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早些年剛頂下鋪子的時候,自家的出息是供貨的大頭,餘下的由家裏男丁出去十裏八村的轉悠收貨,如今做了有些年頭了,有了口碑,鄉民知道他們家收貨的價錢公道,便自行上門把自家攢下的餘糧秤賣。
周家收購的種類也雜,有肉類如山豬野兔家雞白鵝,不過都要求是臘幹了的。也有果蔬類,如時鮮的水果,曬晾過的果脯等。
這一日日頭剛剛爬上院牆頭,就有村裏的大叔扛來一袋晾曬好的紅薯幹來秤賣。楊氏同她男人搬了秤砣到院子裏樹蔭下。大秤的鉤子鉤住布袋,袋子重,一個人秤不動,楊氏就找來扁擔穿過秤上的拉圈,由大叔同周東生一人抬了扁擔一頭,楊氏打秤,秤準了報數,“70斤。”
兩人卸下扁擔,周東生又“喝”一聲,發力把袋子扛上肩頭,走回堂廳裏卸到牆角處。楊氏收了秤砣靠着樹根放好,笑着同大叔說道:“這麼一大袋子紅薯幹,得廢了蠻多功夫吧?”
“那可不,”大叔扯了衣袖擦汗,一邊答道,“咱家挖了有一分地的紅薯呢,忙活了好幾日洗淨切片,又放大鍋裏旺火煮熟,然後放在太陽底下晾乾,你剛纔也嚐了,又甜又有嚼頭,是上等貨吧?價錢能說高一點不?”
“叔,您曉得的,咱家給的價錢一向公道,一文錢收您三斤,您去別的地兒,絕對沒有這個價了。”
大叔來之前當然已經打聽過價格,方纔的話也只是不抱希望地隨口一說,楊氏不鬆口,他也不以爲意,“東生媳婦還是一張利口,一毫釐的利都不肯讓呢。你說你們家也才辦喜事沒多久,也該給咱鄉親多饒幾釐利沾沾喜氣不是?”
楊氏笑,“這喜事是喜事,生意是生意。如今家裏還有喜宴剩下的瓜子花生,您要樂意就抓兩把家去給孩子們嗑嗑,只是這乾貨的價格,着實沒法加了。”
聽說有小零嘴可拿,大叔喜笑顏開,“那咱不客氣了,給抓兩把吧。”
“哎。”楊氏留了他在院裏,自己回屋拿瓜子花生。正好周東生拿了筆和本子出來,“叔,您的斤數我給記上了,老規矩,供貨條兒您拿上,月底您老拿着條子來結賬領錢。”
周家鋪子口碑好,鄉人供貨,規矩是不當場結銀,只是領了條,月底算總賬。大叔給他們家供熟了貨,自然知道規矩,也沒有異議。從周東生手中領了條子,等着楊氏端出簸箕,大手抓了幾把瓜子,喜滋滋家去了。
唐荷把今日早飯的碗刷好了,又挑了桶打算去地裏澆菜。
楊氏看她一早上忙不停,招呼她先歇一歇,又抓了一把紅薯幹給她,“你嘗一嘗,這一家的紅薯幹曬得可地道了。”自己也放一根進嘴裏,起勁地咬嚼着,“紅薯這東西在咱鄉下旱地裏埋了一壟又一壟,發得多,連人帶畜牲地喫還是喫不完,怕放壞了,家家戶戶把它做成幹,咱們鄉下人不稀罕,可城裏的姑娘小姐喜歡着呢,據說是一戶富家小姐說它是啥粗纖維豐富,小姐們的茶話上都風行放這玩意,反正帶動得咱鋪子裏也銷得多。要我說,這東西嚼多了腮幫子累。”
“”那位富戶小姐不會也是穿越人士吧?唐荷默默嚼着紅薯幹,表示沒有認親的打算。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唐荷怕日頭高了不好做活,急匆匆就下地去了。
“你同小荷處得挺好,”周東生跟媳婦擠眉弄眼道,“村頭福全叔家大兒媳婦跟二兒媳婦打架的事你曉得吧?咱老爺子說了,要在咱家,他非得把現眼貨的腿打折不可。”
“”楊氏無語地瞪一眼男人,“你說咱家誰是現眼貨呢?”
周東生連連賠笑,“嘿嘿,是福全叔家的咱媳婦兒那麼賢惠,小荷也是厚道人,家裏自然太平得很。”
楊氏“哼”一聲,說道,“你懂得啥,小荷厲害着呢。”
周東生迷惑,“這打哪瞧出來的?”
