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夢想未碎

第二天一大早，鄭少華便到鎮上的水泥廠報到去了。

他被分配到和父親之前相同的崗位上，從事一些體力工作。儘管顯得有些勞累，而且主任也似乎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覺得有點委屈了他，但是少華仍舊毅然決然地堅持着，義無反顧地勞作着，沒有任何怨言。

他覺得，他現在沒有任何資格和理由來對工作進行挑三揀四，畢竟一切纔剛開始，一切都必須從零起步，不管工作怎樣勞累和辛苦，都必須經歷一番磨難纔能有所發展，從而通往未來的成功之路。而且，爲了整個家，爲了照顧生病的父母，爲了減輕他們的負擔，他也必須擁有這份工作。

生活有時並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必須懂得低頭與忍耐，必須懂得從苦難中歷練自己，從而取得屬於自己的成就。

現在，鄭少華的生活變得和他父親相同，每天天不亮就騎着父親以前騎的那輛陳舊的自行車去鎮上的水泥廠工作；同樣和父親一樣，他每天也差不多要晚上才能到家。

不過，讓他感到欣慰的是，每當他回到家時，妹妹都已經將家裏所有的活幹完了，還做好了飯菜，只要他一回來，全家就可以開飯。有妹妹在家，少華多少也比較安心，因爲他生怕自己沒在家時，父母的身體有什麼病痛，沒有人來照料；而且有時候，他甚至還要加通宵的班，沒辦法顧及到家裏。

這種勞累的生活，有時讓鄭少華感到異常疲憊；不過，也讓他感受到一種平凡而簡單的滿足——這是和睦而融洽的家庭帶來的。

在水泥廠，儘管鄭少華所做的工作和父親的差不多，每天站在嘈雜的碎石機旁碾碎石塊，搬運沉重的水泥，或者做一些其他體力活，顯得十分機械與枯燥；但是，從第一天踏上崗位開始，他就一直未曾忘記心中的夢想。他覺得，不論做任何工作，只要踏實肯幹、努力進取、敢於創新，總會有出頭一天的——身體上的勞累並不能讓他放棄心中對夢想的執着追求！

每每站在碎石機旁，鄭少華總會想起他的父親以及那些曾經在這裏工作過的人。他覺得這臺機器發出的轟鳴聲，就彷彿一個巨大的怪獸一般，總存在着不安的因素，讓人感到有些懼怕與悚然。

父親曾在這裏丟掉了一條腿，也有多名工人曾在這裏被軋斷了手指。少華覺得應該對這臺已經陳舊老化的機器進行休整與改造，不然以後還可能有更多的人在這裏發生不幸的事故。

於是，少華來到車間主任的辦公室，向主任講明瞭改造和引進機器的建議。儘管他不知道主任最終是否會採納他的意見，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把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一是爲了儘量避免一些不幸事故的發生，二是爲了工廠以後的長遠發展。

主任聽了少華的話，對少華的提議稱讚了一番，覺得他這個想法很好，能夠有這個想法就已經很不錯了，說明少華在真正踏實做事，而且是在做對工廠有利、對工人有利的事情。

儘管主任對少華的提議讚不絕口，但是，沒過多久，主任的表情便有所轉變，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寬下巴，略微調整了下眼鏡，有些面露難色地說道：

“少強，你說的這個問題的確存在，以前我們這裏是有專門的技術人員來對碎石機進行維護的，但是由於機器維護本身的技術性並不是很強，而且我們這個水泥廠規模也不是很大。所以，當維護機器的技術人員離職後，就沒有再定期維護了，只是簡單地進行一些日常操作而已。”

“……但是，機器的噪音也太大了，不像正常運轉的樣子，倒像一個已步入膏肓的老人，快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與生存的力量。”

“我明白，但是現在水泥廠已將主要資金都用在了其他車間的技術改造與安全整頓上，而且所聘請的技術人員也大多在負責其他技術項目的研發，沒有多餘的人力和財力來對碎石機進行改造和引進。”

“……可是，機器現在的安全存在很大問題，經常出安全事故，如果現在不及時進行改造的話，有可能還會有人在這些機器上出事故，而且我爸就是……”

鄭少華說到這裏，想到自己失掉一條腿、行走不太方便的父親，不禁語塞了，停止了說話，低頭沉默了起來，內心充滿了悲慟之情。

主任看到少華有些凝重的表情，大致猜到了他內心的感受，便稍微緩和了語氣勸慰道：

“少強，我知道你爸的腿是因爲水泥廠機器的緣故而丟掉的，我也很痛心和難過……不過，現在水泥廠到了十分艱難的時候，必須盡最大可能度過這個難關，這段時間熬過就好了，到時我們會想方設法重新引進一批較爲先進的機器。”

