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少了些,但姜雙雙也沒有離開這個區域的打算。

要說小偷哪個地方最多?

汽車站和火車站絕對是一大堆,幾乎天天都有乘客丟失物件,怕是剛去不到幾分鐘就能發現好幾個。

但那個地方太不安全了。

絕對是團伙作案,彼此都熟悉,抓了一個能引出一籮筐。

還離開了她的舒適圈。

在這片區域,怎麼說也是和公安那邊打了不少交道,往公安局去的小道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真要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跑爲上策,一路跑到公安局躲着,還怕沒人護着?

抓賊拿獎金是好事。

但爲了獎金去冒險,那還真不是她的性格。

所以第二天,姜雙雙打算繼續在老地方轉悠。

能碰到一些“幸運兒”自然最好,但要是碰不到,也能撿撿煤渣。

大清早,姜雙雙便空着手出門。

身後跟着一個揹着兩個筐拿着兩個鉗子的半大少年。

少年一路走一路打哈欠,身子搖搖晃晃,但好歹還是跟上了二姐的步伐,沒掉隊。

不是不想掉,而是不敢掉。

二姐揍過堂哥堂弟,他這個親弟弟也沒放過。

唯一不同的是,到底給他留了點臉,沒往臉上招呼。

本來被揍他還挺生氣委屈,可一看到堂哥們頂着豬頭臉小半個月,那些懊惱的情緒立馬沒了,甚至還有點慶幸。

走着走着,姜小舟昂着腦袋深深一嗅,眼睛瞬間瞪得老圓,“阿姐,是蒸饅頭的香味!”

他們住的地方就這點不好。

主道經過一家國營飯店,每次經過都能聞到各種香味。

偏偏只能聞卻喫不到,嘴上心裏是饞得不行。

他剛想舔舔脣瓣,就見二姐往共國營飯店走去。

這這這!!

二姐要請他喫白麪饅頭不成?!

姜小舟這會哪裏還有睡意,連忙跟着跑過去。

可到了門口又不好意思邁步進去,就眼巴巴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三個大面饅頭!

一個二姐喫着,另外兩個用油紙包着。

自己就算分不到一整個,大半個應該也有吧?

見二姐走出來,姜小舟下意識伸手,“我的、我的。”

結果姜雙雙身子一偏,和他錯身越過。

姜小舟一愣,轉身追了上去,“阿姐,我也想喫。”

“想喫自己買。”姜雙雙繼續啃着。

出門前喫過一頓。

又是玉米糊糊,扒拉一碗也不過半飽。

再加一個比成年男人拳頭大的饅頭,那就剛剛好了。

剩下兩個一箇中午喫,一個當晚飯。

完美!

不過也不是不能給許媽留一個,天天啃老不算事,也得讓許媽啃啃小,多少心裏也有點慰藉不是?

“我沒錢。”姜小舟急得想扯她的袖子,剛摸到邊邊又害怕的縮手,嘴上急切道:“姐姐姐姐,餓餓餓。”

姜雙雙不爲所動,瞟了他一眼,“看你表現再說。”

什麼表現呢?

那自然是撿煤渣了。

家屬院往東走半個小時有一條軌道。

時不時會過拉煤的貨運火車。

稍微震一震,上面就會顛出一些煤渣,要是時機對運氣好,能撿小半簍。

姜雙雙運氣就沒好過。

她也不是整天就守在這邊,等她來的時候,綠皮火車要麼早已經過去、要麼還沒開來,鐵軌邊上的石頭地早已經被扒拉的乾乾淨淨,能撿小幾塊都算是運氣好的。

不過她本來就沒奢望撿得多。

能撿到是意外驚喜,撿不到就當來玩了。

剛過來,姜雙雙就發現今天鐵軌邊上多了不少人。

原先來得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孩子,要不就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她朝着某個方向招招手,沒一會一個揹着妹妹的小女孩就跑了過來,“雙雙姐。”

姜雙雙問道,“今天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小女孩脆聲道:“聽說等下會來兩趟火車,好多人聽到消息跑來撿,雙雙姐你多等等,可別提前走了。”

“好。”姜雙雙掰了半小塊遞過去。

小女孩雙眼發亮,手在身上擦了幾下,才伸手接了過來,“謝謝雙雙姐。”

“也謝謝你的消息。”姜雙雙揮揮手,“去忙吧。”

旁邊的姜小舟看得眼饞,趕緊加入撿煤渣的一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運氣,還真在鐵軌某個邊角縫裏找到一小塊,他都顧不上用鉗子去夾,直接伸手就是一掏,捧着就往二姐那邊跑去。

“阿姐阿姐,你看!”