楊氏耐心引導他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問你,小荷一過門,日日做那麼多髒活累活,你見過她生氣不?”
周東生想了想,“還真沒有。不過咱姑奶奶也說過的,她在家裏做姑孃的時候,也是又勤快又能幹。”
“孃家和婆家能一樣嗎?在自己孃家,自然真心實意出全力,在婆家除了男人孩子,旁的都不歸自己管,哪能心甘情願做牛馬?當年周家只有我一個小媳婦,我不做沒旁人做,就這也是氣了許久纔想通的,如今我們妯娌兩個,累活兒都歸她幹,換我我可想不通,她還能天天笑得那麼和氣。南生這媳婦要麼缺心眼,要麼城府深着呢!”
周東生覺得媳婦好像說得有點道理,但又不全對,“你哪來那麼多歪心思想東想西?我問你,如今你是不是少累許多?”
“是。”
“做活的小荷有沒有同你甩臉子?”
“沒有。”
“那不就得了。你事兒做得少,妯娌處得好,反正好處你是佔到了,你管小荷是缺心眼還是城府深呢。”
楊氏一想也是,只是被男人一通數落,面上過不去,故悻悻地道,“我這不是爲了你和土豆娃才計較的嘛。如今咱兩口子把着收貨的門檻,也不怕日後鋪子裏南生獨大了。”又見到男人不以爲然的神色,果斷攔住他沒出口的話,“你甭跟我說一家人不計較的話,你們兄弟三能一輩子不分家不?日後北生也娶了媳婦生了娃,三家能擠着過一輩子?這家遲早是要分的。不定日後土豆娃有幾個弟弟妹妹呢,單過後幾張喫飯的口,你不爭取鋪子的份例,單靠地裏刨食你養得起不?”
周東生長嘆一口氣,沒再說話。
周老爹私下裏也跟徐氏說過分工的問題,“咱爹不是說了要把南生媳婦培養成掌家娘子麼?你該讓她空出手多管管鋪上事纔是。”
徐氏不以爲然,“哪個做人媳婦的不先從服侍一家老少的喫穿做起?就是我,當年也是地頭家裏樣樣要做,熬得人跟蠟燭頭一樣都快燒沒了。大兒媳婦也伺候一大家子許多年。我們都做得,她做不得?她掌不掌家另說,反正得先把做人兒媳的本分撿起了。”
周老爹無奈,“我就說了一句,你就一大通道理等着我了。我是聽南生說,他媳婦也是識得字的,識得字的人眼界寬一些,對咱家也是大助力不是?光挑糞除草誰做不得?只怕要浪費了她這份人才。
“她識字?”徐氏喫驚,沉吟了一會,搖頭道,“要怎麼用她,日後有爹跟你做主,我是不會插手。只是如今爹沒說話,想來我的安排他也沒覺得不對。反正旁的新媳婦該做啥,我也就讓她做的啥。我這個婆婆可是半點沒有苛待兒媳。”
“好了好了,”周老爹舉白旗,“我話裏也沒有一句怪你的意思,這二十幾年家裏都多虧你。你做得好,孩子們也懂事,你看小荷對你的安排也從沒說過半個不字不是?”
徐氏點頭,“你還真別說,三兒媳婦這脾氣不錯。”
周老爹笑,“誇人的話人人都愛聽,你該當她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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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徐氏對唐荷還有什麼不滿意,就是覺得她太講究了。天天大柴火燒熱水洗澡洗頭,關在屋裏一洗就是小半個時辰,皁角就屬她用得最兇。徐氏有心說幾句,可是好像也沒有不讓人愛乾淨的理,心裏不上不下地疙瘩了好幾天了。
這一日家裏喫過晚飯,月亮掛上中空,家裏人都坐在院子裏乘涼,聊幾句日常事務。周南生被涼風吹得舒服,抬頭看到月圓星亮,想起廚房裏媳婦兒一個人收拾油膩膩的碗筷,就坐不住了,竄回屋裏給媳婦幫忙。
徐氏眼角餘光瞥到他起身離開,撇撇嘴,低聲同周老爹說道,“你瞧瞧,三兒一回到家,就沒有離了他媳婦半步遠的時候,我看他是恨不能把自個拴在他媳婦的褲腰帶上了。”
周老爹失笑,也低聲回道:“兒子肖父,當年我可不是拴在你褲腰帶上了嘛!”
