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啊,這可真是大手筆。
想買自行車在供銷社還買不上,必須去百貨大樓訂購,運氣好的話等一兩個月就能拿到車,最便宜的那輛售價都得兩百塊出頭。
有錢還不行,必須還得有自行車票。
一般中型工廠每年都會發一兩張出去,獎勵給當年最優秀的員工。
也就是說每年發出去的自行車票很少很少。
尤其是有些人自用,極少一批纔會轉賣出去,一張自行車票在市面上的流通價就得一百來塊錢。
所以買一輛自行車,最少就得準備三百多塊錢,還得是在能換到自行車票的情況下才能買得到。
所以這個獎勵制度一出,還真引起了不少轟動。
連帶着屠宰場保衛科室的人也特別帶勁。
他們本就是拿工資幹活,這份獎勵可以給廠子的工人也能給外人,對他們來說卻是本分。
但上面對於他們也有其他的獎勵。
反正是特豐富,豐富到他們幹勁十足,“沒想到咱們領導這麼大方,不說幫咱們逮到偷豬賊能獎勵自行車,就是提供一些線索也能獎勵其他玩意,我看獎勵物品中還有保溫杯、熱水壺,我打算讓家裏兄弟沒事就出去多轉轉,萬一能找到什麼線索
還能得分獎勵。”
“嘿,我和你想的一樣!”黃國耀也是這個想法,而且他相信在獎勵的刺激下有這個想法的人肯定不少,獎勵制度剛剛出來沒多久,他們這邊就已經登記了不少線索。
就等着一一去排查看哪一條線索能對得上。
他道:“也多虧領導願意聽咱們的建議,相信一週之內肯定能抓到偷豬賊。”
“哪裏是咱們的建議。”周光發一邊喝着熱水一邊道:“等這件事完了咱們還得去街道辦好好謝謝姜同志,要不是她的建議咱們還真不知道往哪裏下手查。”
至於獎金的事……...
真以爲領導都那麼大方?
真是那麼大方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大方,無非是想利用獎勵制度這件事把先前搜屋的事掩蓋掉。
哪怕說的再冠冕堂皇,也否認不了一點,那就是真搜查到自家誰都不樂意。
本來因爲搜查這件事差點鬧得全場引起公憤,正愁着找個事遮掩一下,這不正好小姜同志直接送了一個建議上去,幾乎沒怎麼討論都同意了。
而且幾個領導做的事還特漂亮,其他獎勵自然是走的公賬,但那輛自行車是屠宰場好幾個領導集體出資,掏自己的腰包合力買下來的。
周光發不用想就知道以後會什麼樣。
這輛自行車肯定會引起很多人的關注,到時候有人問一問就會發現原來這輛自行車是屠宰場幾位領導爲了儘快破案他自己腰包買的。
傳來傳去,不明所以的人說不準還以爲所有的獎品都是領導們花的錢。
那不得高高讚揚他們?
花小錢賺名聲,不愧是領導們。
不過知道歸知道,他也沒打算拿着這些事往外說。
只是道:“先別管獎勵的事了,咱們趕緊去排查排查,遞交上來的線索中有幾條確實很可疑,必須認真查,還有老黃,你還是得帶人守着黑市,一旦發現有人大批量出售豬肉就直接逮人......”
給其他人安排了一些任務,保衛科這邊徹底忙了起來,周光發也沒閒着,直接帶人去了廠子裏殺豬的地方。
這邊的氣味不好聞,裏面待着的全是殺豬匠。
他對着其中一人打着招呼,“李叔,我和你聊聊。”
“行啊。”李屠夫見到他們不覺得奇怪,先去洗了個把手就將人帶到隔間那坐坐,坐下就問道:“是爲了小洪的事吧?"
“對。”
李屠夫“瞎”了聲,“那小子也是真能瞞,要不是看着獎勵豐富他還能繼續瞞下去,我找人查了一下,每個月的二十六、二十七號晚上交班點確實空了一個小時沒人……………
屠宰場屬於多班倒,但是排班並不是按着固定時間來。
具體得根據運來的豬排班次,有時候運來的豬多了,幾個班次就會輪流轉,這個班次下工另外一個班次就上工,按照這個方式輪流上工。
李屠夫是一個班次的組長,他向來只管自己班次什麼時候上工什麼時候下工,還真沒注意過其他班次上下班的時間。
如果不是小洪偶然發現,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每個月二十六、二十七號晚上十點到十一點都是空着的。
也就是說上個班次十點鐘就下班,可下個班次接班的時間卻是十一點,一個小時殺豬場這邊完全空着。
“倒不是我們推脫,那個點誰不困?還真沒留意誰來了誰沒來。”李屠夫心裏把小洪罵了一通。
豬肉被偷後他爲什麼沒有馬上把這個發現告訴保衛科的人?