很小的一塊,也就指甲蓋那麼點大。

姜雙雙同樣掐了那麼大點的饅頭遞過去,“吶。”

真就一點點,塞到嘴裏都不用嚼,抿一抿就能嚥下去了。

沒嘗過之前就想喫,等嘗過之後就更想喫了。

姜小舟哼哼唧唧,“姐、姐姐,你再給我一點嘛。”

“我又不是你媽,幹嘛要順着你的要求?”

姜小舟嘴巴翹得老高,“可媽也沒事事順着我。”

“……”姜雙雙一愣。

微微歪頭想了想,好像也是。

許媽絕對算不上慈母,哪怕姜爸走得早,家裏三個孩子都得她一個人撫養長大,但該教育還是會教育,從沒寵着溺着。

但是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想給她的生活增加一些困難。

養出來的三個兒女那是一個比一個糟心。

她不太想搭理面前這個糟心貨,“滾一邊玩去。”

“姐!”姜小舟扭着腰撒嬌,還想耍無賴時被二姐一瞪,立馬拿着鉗子就往鐵軌那邊去。

看來哼是哼不到,還是得靠勞動爭取。

但今天人多,都恨不得趴在地上找了,他硬是沒找到第二小塊。

而就在這時,餘光瞅着旁邊一個黑點,姜小舟立馬朝那邊撲過去,可他還是稍慢了一些,就在快接觸到時已經有人伸出鉗子夾住了。

他“嗷嗷”亂叫幾聲,趕着那人放進竹筐之前喊了一句,“大哥,這是我先看到的!”

高瘦的男人一愣。

姜小舟不由縮了縮脖子。

一般情況下,都是默認誰撿到歸誰。

像這種“我看到你就得把你撿到的給我”,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姜小舟也明白自己無理取鬧,不然又怎麼可能在對方不出聲時就顯得心虛的?

正想着轉頭就跑時,對方卻突然道:“那行,給你吧。”

說着,鉗子一揮,煤渣就落在姜小舟的竹筐裏。

他驚得瞪大眼,眼珠子跟着一轉,得寸進尺般說着,“大哥,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我找了好久好久就這麼點,回去準得被我二姐揍……”

再可憐巴巴的語氣,那也遮掩不住話裏的厚顏無恥。

顧高飛瞅着他,就不由想起自己小弟。

當年他離開時也是這般身高,好幾年沒見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沒多猶豫就將撿到幾塊煤渣讓過去,還一臉和氣的樣,“這些總能交差了吧?”

“謝謝大哥!”姜小舟大聲道謝。

沒再繼續起幺蛾子,轉身就跑。

跑到一處石頭堆後,盯着瘦高個看了幾分鐘這才一路大步跑到二姐身邊,忍不住激動道:“阿姐阿姐,我看到小偷了!”

姜雙雙沒停下手中的動作,繼續用茅草搓草繩。

手上倒是有一條腰繩。

但這玩意算是暫時找家裏借用的,要是崩扯壞了,估計許媽會大發雷霆。

所以她就找了好些茅草,用獨家祕方炮製了一下,搓出來的草繩更有韌性,以後要是逮到小偷,能直接拿草繩將人一捆,拽着另一端帶着走。

當然,這玩意不是不能買。

供銷社大把比她的獨門祕方強的繩子。

但架不住人窮,能手工還是靠手工吧。

“阿姐,你有沒有聽!”姜小舟是又急又激動,他小聲解釋着自己筐裏的煤渣是怎麼來的,跟着又道:“那個男人太古怪了,專門跑來撿煤渣又給別人?而且他老是盯着別人看,心思根本就不在撿煤渣上面。”

這要換做是他,就是有人給他跪下來,他都不會將撿到的煤渣讓出去。

當然,這個人裏是不包括二姐。

換做二姐,他得跪着把撿到的煤渣獻給她。

再看看剛剛那個男人。

撿到的東西居然白讓,讓了一個跟着又搭上幾個。

他可不覺得有人會這麼好心。

能來撿煤都是家裏過得不咋地,能撿一點算一點,不然誰樂意天天往鐵軌這裏跑?

結果這人居然一點都不在意,說送就送。

所以他就留了一個心思,躲在石墩後面悄悄看,就想探探他的情況。

果然啊!

那個男人心思根本就不在撿煤渣上面,時不時就盯着周遭的人打量,那模樣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姜小舟。”

“??”

姜雙雙冷冷瞥着他,“誰教你伸手向別人乞討的?”

“……”姜小舟縮了縮脖子,顧不上二姐會不會打人,伸手就扯着她的衣服讓她去看,“你先看看嘛,那人真的不對勁!”

