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傻瓜有時候愛情就是這麼一回事,那個人如果愛你你就是他心尖尖上的那塊誰都碰不得的肉,如果他不愛你,別説你什麼都不是,即使是,也就一跑龍套的路人甲,過目即忘。

就算你是高高在上萬人膜拜的女王,將整顆心都挖出來捧到他面前也比不上那人的一顰一笑,他照樣能視若無睹地從上頭踩過去,任其血肉模糊碎得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

唐婉想,顧方澤就是這麼個男人。他是她的劫,但她卻不是他的難。

眼前擺滿各種烈性酒,酒吧內昏暗的燈光下她隨意一瞥,順手拿了瓶黑色伏加特開蓋,閉着眼睛仰頭大口大口的飲。

耳邊依稀迴盪着他清冷的甚至是含笑的嗓音......

“我酒精中毒胃出血與她何幹?小婉,我把你當妹妹看,但這並不代表能容忍你對我的女人一再的詆譭。”

剛清醒過來的他坐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得快不像他了。病房內柔和的光線將他籠罩在淡淡的光暈裏,溫柔而蕭瑟。

他說話時的神態很平和,和平時對她的態度沒什麼兩樣,嘴角還掛着輕淺的弧度,但開口的每字每句都是傷人的利刃,“就算責怪她,這世上也只有我這個資格。小婉,我護短那可是出了名的,今後希望你能收斂收斂這脾性,別總説些任性話來惹我生氣。”

“你和柳瑞暗地裏算計什麼我知道,你以爲柳嘉從我辦公室裏拿走了什麼東西監控錄像會沒有記錄?......和蘇唯一的親密照是吧?我承認,我看後受了很大影響,我非常生氣,但小婉,你要記得,作爲我的朋友我的妹妹,你的立場不應站在破壞我婚宴的一方。”

最後他似是疲憊的輕緩了氣息,挑起眼角看向她,道,“小婉,永遠別挑戰我的耐心和底線。”......

烈酒將她的眼淚燙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滾燙的液體燒灼着她的心肺,漸漸的心裏有某種東西被燒成了灰燼。

那個時候他看着她時的眼睛真是漂亮,比平常人的要黑亮許多,像個巨大幽深的漩渦,叫人身不由己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可惜那裏全是霧,沉沉的霧靄將他的暴戾和憤怒全全掩蓋了,沒有半點聚焦。

自從李漣漪走後,他的眼裏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個誰了。

她想該死心了罷,這個男人已經把她的愛情踐踏了個遍。她滿腔的癡戀在他眼中不過是個笑話,是避之而唯恐不及的麻煩——他已經把話説到這個地步了,如果再這麼一廂情願下去,他是不是會恨她?

她沒有那麼壞,她只想單單純純地愛一人,沒要求什麼回報,只求那人能偶爾的,認真看她一眼,或是在累了時,記得還有一個她一直都在。可惜她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她喜歡上的這個人,對另一個女人死心塌地無可救藥,即使那個女人並沒有多好,抑或曾怎樣殘忍的傷害他踐踏的心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經過了這麼多年,走了那麼長那麼彎的路後忽然間她覺得異常的疲憊。

苦苦愛着一個人這麼多年,爲此卻做了那麼多惹他討厭的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垂了垂眼瞼,掩住眼中的苦澀,她將酒瓶往吧檯上一擱,從包內拿出化妝包和鏡子,草草將被眼淚弄得一塌糊塗的妝容重新補了遍,戴好墨鏡,最後站起身,對對面沙發上坐着的女人冷冷道,“柳瑞,我改變主意了,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的合作權當一筆勾銷。”

原本還悄然掛在嘴角的篤定笑容猛地僵住,妝容精緻同樣嫵媚動人的柳瑞倏然從沙發上站起,唐婉的答案讓她措手不及,開口說話時面色已帶了幾分不解和慌亂。

“爲什麼?難道你不想得到顧方澤了嗎?就差一步了,只有你在媒體面前暗示一下你與顧家的婚期在即,只要讓李漣漪看到這則消息......若她和蘇唯一結婚了,顧方澤一定會死心——我瞭解他,他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受得了被商場情場上敵人面前敗得這麼慘?那就是你的好時機......”

“夠了,”唐婉皺眉打斷她蠱惑人心的話,將大波浪長髮撩到耳後,嘲諷一笑道,“柳瑞,你以爲我唐婉會傻到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嗎?哦,當然,如果你想説‘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也行——你這麼費盡心思地想幫我得到顧方澤,説到底也不過是爲了滿足你自個兒的私心對吧?”

柳瑞臉色微變,身體不禁僵直。

唐婉扯了扯嘴角,將她的全部反應盡收眼底,只覺好笑和憐憫。她復而取下墨鏡,傾身過去,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恨顧方澤?你恨他,如果當年他赴了你的約,你就不會被......”見柳瑞面色已經趨向慘白,連手指都在顫抖,唐婉知那是戳到她的痛楚了,終是沒忍心繼續説下去,頓了幾頓,才又道,“我告訴你,其實你在想什麼他通通知道,他知道你恨他,所以對於你的所作所爲他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包括你替#集團收買‘盛世’的高層人員做間諜,還有那封信......他都知道。”

柳瑞狠狠咬着脣,看着她沒說話,絕美的臉上有抹倔強複雜的神色來來回回,眼眶卻悄悄紅了。

唐婉看在眼裏,忽而輕輕笑了下。

真是。

柳瑞,她,蘇唯一,還有顧方澤都是傻瓜。

爲了一場沒有未來的愛情不斷作踐自己,讓自己過得這麼辛苦卻甘之如飴,到頭來還是懷疑自己這麼做到底劃不劃算值不值得。

——這次,她在心底清晰地告訴自己,值得,但不劃算。

從十來歲喜歡上顧方澤開始,她就再沒好好瞧上一眼身邊的人,其中不乏優秀佼佼者,譬如林放,但她真沒看在眼裏,再怎麼好的人也比不上方澤哥哥的一根手指頭,最後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被文家的小女兒,顧方澤的小姨牽住林放那隻栓了紅線的手,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的世界。

有時候她也想過,如果那時她給林放多一點希望,那麼他是不是就不會變心?

這麼想來,心中竟慢慢生出一絲後悔來。

她該好好爲自己活一次。

“......總之,謝謝你的招待,酒不錯,但我不能再喝了,有空下回請你喝茶吧。再會。”説罷,她轉身欲走,忽而又頓住,扭過頭來説,“柳瑞,我告訴你,顧方澤是我哥,當年那事不是我刺激你,説到底其實就你自個兒鬧出來的,我哥沒那責任和義務去承擔你的痛苦和怨恨......如果你膽敢傷害他,別怪我和其他幾個發小不客氣。”

話一説出口,渾身輕鬆得不得了。

不知他看見了,會不會摸摸她的頭,然後淡淡説聲挺不錯,小婉真帥。

柳瑞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唐婉離去的背影,瀟灑而落拓。過了很久,她剋制着全身肌肉的不自然顫抖,緩緩的坐回沙發上去,精神恍惚蒼白。

這廂,李漣漪也不好過。

杜程程正氣勢洶洶地掐着她的脖子,以咆哮馬的經典動作一個勁兒地搖晃她,表情那個恨鐵不成鋼吶,“我説你怕個毛啊!人家爲了你都住院了,你丫還擔心面子問題?!!你説面子和自尊值個多少錢,能喫飽嗎,能有顧少爺對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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