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馬拉維。
這個位於南半球的非洲東南部國家前不久遭受了一場震驚世界的浩劫,裏氏8級的強烈地震幾乎讓這個世界最不發達國家之一的內陸小國陷入癱瘓。哀鴻遍野,民不聊生這類慘烈的詞語用來形容災後的馬拉維,一點也不爲過。
李漣漪一行人已來到這裏兩個月。
這個國家不僅地震頻繁,更是艾滋病的高危地區,近百分之十以上的人口身體都攜帶艾滋病病毒,加上民衆受教育程度不高——總之,是個人人談之色變,避之而唯恐不及的地方。
李漣漪與杜程程暫且不說,衛放的家世亦是極好的,父母都是b市的政府高層,而古小魚從祖父一代便是知名媒體人——畢竟是市政府電視臺,能進去的,除非是學歷能力極爲出色的,其他個個都不是背景簡單的主兒。而就是這些個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二世祖,卻在兩個月前跟隨着中國的救援部隊,跨過茫茫印度洋,千裏迢迢的來到這個已然成爲廢墟,面臨動盪的危險國家。
地震造成的毀滅性損失遠遠超出了人們的預料。失蹤與傷亡人數數十萬,國境內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房屋坍塌,鐵路公路等交通要道幾乎全部癱瘓——地震發生後的那幾天,餘震連連,由於困在坍塌建築物的人數太多,來不及營救和清理,時常可以看到血肉模糊的遺體就這樣曝露在路邊與房屋廢墟的裂縫中。
在這樣的環境下,唯有兩種情緒是持久的——恐懼與絕望。
剛到的那幾天,他們幾人只要一看到類似的場景就忍不住欲嘔,即使回到安全帳篷後仍不敢一個人睡,非得好幾個人擠一塊兒,半夜還做噩夢,恍恍惚惚一感覺到震動就會驚醒,連思考都沒有,尖叫着跑出帳篷——等意識到不過是虛驚一場時,才發現背後的衣服已讓冷汗浸透。
古小魚當初因偶像杜程程的隨隊,寫了好幾份申請書非要跟來,來時本是精神奕奕面色紅潤的,可現在,臉色怯怯蒼白,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紅腫紅腫的——每天晚上都哭。
李漣漪和衛放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本來就瘦,這下子瘦得兩頰都陷了下去,下巴也尖了不少,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彷彿一陣強風就能將她刮跑。衛放那個自戀的大少爺更是狼狽,那雙勾魂桃花眼如今佈滿血絲,連鬍子都不颳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有時間刮鬍子,還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怎麼安排遺產……
這幾年,李漣漪到過不少危險的地方,可多數都是戰亂紛繁的地區,災難在她眼中是事出有因,是人類自己一手造成的,要避免總是有辦法——可這次不一樣,來自大自然不可抗拒的力量強大得如此駭人,人類在它面前,虛弱渺小如螻蟻,無法抵抗於是只能匍匐臣服。
在這裏,生命因弱小而顯得尤爲珍貴。
可再怎麼害怕,新聞的時效性要求他們必須深入地震重災區進行採訪報道——也正是這時候,衛放和杜程程不約而同的發現了李漣漪的不對勁。
在杜程程眼裏,李漣漪是那種精神世界極強大的人種,控制情緒的能力常常讓她望而興嘆,她即便是害怕,也從不會流露於表面,並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不動聲色的功夫修煉到了家。
而在衛放看來,李漣漪是個對工作執着到變態程度的另類“白骨精”(作者:就是白領+骨幹+精英啦╮(╯_╰)╭),瞧瞧,有哪個宜家宜室的良家婦女會跟她一樣,已婚黃臉婆一個,還了無牽掛滿世界亂跑高強度工作的?
在馬拉維,兩個月的時間裏,她迅速的消瘦下去。每每看到屍體和殘肢斷骸,她總會吐個昏天暗地,幾乎要把膽汁吐出來,臉色慘白若紙,夜裏也常常突然驚醒,然後抱着枕頭坐上好幾個小時,才能再度慢慢睡過去,第二天一大清早又起來繼續工作。
隨行的工作人員看不過去,紛紛勸她回國養身體,卻被她笑着婉拒。
哎,連那笑都勉強得讓人心疼。
畢竟是溫室裏嬌養着的花兒,經不起這樣的苦。所有的人,包括衛放和杜程程都是這樣想的。
這日,搜救部隊來消息說在某地發現有存活跡象,於是電視臺的一行人趕緊準備好工作器材,隨行前往。李漣漪身爲隨隊主持人,是頂樑柱,自然是要跟去的,爲了節目效果和國際影響,電視臺領導遠程命令主持人和記者們必須穿帶有國旗圖案的服裝。
李漣漪在帳篷裏換衣服帶防護頭盔時,杜程程在一旁看着。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不無擔心地皺眉道,“漣漪,你真的沒事嗎?”瞧那小臉白的,那小胳膊——瘦了那麼多——她老公不心疼,她這個死黨還心疼呢!
李漣漪正低頭整理着衣服下襬,聽言看向她,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笑道,“有事,誰說沒事?怕死還不行?”梨渦淺淺,看不出是開玩笑還是什麼。
杜程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麼話,卻終是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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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把災區地名改了下,改成馬拉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