個個請教,明明人高馬大還時不時冷着一張臉,行爲卻跟個小毛頭似的。

反正以前從來沒見過頭兒這般。

搞得他們沒少跟着打趣。

但沒想到這個小本子還這麼有用啊。

算起來也沒多久呢,頭居然就已經有對象了。

他不如摸了摸下巴,不如自己也借來跟着學學經驗?

程縉將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頁,雖然仍舊是以往的語氣,但誰都能感受到他語氣中的歡喜,“以前是記錄追求的過程需要注意的點,現在記錄的是我初次登門需要注意些什麼以及需要備些什麼上門禮?”

“這簡單,帶酒帶肉再帶一兜子糖。”

“老大,你是不是也得先請我們喫喫喜糖啊?”

“見了長輩可千萬別喝醉,我當初被老丈人灌醉,在他們家發酒瘋砸東西,老丈人家一年都沒給我好臉色看。”

“該!”

“嘿,你還說我!是誰騎自行車載老丈人,把老丈人往溝裏帶?”

“不是說了不提這事嘛!”

“就提就提,你打我呀?”

像這種請求,戰友和戰友們之間是不會客氣的,必須滿足他!

一個俯衝,直接將人壓在大通鋪上,兩人瞬間扭打起來,邊上還有好多喝彩助威的。

程縉這會在記錄着。

像他們說的這些事應該沒什麼用。

他未來的老丈人早就英勇犧牲,酒水和煙應該用不着。

不過......也不是不能備點。

到時候能給亡者敬敬酒,讓老丈人泉下有知,他一定會好好對待美同......對待雙雙!

這般想着,他就在紙上將“酒”字畫了幾個圈,煙就不需要備了,肉類一定得弄一點。

除了豬肉之外再找找有沒有牛肉。

雙雙看着還挺喜歡喫滷牛肉,等明天他再去一趟小廚房,請曹師傅備一些滷料。

將這些寫好,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場景。

從兩人的扭打變成了一堆人的亂鬥。

他眯了眯眼,跟着將本子和筆好好的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緊跟着解開袖口捲起袖子,再邁步上前加入亂鬥中。

“啊啊啊誰這麼不要臉打我腰,老、老大呀………………”

“嘶嘶!!不來了不來了,頭我不打了!”

“老大,我沒打,我只是勸架哎喲......哭死我了,我好冤枉啊……………”

有程縉的參與,這場亂鬥沒多久就收場了。

一個個老老實實或坐或站待在屋子裏,還費心費力幫着老大出主意。

“不拘一些日常所需,老大也可以置辦些稀罕貨呀,我妹老稀罕手錶了,寧願省喫儉用一兩年,也得買塊女士表戴在手上,她戴去文工團,好多女兵瞧着都特喜歡。”

本來還有些焉噠噠的顧高飛突然來了精神,“三子,你妹認識的女同志多,要不給我介紹介紹?”

“呸!”三子啐了他一口,“我自己都沒對象呢,哪裏輪得上你。”

“人家瞧不上你不一定瞧不上我,我比你帥......”顧高飛本想自誇一下,可瞧着頭一個橫眼過來他就不太敢吭聲了。

三子嘿嘿笑了兩聲,無聲對他吐出兩個字,“慫貨!”

顧高飛白了他一眼。

他是慫,但他也沒好到哪去啊。

程縉重新拿起本子把手錶記了上去,不用討論直接畫了一個圈。

人家有的他對象就必須有!

要是買不起,那隻能說他太沒用,還得好好努力奮鬥,爭取讓對象過上想買啥就買啥的生活!

“手錶要是行的話,收音機也可以呀。”有人出主意,“收音機多有意思,能聽新聞也能聽人講書,要不是票太難弄了,我也想買一臺。”

“政委家就有一臺,聽戲老有意思了。”

“倒不是太貴,就是票太不好用了,我老早就想替阿爺買一臺。”

程縉聽得點了點頭。

覺得這個也可行。

將收音機寫在本子上,又是畫了一個圈

顧高飛這夥走過來看了看,很是不解的道:“不是,你這不是第一次上門嗎?你寫的這些都能比得上別人的彩禮了,真要先送這些,那你彩禮又得準備啥?”

程縉挑了挑眉,反問:“多嗎?”

“多啊!”顧高飛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差一輛自行車就能集齊三大件了,誰家第一次上門帶這些禮?”

要真的按這個規格來備禮,那他感覺自己單身也挺好的。

不然攢了這麼多年的錢都不夠花。

“用不着自行車,她憑自己的能力就弄了一輛。”程縉眼眸明亮,隱隱中有一種引以自豪的神色。

他的對象特別厲害。

別人弄不到的東西,她憑自己的本事就弄到了!都不需要花錢花票買。

這種引以自豪的情緒他真的是頭一次感受到,感覺真的太好了,好到如果不是極力忍住他恨不得又誇誇誇。

他將畫圈的幾樣估算了一下價錢和需要的票。

然後伸手一攤,“來,有錢的拿錢有票的拿票,過後再還給你們。”

話音落下,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三子伸手在兜裏掏了掏,空着手掏進去,又空着手掏出來,一臉苦巴巴的道:“哥啊,我最後的八塊七都被你拿走了,真的一毛錢都拿不出來了......”

“最後七分,要嗎?”

“真沒了,你把我扒光都找不出一分錢。”

“我......”顧高飛顫顫巍巍舉起手,“頭,我還是兩毛,正打算明天和醜猴啃個肉包。

.”程縉很是沉默,鋼筆的筆尖停在紙上落下一團墨。

禮單倒是列齊了,可沒錢又沒票那咋整?

一時太興奮他都忘記先前已經把戰友的兜給掏空了,這一個個還剩幾毛幾分,也算是他們藏錢有些本事,要不然先前一分錢都不會給他們留。

他真的很想抽一個月前離開部隊的自己一耳光。

出個門怎麼能不帶足錢和票呢?

怎麼辦啊......他那個帶着他家當趕過來的好兄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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