還不是因爲他知道,真要說了多多少少會惹些麻煩上身,甚至廠子裏要是追究起來,他們肯定也會跟着被處分。
可是獎勵的政策一下來。
除了豐厚的獎勵之外,廠子也保證只要他們沒參與過偷東西就絕對不會被追究。
這一下小洪可不就心動了?
政策剛出來他就直接去保衛科打了報告,打完報告纔跟他說這話,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趕緊去看了上班時間表,這一對還真發現小洪沒說錯。
他趕緊將抽屜裏的時間表拿了出來,“我找人對了一下,這幾個月確實是二十六號二十七號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但往上再推幾個月就是其他的時間,反正每個月都會空出那麼一兩個小時出來。”
都不用費力去猜就有答案了。
恐怕豬肉被偷就是發生在那一個小時內。
李屠夫將時間表遞過去後,又連忙證明和自己沒關係:“排班表可不是我們自己安排的,這事你還得找排班的人去問問,你放心,我還沒和他們打招呼呢。”
怎麼可能去打招呼?
萬一對方是故意這麼排班那豈不是和偷豬賊有關係?
反正這趟渾水他絕對不淌。
“行,我知道了。”周光發看着排班表上特意被李屠夫畫出來的地方,他滿意的點了點頭:“我會好好調查。”
“那行!”李屠夫這才踏實了一些,“那我就先下班了,本來就是想等你過來才一直留在這,不然我這會都在家躺着了。”
確定沒什麼事後,他這才離開屠宰場。
一路走回家,這要擱在平時那肯定是直接洗洗就睡了,殺豬可是力氣活,一回家真得往牀上躺。
但今天他卻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皺像是藏了很多事在心裏。
李珍這時走過來,看着爸還沒去歇息很奇怪的問:“怎麼不去歇歇?你不是說幹了一天的活腰痠背痛必須得躺幾個小時嗎?”
李屠夫搖了搖頭,“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李珍替他倒了一杯熱茶,“爲廠子裏偷豬的事?”
李屠夫點了點頭,嘆氣一聲道:“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保衛科的人說,以前不好說現在更是不敢說了......”
應該是去年的事吧,突然有個陌生人拎着東西找上門,沒說的太直白,就是想讓他借用職位之便幫幫忙,還承諾事後一定給他一筆豐厚的報酬。
當時他也沒聽到底要幫什麼忙,直接連禮帶人一起趕了出去,事後又怕別人多想就沒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再之後一直沒什麼動靜他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現在想想那個陌生人很可能就是爲了偷豬來的,他這邊把人趕出去了,但總有人會因爲那筆豐厚的報酬而心動。
就比如先前那個上班時間表。
絕對不可能是無意中排錯了,不可能就那麼巧。
就是不知道是排時間表的職工有問題,還是說有其他人授意他這麼做的。
“想那麼多做什麼?”李珍倒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你既沒有偷豬肉也沒有給別人行個便,這是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可就是不踏實嘛。”李屠夫生來人高馬大,再加上現在年紀大了鬍子拉渣的,這麼一個糙漢的形象對着閨女撒嬌,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李珍卻是笑了笑,“那我說個有趣的事給你聽聽?”
“你說你說。”
“你那兩個孫子把馬家兩兄弟給打了!”李珍也是剛剛從馬季安那邊過來的。
“打的好!”李屠夫還真笑了,“那兩兄弟真不是個東西,自己有手有腳不知道勞作就只知道惦記別人的東西,下回再見到他們繼續打!”
他是真看不上馬季安這個女婿。
瞧瞧連自己弟弟都壓制不住,反而被欺負到頭上來,就那個窩囊勁太招人嫌了。
不過慫點也有慫的好處,也不怕自己閨女嫁過去後受委屈。
他問道:“馬季安的工資真讓你拿着了?”
