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特地趕在杜曉楓過來之前去買了兩套上班穿的衣服,隨後兩人一起去家政中心,看了幾位阿姨,最後選了一位離她家比較近的張姓阿姨,不用住家,只要白天過來照顧秦月玲,晚上杜若下班回去,她也就下班了。
秦月玲經過這陣子的修養,精神氣好多了,一出醫院就笑意融融的,陽光下看來紅光滿面。
只是看到杜若那輛車的時候,皺了皺眉頭,“若若,這車你怎麼開啊?你爸最疼你了,知道該不高興了,回頭去換一輛啊。”
秦月玲大概是昏睡太久了,雖然糾正過很多次,她還是經常以爲他們還在六年前。次數多了,杜若也就不多說什麼,只要秦月玲高興就行。
杜曉楓打哈哈說道:“媽,姐這是給我動力,等着我給她換車呢。”
秦月玲笑着推了一把杜曉楓的腦袋,“你這小子也知道疼姐姐了啊,以前天天跟她較勁。”
“哪有!我一向最敬重姐姐了!媽你不是老說要向姐姐學習,向姐姐看齊嘛!”
“那是,現在你也算學到你姐的一點皮毛了!”
“媽,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怎麼換到咱家就變成重女輕男了啊!”
杜若透過後視鏡看嬉笑的兩個人,陽光透過車窗傾灑在笑臉上,明媚極了。
到了杜若的住處,秦月玲倒沒再問她怎麼住在環境這麼差的地方,很快找到廚房忙碌起來。一家人難得的在五年後坐在同一個餐桌上喫了一頓飯,杜若向秦月玲說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再介紹了一下張阿姨。
“媽,我還能陪你幾天,下週一開始上班,平時有什麼事你都跟張阿姨一起,有什麼不舒服的別忍着,讓張阿姨馬上帶你去醫院知道嗎?”
“我沒課的時候也能回來陪着你。”杜曉楓在一旁插道,“我把課程表貼在房門後面,你實在無聊打電話叫我回來就行,我學校比姐上班的地方近。”
秦月玲只顧着給姐弟二人夾菜,兩人說什麼她都連連點頭。杜若和杜曉楓相視一笑,沒再多攏卦鋁嶙燈鸞叢諞皆號齙降娜な隆
這晚杜若請了假,沒去喬家。送走杜曉楓,照顧秦月玲睡下後,整個屋子靜悄悄的,她心中卻是格外的寧靜安穩。
秦月玲出院了,工作找到了,就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放下,讓人有機會大喘一口氣。
她打開電腦,上了好久不用的□□。
這些年她幾乎斷絕了與所有朋友的往來,一來沒有社交的時間,二來她有些逃避現實。從前的朋友們畢業多年,都在各個行業混得風生水起,只有她的人生突然來了個大逆轉,落魄不敢與人言說。
□□她一兩個月纔會上一次,最初還有朋友會找她,問她怎麼換手機號了,問她是不是回國了,約她出去聚一聚,但遲遲得不到她的回覆,慢慢地大家也都默認她的消失,不再給她留言。
這天她一上線就看到熟悉的頭像閃爍,竟然是程熹微,她留學期間最好的朋友。
簡單五個字:“最近怎麼樣?”