姜雙雙看了。

還真別說,確實有些形跡可疑。

不管是不是小偷,但男人來鐵軌的主要目的絕對不是爲了撿煤渣。

他對周邊人很關注。

一般來說,撿煤渣不會只盯着一塊地方,這個地方找不到肯定去下個地方,但這個男人不是,他像是固定在一個區域,往復徘徊。

藉着翻石塊的功夫暗中窺視着周遭之人。

“怎麼樣?是不對勁吧?”姜小舟特別激動,他知道二姐靠什麼來錢,而且比阿媽知道的更多一點,“這是我先發現的,真要得了獎金你要分我一點。”

姜雙雙瞟了他一眼,“等着吧,回來再找你算賬。”

“……”姜小舟皺巴着臉。

姜雙雙將草繩丟給他,“在這待着。”

說完,拿着一把鉗子就往那人身邊去,走近後就自然彎下身翻着石塊。

對比男人來說,姜雙雙找煤渣的姿勢要比他更熟稔自然,她刻意和男人走向的軌跡不同,但又時刻關注着對方。

大概五分鐘後。

她看到對方經過一箇中年男人時,悄悄將手伸進了他背後的竹筐,等再縮回手時,手裏拿着一個用油布包着的東西。

姜雙雙沒有猶豫,一步向前,瞬間便來到了男人背後,飛起一腳,準確無誤地踢中男人的膝蓋後側。

男人忍痛側身一躲,她屈起手肘撞擊男人的胸口。

毫無防備的一擊,男人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姜雙雙迅速轉身,飛起一腳踹向他的後腰,趁男人朝前撲倒時她用膝蓋抵住男人的後背,雙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讓人無法掙脫。

整個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她垂頭咧了咧嘴,笑得一臉燦爛,“嘿,人贓並獲。”

被男人偷來的油包掉落在地上,有個孩子幫着撿起來,大大的眼睛裏閃爍着佩服的神色,“雙雙姐,你真厲害!”

不止他,常來的孩童們已經不知道看到過多少次。

一個個鼓掌跳躍,比擒賊的當事人還要激動。

怎麼可能不激動?

要不是雙雙姐,這邊還挺亂的。

小偷不說,還有一些喜歡欺負小孩的大人,仗着人高馬大老是搶他們撿得煤渣,都是因爲雙雙姐,將這些欺負他們的人打跑,不用膽戰心驚被人搶了。

場面瞬間熱鬧起來。

被擒住的顧高飛一臉漲得通紅,他想要翻身起來,卻不知道背上的人是怎麼做得,稍稍動身筋骨像是要被折斷般疼痛。

只能紅着臉喊着,“誤會誤會,我不是小偷。”

“都人贓並獲了你還狡辯!”姜小舟也跑了過來,他拿過小孩手裏的油包就要打開,卻在揭開第一層時,一個大高個走了過來按住他的手。

“同志,要不把小偷交給我,我替你送到公安局,馬上貨運火車就要來了,別耽誤你們撿煤。”

姜雙雙抬頭一看。

大高個一身打着補丁的粗衣,倒是臉生得剛毅英俊,惹得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但就算再好看,到手的獎金也不可能讓出去!

“不用。”姜雙雙捆人的手藝特別麻利。

腰繩在小偷身上捆了一圈又一圈,剛剛在對打時明顯感覺到小偷的招式很有章法,力氣也不小,如果不是對一個女同志沒有忌憚心,估計她想拿下也難。

所以多捆了幾圈,省得對方中途掙脫。

“同志你弄錯了,我真不是小偷,不信……”顧高飛本來還想解釋,可不知爲什麼又突然閉了嘴,只能一臉悻悻然被捆得牢牢實實。

姜雙雙沒搭理他,拽着腰繩的另一端就往公安局的方向走。

他們走,但後面卻跟了一個尾巴。

姜小舟走兩步回頭看一眼,直到快進入巷子的拐角時,他帶着狐疑問道:“你幹嘛老跟着我們?”

跟來的就是先前說話的大高個。

他見巷子裏有其他人經過,眸子微挑,“我只是想幫幫忙。”

姜小舟不信,充滿警惕心道:“你不會是想分走我阿姐的獎金吧?”

分一毛就少一毛。

即使錢到不了自己手裏,他也心疼。

被捆着的顧高飛算是明白兩姐弟爲什麼執意要送他去公安局了,無奈“哈”了一聲,“敢情你們是爲了獎金啊?”

姜雙雙瞟了他一眼,語氣那叫一個正義,“不,我是做好人行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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