徐氏聽了,左右張望小輩們是否有聽到他們的談話,氣急得打了一下男人,“多大歲數人了咋還亂說話呢,羞不羞啊?”
周老爹呵呵笑,他們也才五十不到的人,要是跟他太爺爺一樣活到七十多歲,人生還有二十幾個年頭呢!
徐氏卻覺得自己都是做奶奶的人了,老了。她也不是看不得兒子兒媳感情好,當年她同自己男人也是粘乎過的,只是明明大兒同他媳婦也只是一般,爲什麼三兒同他媳婦就那麼出格呢?
她可是撞見過三兒給他媳婦洗頭髮
徐氏至今想起,仍然心氣不順。自己辛苦養下的兒子,連飯都沒自己添過幾碗,卻對另一個女人掏心掏肺地好。
徐氏把拳頭抵在胸口處狠狠揉了幾下。罷了,讓他們膩歪,早點膩歪出一個小孫孫纔好。
廚房裏唐荷也不讓周南生幫手,“你在外忙了一天了,坐着吧,我很快乾完。”
周南生同她一起擠在竈臺邊,聞言側過臉親親她,“媳婦兒疼我,我也得疼媳婦纔行啊。”
“別來!”唐荷連忙躲開,“被撞見了羞死人。”手上沾了油膩,忙用手肘推他躲開,“我真不用你幫,我本來用統籌方法安排,事情一下就能做完,結果你越幫越忙。”
周南生沒聽懂啥統籌方法,但是被媳婦嫌棄了還是聽得出來,當下有點委屈,“咱不是怕你累麼”
唐荷無奈,轉頭看着廚房門口沒動靜,快速親一下他,“那你幫我提一桶水放鍋裏燒熱,待會洗澡用。”
周南生眼睛一亮,“咱們一起洗?”
“你不是洗過了嗎?”
“我喫飯又喫出汗來了。”
“”
家裏有專門的澡房,周南生提了兩大桶的水進去。本來家裏有一個很大的澡盆子,兩個成人擠着也能坐得下,周南生每每想勸媳婦同自己試一試,可惜唐荷不用公共的盆子。
唐荷拿了乾淨衣服進澡房,就把周南生往外趕,“我今兒會洗快點,你先回屋等着。”
周南生笑眯眯地,任她怎麼扯都不動,“我出了汗,也要洗一洗才舒坦。”
唐荷無奈,睨他一眼,動手解自己的衣服。
少女在兩人的第一夜後已經長成少婦,燭光中映照的胴\體潔白,山峯柔軟起伏,山谷幽深神祕。也許是被熾熱的目光灼到,她不自覺地雙臂環到了身前。
“小荷,”周南生聲音沙啞,“過來幫我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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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了房,唐荷靠躺在男人身上。
青年的身體柔韌有力,觸手一片滑暖。她的手從他的鎖骨處一路撫摸至腹部,然後原路返回。玩心起了,兩指夾住他胸前的小豆,兇狠地拔起。
“疼!”周南生吸一口冷氣,“媳婦兒,你是在暗示我沒有滿足你嗎?”
唐荷趕緊賠笑討饒。
周南生把她圈在懷裏,壓着她的兩隻手不讓她繼續作怪。
“對了,”他推推她,“我有東西給你。”下牀端來一個木盒子,打開來一看,是一些碎銀子,唐荷數一數,也有近十兩。
“這是?”
“我在鋪上做事,每月都能領到工錢。”周南生給媳婦解釋家裏的慣例,“家裏賺的錢,大頭歸爺爺管着,他老人家說了,這錢充作全家的家財,日後如果分家再細分。但平時做事的人都領工錢。我充作半個掌櫃,每個月有半兩銀子,大哥收貨,略比我少幾文錢,不過他跟大嫂一塊算的話,掙得就比我多了。至於媳婦你,”周南生頓了頓,略有些踟躕,“因爲做的是家裏的活,大概就由娘給你一點小零花算數。”他安撫地衝她笑,“你別多想,我掙的就是你的,日後你想要啥,儘管花。”
唐荷失笑,親親他的臉頰,“還有別的安排嗎?”
“北生因爲進學,沒有做事,他領不到工錢。至於他花在讀書上的錢,爺爺說了,他要是高中了就全家得益,就是沒中,我們做哥哥的供奉弟弟讀書也是正理。日後三家,自然也不能少分給他。”
唐荷點點頭,笑了,“還不錯。”暫時她倒不需要爭取什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下週就能正常更了。大夥兒不能因爲我更得少就不留言啊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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