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下班的工夫, 程譽把這個設計簡單又弱智的小遊戲,不厭其煩地玩了好幾遍,就爲了打個boss, 等boss被擊敗後自動掉落麼麼噠, 然後截圖留念。
儘管是個很簡單的遊戲, 但程譽知道如果想獨立完成,要花不少的時間。
“我通關了。” 他控制不住的心花怒放, 好在是發消息, 薛宥卡看不見自己的表情。
“做了多久啊。”程譽問。
“沒多久, 我下載的源, 還請了wolf幫忙。”薛宥卡抽空回他, “我想請他喫個飯, 而且明天早上, 你們不是新專輯正式上線發售麼,要慶祝一下吧。”
程譽不大樂意, 只想跟他兩個人。
但薛宥卡卻說:“帶教老師出來了!我日報還沒寫完。等我下班再說!”
實習開始的第一個月,每天就是重複寫日報週報做ppt外加打雜。最近,帶他的分析師給他派了新任務,和另一個實習生jacob兩人一起合作寫某家餐飲集團的深度報告, 多少比打雜強些。不過這需要查大量的資料,很多還是英文資料,得自行翻譯。前兩天跑回老家了,幾乎沒有看資料也沒有寫任何東西, 以至今天倍加忙碌。
忙到下午五點,上面突然通知行泰置業公司的董祕半小時後造訪——是來開行業分析會議的。
行泰置業公司,之前寫週報的時候寫到過,上市公司, 隸屬於新治集團。大佬們的會議,實習生沒資格參與,但會專門找實習生來做會議紀要。
大家議論開來了:“怎麼突然通知,也不提前說一聲。”
“人家是行泰的董事長祕書,忙得要死,抽空過來一趟不容易吧,別說魏總要配合加班開會,就是咱們ceo在場也得陪着。”
“機會難得,好想去旁聽啊,是不是不能旁聽……”
“突然想去做會議紀要了…”
平日的會議枯燥無味,一小時會議,需要花兩個小時來整理紀要,大家都不樂意去做,雖然這個整理過程能學到一些東西——整理過程就是消化和理解的過程。
薛宥卡做過兩次會議紀要,但今天不想參與,雖然也很想聽大佬的發言,但程譽都要出發過來接他了,說是帶了林時茂和wolf,他巴不得早點下班纔好。
所幸這種好事沒輪到他這個邊緣人物頭上,帶他的分析師貝拉姐挑走了哥倫比亞大學碩士jacob:“我等會兒帶你進去,你來做會議紀要。”
“哎?”jacob喜出望外,他晚上也有約,不過旁聽會議顯然更重要。
結果沒想到過了十分鐘,行泰置業公司那位董事長祕書孫曄來的時候,魏總從會議室裏出來,指了一下正在趕報告,一直看時間等着下班的薛宥卡。
“我……?”他有種不妙的感覺。
“會議紀要。”魏總言簡意賅,“馬上進來。”
薛宥卡連忙整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四處找錄音筆,在進會議室前,甚至沒能抽出時間給程譽發個消息,告訴他自己要加班了。
實習生面面相覷,沒人說話,可都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見了態度。本來貝拉姐帶着jacob進去,是賞識他,想讓他多學一點,魏總突然叫一個暑假工進去做這麼重要的會議紀要?
jacob出來後,把筆電丟在自己的工作位上,臉色氣得發白,就差沒口不擇言地罵他抱大腿上位了。
孫曄是個模樣三十來歲,打扮很斯文,不苟言笑的男人。作爲集團董事長祕書,他是上市公司與資本市場之間的紐帶,現場有他們中商,也有買方的人,都對孫曄很客氣尊敬。這位董祕回答問題邏輯嚴密,但全程都不怎麼笑,好像非常趕時間,語速快而沒有一句廢話,說完一段話就喝一口水潤喉。
薛宥卡神經像一根緊繃的弦,快速地記下關鍵詞。
原本六點就該下班,因會議拖了半小時,中途他一直想摸手機,怕程譽來接他了,等久了。可在會議室裏又不敢摸手機。
六點二十五分,會議結束,開完會的孫曄馬上就要離開,薛宥卡問了一句:“魏總,這個會議紀要什麼時候要?”