***
既然找到正式工作了,雖說剛開始月薪可能還沒給喬以漠做家庭老師來的高,但總歸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而且秦月玲出院,晚上得陪她,杜若考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跟喬以漠說一下,不能再給他做家庭老師了。
在喬以漠心裏,“工作”是件神聖而高大的事情,因爲爸爸就總是因爲“工作”不能陪他,所以當杜若說因爲工作不能再給他做家庭老師的時候,他特別能理解。
“小花姐姐,你和爸爸一樣,晚上也要工作嗎?”喬以漠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杜若。
杜若摸了摸他的腦袋,“小花姐姐的媽媽生病了,晚上我要陪她啊。”
“哦……”喬以漠失望地趴在桌上。
“我讓幼兒園再找個老師來教你好不好?”杜若覺得,喬以漠這孩子只是太孤單纔會那麼捨不得她離開,畢竟就算是個正常成年人,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待上整晚也夠難受的。
喬以漠卻搖頭,嘟囔道:“我只喜歡和小花姐姐一起。”
杜若望着他安靜地垂下長長的睫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花姐姐不喜歡以漠嗎……”
“當然不是。”杜若連聲否認,才說,“只是小花姐姐的媽媽最近剛剛出院,我肯定得在家照顧她是不是?這樣就沒時間來陪以漠了。”
“那我去你家就好了啊。”喬以漠理所當然地說道。
杜若一愣。
“小花姐姐不喜歡我去嗎……”喬以漠又可憐兮兮地望着她。
杜若心頭軟乎乎的,“不是,只是……”
“小花姐姐你別怕,爸爸那隻小怪獸就交給我來對付了!”
喬以漠大義凜然地拍胸,杜若“噗嗤”笑出聲,喬以漠也知道喬靳南不會同意啊,還小怪獸呢。
喬以漠怕杜若不願意似得,臨睡前反覆確認,“如果爸爸同意我去你家,你不能反悔哦,小花姐姐你放心,以漠會很乖的。”
杜若只好應聲,安撫他半天才讓他睡着,於是準備回去的時候,又有些晚了。
她快速收拾好東西,離開大廳,鎖上別墅的大門,生怕又碰上喬靳南,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眼看就要走出院子,一束刺眼遠光燈打過來,院子大門自動打開,喬靳南的車緩緩駛過來。
杜若條件反射地拿雙手擋住燈光,讓開路,那車卻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開車的是喬靳南本人,他放下車窗,抬眼望着杜若。
夜晚的風有些涼,車裏隱隱傳來陣陣鋼琴曲的聲音,像是踩着夜色的光點,跳躍在空氣裏。
杜若怔愣了片刻,才說了聲:“晚上好喬先生。”
喬靳南黑沉的眸子睨着她,沒接話。
“昨天我已經跟鄭琦先生溝通過,明天開始我就不來這邊了,他應該跟你說過了吧?”杜若沒有正視喬靳南,這些日子她過來喬家,日程安排工資結算什麼的,都是直接和上次在醫院碰上的鄭先生溝通。
“以漠……少爺已經睡了,我先走了。”
杜若垂下眼就打算走,喬靳南卻開口了,“你去waiting了?”
話題跳躍得太突然,杜若怔了怔,纔回道:“明天上班。”
喬靳南挑起嘴角,“你該不會聽信外界傳聞,以爲waiting被喬氏收購了吧?”
“沒有。”杜若否定得乾脆,不解地看向喬靳南。
他怎麼知道她去waiting了?而且聽他這口氣,認爲她去waiting,是以爲waiting被喬氏收購了?