李珍點了點頭:“都去電機廠辦個手續,下個月他的工資都讓我去領。”
這是結婚前就說好的事。
說是工資都歸她拿着,但也是變相的幫馬季安存着,只要不貼補馬家那些人,除開喫穿住行最後還能攢不少。
這筆錢明面上歸她拿着,其實還是屬於馬季安的。
她見爸心情不錯,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開了口:“我打算把他接回來。”
其實和馬季安結婚對於她來說跟沒結一樣。
本來也沒感情。
她之所以會答應和馬季安組建生活,也是因爲她這個年齡還不出嫁,外面的議論紛紛不僅僅針對的是自己還有她的家人。
還有一點……………
她也是想藉着成家後將那個孩子帶回來。
外面都在說她李珍被一個外地男人騙情騙身,最後還跑到外地生了一個孩子。
這話……………確實不假。
她是有一個孩子,一個兒子。
那時候她還年輕,對於未婚生子這種事既害怕又怨恨,在爸媽的說服下,孩子生下來後就送給了當地一對生不出孩子的夫婦。
是一對很有學問教養的夫婦。
生活條件好,人又溫和,孩子跟着他們總好過跟在自己身邊。
這些年因爲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她遭受了不少非議,她沒法想象將孩子帶在身邊,孩子又會遭受怎麼樣的惡言惡語。
這個決定她一直覺得沒錯,孩子的養父養母能給他平靜又良好的生活環境。
但可惜那家人出了些事,突然來信希望她將孩子接回來,李珍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既然人家提了那肯定就是孩子沒法繼續在待在那人家中,無論如何她都得將孩子接回來。
所以這時候她需要一個“家”,一個和尋常人一樣的家庭,恰巧馬季安則需要一個庇護,而這個庇護她能給。
就這樣兩人達成合作,一同去領了結婚證。
這件事她沒告訴過家裏。
她永遠不可能和馬季安做一對真正的夫妻,爸媽和哥哥們要是知道她的決定,肯定會擔心。
她已經讓家裏人擔心了這麼多年。
實在是不想讓他們再繼續爲自己操心了。
她繼續說着:“我和馬季安商量好了,孩子以馬家的名義接回來,對外就說是從親戚過繼來的孩子。”
李屠夫皺了皺眉頭,“這哪裏說的過來?”
馬季安又不是無兒無女,怎麼可能又過繼一個孩子?
“無所謂,反正就一個名頭罷了。”李珍不在乎外人這麼猜,猜來猜去都好過知道孩子是她未婚生下來的,她實在是不想孩子被人指着鼻子罵野種,“只要瞞過幾年等他長大就好。”
“......唉。”李屠夫見她已經做好決定就不打算勸了。
他是當父親的,多少還是理解李珍。
怎麼說都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即使對那個男人再恨再怨,對孩子還是狠不下心。
不願再說起這些難過事,他起身站起問道:“馬家那兩兄弟還沒回去吧?沒回去我就去會會他們,趁着心情不好揍他們幾拳出出氣!”
馬家兩兄弟哪裏捨得回去?
以前有馬季安的工資貼補,他們在大隊的日子要多瀟灑有多瀟灑,其他人爲了錢和糧食辛苦勞作,他們也下地,只不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是找藉口說哪哪不舒服就是說有事,反正就不靠工分喫飯。
現在好了,馬季安突然結婚把工資都交給了新嫂子,還害得老孃被送去勞改。
誰都能看出馬季安這是不打算再救濟他們了,這下馬家兄弟哪裏還坐得住,立馬收拾行李往城裏跑,來得路上兩兄弟還商量着要不要坑馬季安一筆錢,弄個大幾百在手,以後喫穿就有保障了。
想法很好,結果剛上門就被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揍得哭爹喊娘。
那一拳拳下來,疼得他們是撕心裂肺,要錢的事還沒開口就把他們給嚇跑了。
但總不能光着手回鄉吧?
沒馬季安的救濟,他們的日子可不好過。
這不,家屬院是不敢去了,兩人就躲在電機廠的門口,想着在這裏堵堵馬季安。
結果等來等去,他們沒等到馬季安從廠子裏出來,倒是等來了另外一個人。
“你們是季安的兄弟吧?”來人見到他們一臉驚喜,“還記得我嗎?上回我在季安家裏見過你們。”
馬季海瞟了她一眼。
他記得這個人,老孃說有個城裏姑娘死皮賴臉想嫁給馬季安,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瞎得眼,居然看上一個馬季安那種慫貨。
不過老孃說這樣也挺好,蠢蠢的好處,這個城裏姑孃的性子和前頭嫂子一樣,人看着就好拿捏,到時候嫁過來還能一起拉扯着整個大家庭。
可就是太蠢了,自己送上門居然都沒拿下馬季安,還讓他娶了一個悍婦!
沒心情搭理她,重重一哼就轉過頭。
姜清卻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還往前湊了湊,特小聲道:“我知道一個能掙大錢的話,你們有沒有興趣和我一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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