“晚上十二點之前給我,你先下班吧。”魏總送孫曄下樓了。
薛宥卡連忙開手機,一邊把晚上要弄的東西塞進揹包,一邊給程譽回電:“臨時開了個會,你沒等多久吧?”
“沒多久,在樓下。”
“我馬上下來啊,等我坐個電梯!”薛宥卡揹着包衝出去,按電梯下行鍵,剛關上的電梯門開了——裏面一堆公司高管,中間簇擁着行泰的董祕。
另外幾部電梯裏也站滿了同事,也就這裏人少一些,薛宥卡掃了一眼電梯裏的人,說了句不好意思,打算走樓梯了,被喊住:“還有空間,你進來吧。”
“謝謝魏總。”他小心翼翼地站進去,望着電梯下行的紅字樓層。
電梯裏,比魏總位置高一級的另一位總經理,客客氣氣地問孫曄:“孫祕書今晚有沒有空?我做東,咱們一塊兒喫頓飯。”
孫曄說沒有:“謝謝,九點我要去接機,林總過來了。”
“林總過來了啊?那這樣啊,就只能下次再約了。”他遺憾地道。
電梯到了,薛宥卡站最前面,先走出去,不過他沒有擋路,而是站在一旁等這羣高管先下電梯了,落後幾步跟在後面,而另一部電梯裏,今晚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會議推遲了下班時間的同事魚貫而出。
一羣人正準備走出公司,忽然,人羣之中的孫曄在大堂停住腳步,看向角落休閒區,隔着鏡片的視線有點訝異,遠遠地好像在確認什麼,接着大步走過去,嚴肅的面孔上染上意外的喜色:“小林總,您怎麼在這兒?”
一聽這個稱呼,跟着一塊兒出電梯的中商高管,立馬就知道了這個人是誰,掏名片自我介紹的手指蠢蠢欲動。
休閒區坐着三個人。林時茂開車,載着程譽和wolf在六點準時到的,他們在停車場等了一會兒,因爲電話一直打不通,程譽有點暴躁,被林時茂安撫下來:“開會吧,他是實習生,接不了電話。”
隨後三人坐到了這裏,程譽剛結束跟薛宥卡的通話,知道他下來了,翹首以盼地等着,在人羣裏搜索着他的身影。
沒想到眼前會意外出現林家公司的祕書。
“程少也在啊!”
孫曄原本是林總身邊的私人祕書,早幾年經常跟在十幾歲、叛逆期搞樂隊的林時茂身邊。自然也認識跟林家算是世交,同樣叛逆期的少年程譽。只不過這幾年沒怎麼見過了,但孫曄還是一眼把程少爺給認了出來。
程譽看見他沒什麼反應,頷首打了個招呼,繼續尋找男朋友的身影,給他發消息:“你人呢,電梯都下來幾輪了。”
孫曄沒有要走的意思,對林時茂說:“林總今晚九點到,他是專門過來看望您的,要不跟我一塊兒去機場……?”