要真被喬氏收購了,她纔不會去呢……
“不會真被喬氏收購了吧?”杜若一個沒忍住,脫口就問,一臉的不情願。
喬靳南沒有回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搖起車窗,踩下油門。
杜若懊惱地踢了一腳眼前的石子。
喬靳南這樣問的意思很明顯,認爲她進waiting是衝着喬氏的,天知道她爲了避開他連jm的offer都拒了啊。
算了,既然認爲她別有所圖,估計不會同意喬以漠到她家的提議,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隨他怎麼想。
生活在杜若的精心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新公司的確被收購了,但公司高層並沒消息下來,到底是哪家收購的。杜若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確定不是喬氏才放下心。喬靳南果然沒有同意喬以漠的要求,喬以漠頭兩天還有些不開心,但發現可以手機視頻之後開開心心地跟杜若遠程聯繫着。秦月玲出院之後身體情況不錯,也很快適應了新生活,只是經常抱怨太無聊,不需要阿姨照顧,想出去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waiting被收購後,公司重新開設了一個部門,負責海外品牌代理,簡單說來就是爭取一些還沒有引進國內品牌的代理權。因爲是新部門,除了幾個主要負責人,新招進去的一批人全被分到那邊。最近部門正在接洽一個法國老牌日用品公司,想要引進他們的一個品牌在國內試試水。
公司會法語的人並不多,杜若向來好勝心強,一早就暗暗給自己鼓勁,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第一次mars品牌代理相關的部門會議上,部門總監戴付軍就把初步接洽的任務交給了杜若。
o.r公司旗下的可不止mars一個品牌,這次做好了,工作就不愁沒有業務量了。
杜若出會議室的時候,嘴角帶着笑容,腳步都是輕盈的。
只是鋒芒太露,有時候未必是件好事,招妒是太常見的事情。
午休時間,杜若快快喫完飯,回辦公室想多翻譯些o.r相關的資料,找茬的就直接找到耳邊來了。
“有些人啊,明明畢業證都沒拿到,還裝得跟海龜似得,也不知道是海龜還是海鱉呢。”
杜若聽聲音就知道是誰的。
charlotte說得也沒錯,她是地地道道的留法碩士,在國內重視學歷的大環境下,她在硬件上的確是比杜若高一籌的。
杜若只當沒聽見。
“回國這麼多年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偏生要充能幹,什麼都跑在前頭,馬屁比誰都拍得響。”
杜若打開抽屜,想看看自己把耳塞帶來沒。
“對了,你們知道不?當年我剛剛去巴黎,就被人警告啊,說千萬要安分守己好好讀書,別妄想找個金主就能後半生衣食無憂了,到時候像姓杜的某個人那樣,書都念不下去灰溜溜回國了。”
辦公室裏已經回來一些人,紛紛望着charlotte,又看看卡座裏的杜若。
杜若沒想到世界原來這麼小,charlotte明明比她小兩歲,卻連這些流言蜚語都聽過。只是彎起嘴角冷笑了兩聲,沒理她。
但有一種人就是這樣,你不理,她就覺得自己得了理,自以爲踩中你的痛腳狠狠地踏,不依不饒。
“說起來你們也要小心啊,離這種人遠點,否則壞了名聲可就慘了。不是有句話麼?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嘛。那個姓杜的,以前還有個朋友,姓程,叫程什麼來着……對了,程熹微!呵呵,那可是一路貨色,連未成年都勾引吶!”
最後一句終於成功挑起杜若的怒火,“你什麼意思?”
她把文件甩到桌上,冷冷看着charlotte。
charlotte罵了半天,正主終於有反應了,戰鬥值瞬間提升,譏笑道:“你別裝傻啊,你和你那個朋友早就是留學圈的名人了,一個勾引未成年,一個……”
“我不管你怎麼說我,你認識我朋友麼?見過我朋友麼?知道我朋友是什麼樣的人麼?請你道、歉!”
“我說的哪句有錯啊?爲什麼要道歉啊?你敢說你沒勾搭過那些富二代們?你和何家公子的事情誰不知道啊?恐怕現在巴黎還流傳着各種版本呢!就你這樣的吧,也不照照鏡子,活該被甩了一次又一次,長得不怎麼樣就算了,偏偏還水性楊花……”
charlotte越說越難聽,杜若的臉色越發地白,一旁有人在勸她不要再說了。在辦公室休息的戴付軍都被鬧了出來。
“你們攔着我幹嘛啊?我這是揭露她的真面目!綠茶婊,哦不,純情婊,剛進公司就能接項目,指不定是睡了哪個……”
“何總!”戴付軍一眼掃到辦公室門口站着的人。
這一聲叫得沉穩又謹慎,音量拔高,帶了點警告衆人的意味,突然站得繃直的身子更是讓氣氛莫名緊張起來。本來圍觀看熱鬧的人都被他的情緒感染,倏然站直身子,看向門口。
charlotte的罵聲戛然而止。
杜若回頭,就看到了六年沒見的何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