鄭少華見主任的表情十分凝重，知道他也很爲難，便不再說話了。他想到父親並未因爲失掉腿而過多埋怨和憎恨水泥廠，也知道現在水泥廠的確到了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便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主任，我明白，我知道水泥廠現在的確很困難，那我先回去繼續工作了。”

“好的，別擔心，我們會盡快克服難關，將這些問題一一解決的。”

主任看到少華離去的背影，讚許地點了點頭，目送着他走出辦公室。之後，他點燃了一支菸，抽了起來，頓時煙霧繚繞，看起來顯得十分無奈，神情也顯得有些憂慮。

鄭少華回到家，一直在想着改造碎石機的事情，幾乎陷入癡迷的狀態，可謂茶不思飯不想。

父親見少華沉默不語，表情嚴肅，飯也不怎麼喫，以爲是工作太累讓他身體不適的緣故，便開口說道：

“少華，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喫不喫得消啊？如果不行，就重新換一個活做，沒事的，家裏暫時還沒什麼事！”

“是啊，少華，如果實在是太累了，就重新換一個稍微輕鬆的工作吧！”

母親看少華憂慮的表情，也有些擔憂地說道。

“爸，媽，沒事的，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真的沒事！你們不用擔心，要多保重身體！”

少華看父母擔心的樣子，便勸慰道，說完又陷入沉思之中。

“爸，你在水泥廠幹了這麼久，你知不知道碎石機的工作原理是怎樣的？”少華突然眼前一亮地問道。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哪裏知道這些啊，我只懂機器的一些簡單操作，然後就是將石塊放入碎石倉中，等着石塊被碾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而且我這文化水平，只有小學文化，怎麼搞得懂那些高深的玩意兒！”

父親一邊說着，一邊不時地搖着頭，顯得有些震驚。

“哦，這樣啊……”

少華簡單地說了這幾個字就不說話了，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地望着窗外。

“你問這個幹什麼啊？”

“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想瞭解下。那你知不知道水泥廠之前負責維護機器的人去了哪裏？”

“好像去了其他的廠，也不知道去了哪個廠，好像沒有在我們這個鎮。”

“那你知不知道鎮上有誰比較懂機械構造之類的？或者誰學過這方面的專業技術？”

“這個嘛，我想想……哦，好像鎮上圖書館有一個管理員，年齡大概六十歲左右。他之前好像是在其他鎮的什麼廠負責技術方面的指導與研發工作，後來退休就來到圖書館當管理員了。聽說他是這方面的專家，學識很淵博，而且專業技術很高，能力也很強。這些都是之前聽水泥廠負責機器維護的人說的，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沒有怎麼接觸過。”

“好的，爸，沒什麼了，我就只是隨便問問。”

鄭少華簡單地詢問了下父親關於碎石機的情況，希望能夠多瞭解一些信息。雖然只是知道鎮上圖書館有這方面的技術人才，不過這也給了他不少希望。

接下來的幾天，鄭少華在工作的時候一直不停地觀察碎石機的運轉情況，想搞明白機器的運作原理。在這方面，鄭少華可謂有些天分。在高中時，他尤其擅長物理這門學科，曾經在高二時獲得過全國中學生物理大賽三等獎。

於是，這種對機器的獨特興趣便變成了鄭少華工作的一種動力，驅除了他身體上的疲憊與勞累，讓他感到精神倍增、活力四射。他工作也顯得更加有幹勁了，精力也顯得更加充沛了。

鄭少華覺得，既然水泥廠現在正面臨困境，不能解決碎石機存在的問題，他打算通過自己的努力來對機器進行改造，希望能儘量克服其存在的一些安全問題，儘可能避免一些不幸事故的發生。因此，他打算什麼時候抽空去鎮上的圖書館看看，一來可以向父親說的那位專家請教，二來也可以借閱些這方面的書籍來認真研讀。

看來，鄭少華的確是一個擁有創新性思維的人，只是工作中一點小小的問題，而且這種問題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或許根本不會太在意；然而，他卻把這種工作中的問題當成了自己的目標，並孜孜不倦地進行研究，努力想辦法來克服、解決。

儘管從表面看來，鄭少華仍舊從事着和父親相同的工作，但是單就他這種敢於創新的想法便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父親，而且也正是這種思維決定了他最終是否能取得成功，是否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或許，細節決定成敗，仍舊是或者一直將是至理名言，正因爲人們懂得細節的重要性，纔會將細節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從而產生最大的功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