“我知道,不過我今晚有約了。”林時茂笑着說,“過來接朋友的,他在中商實習。”
“在中商實習?我剛從中商開完會。”
中商高管神色各異,今年實習生裏,有這麼大背景的嗎?沒有吧。
薛宥卡注意到公司大堂休閒區前面好多人,接聽着程譽的電話,有點迷惑,公司高管莫非也追天蠍……
“我在後面。”他仰着頭道,“你們前面怎麼這麼多人。”
“林時茂他家一個祕書。”程譽視線搜尋了一圈,“看見你了。”
他撥開人羣出去。
林時茂見他走了,只好對孫祕書道:“我朋友下來了,聊到這兒吧,我先走了,回見。”
顧及是在公司,程譽沒有牽他,只是順手幫他提了書包。
身後一圈不明所以的同事,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聽見好像是行泰的董祕見到了一個熟人,停下腳步跟人說話,然後一個穿黑衣服的、乍一看以爲是哪個明星的大帥哥從人羣裏出來,領走了今年暑假公司顏值最高的實習生,隨後人羣裏又冒出兩個風格迥異的帥哥,四個人一起走了。
原以爲薛宥卡是靠着臉進來、格外受領導青睞的同期實習生,表情更是精彩紛呈,突然就不確定了。
原來這也是個有背景的,還不是什麼一般的背景。
走出公司後,薛宥卡才後知後覺:“今天來我們公司開會的董祕孫曄,是茂哥的……”
林時茂應了一聲:“就是他害得你們加班麼?”
薛宥卡乾笑兩聲:“還好,就加了半小時。”
說着加班少,實際上回家後乾的活不比加班輕鬆多少。
今晚是薛宥卡買單,專門感謝wolf幫自己改遊戲程序,老k人不在,回老家去了。
晚上到家,薛宥卡開電腦繼續整理會議紀要。昨天就沒休息好,今天又一直聽枯燥的會議錄音整理文件,坐在書桌前哈欠連連,程譽看他實在是困,主動搶走了他的工作:“我幫你寫。”
“你沒幹過,我自己來就行了。”雖然是工作,但整理過程的吸納學習是他自己受益,薛宥卡不讓他幫忙,趕在晚上十一點半的時候把紀要傳給了魏總。
“收到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是我分內的工作。”
魏總:“早點休息。”
有一些其他的同事,似乎聽說了八卦,有的來問他打聽了,但魏總沒有。
關了電腦,薛宥卡揉了揉眼睛,站在他背後的程譽給他捏了捏肩膀,輕言細語:“給你放了熱水,要泡澡嗎?”
“唔,好睏……不要了,我去洗個臉。”他今天對着電腦太久了,眼睛不怎麼能睜開,眯着眼打哈欠,困頓地洗漱,程譽在旁邊說:“下學期不要像這樣了。”
在中商做暑期工,日薪一百塊,一個月才三千,籤的是三個月的實習合同,剛好乾到開學前一天。三個月加起來不足一萬的工資,比不上他發兩個廣告,或者接個漫展出場費。
但薛宥卡顯然很有事業心,程譽知道他大概不會聽自己的。
“真的不洗澡?水還熱着的,給你放了精油。”程譽也是平生第一次爲另一個人做這些瑣事,或許是下午的遊戲過程讓他很開心,所以控制不住地想爲他做些什麼。
他搖搖頭,說困:“我會在浴缸裏睡着的。”就是說這句話時,眼皮都在打架,夢遊似的把電動牙刷立在洗手檯上。
程譽說:“那我抱你起來。”
“…可是我沒穿衣服。”他說話聲音含混着,像囈語似的,又像是撒嬌。
“我不能看?”程譽提高音量。
“…不是,我有的你都有,有什麼不能看的……”薛宥卡迷迷糊糊的,也感覺到了羞澀,他和程譽雖說睡在一起,但還沒不穿衣服過,“那你要嫌我不洗澡,我今晚就不抱你了。”
程譽無話可說,過了幾秒道:“你最好說到做到,不要半夜來抱我。”
“我纔不會,我睡覺從來不亂動的。”
人在極端睏倦的情況下,只想賴上牀就睡,薛宥卡還記得洗臉漱口,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薛宥卡也是真的說到做到,躺在牀上眼睛就閉上了,燈還沒關,五秒鐘就睡熟了,側着身,睡姿很安穩,眼睛疲憊地深深緊閉着。
程譽從另一側上了牀。想着他沒洗澡不能抱他,然而過了不足半分鐘,程譽就挪到了他旁邊去,熟練地張開手臂去摟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