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當天隱用自認爲最親切的語氣,掛着最和藹可親的笑容,問卡朋特要不要聊一聊的時候,就得到了這樣的答覆。
看着卡朋特走向已經掛滿納米絲線、鋪好底部木板的榕樹,天隱覺得很鬱悶,怎麼這樣就拒絕了呢?而且一直以來不是都說三個字麼,這也才兩個字啊,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有這麼難嗎?你在說一個字啊,說啊……
天隱以猶如利劍般的怨念眼神戳着卡朋特的後背,好像是感受到了天隱內心的憤憤不平,卡朋特突然停住了,扭頭看着以爲有轉機了而滿臉期待的天隱。
“哈!”之後瀟灑轉頭,徹底丟下額頭青筋暴突幾近暴走狀態的天隱不管了。
前後加一起三個字,天隱的一個期望被滿足了,實在沒有道理再要求其他的願望也被實現,畢竟卡朋特不是神燈精靈,也沒有辦法以武力迫使卡朋特跟自己聊天,匹斯三原則之二,免於他人強迫,如果自己強迫了卡朋特,那就證明自己放棄了三原則,自然就沒有辦法享有匹斯三原則所帶來的好處了。
另外很重要的一點是,現階段自己完全沒有可能打得過這個能輕鬆幹掉5個壯漢的怪物,就這樣以失敗結束第一次嘗試好不甘心啊,天隱斜着眼睛望着卡朋特矯健的背影,偷偷地猜測着他的身份和來歷。
僅僅從外表來看的話,卡朋特有一點墨西哥人的感覺,如果頭髮能再飄逸些,戴個寬檐帽,再拿把木吉他,就活脫一個墨西哥流浪藝人了,可惜一次只能說三個字的卡朋特如果真的是流浪藝人,那一定早就餓死了;
卡朋特的身手幹練利落令人印象深刻,給天隱的感覺應該是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也經受過相當豐富而慘烈的歷練,不過在天隱的知識範疇內,不記得世界上有哪支部隊的標誌是黃金骷髏;
卡朋特是楊的朋友,從在酒吧Maneo第一次看到他們,天隱就知道了。天隱不知道的是,卡朋特對自己是什麼看法,是因爲楊對天隱有好感才成爲了同伴,還是卡朋特本身對自己有某種期許或者認可了自己的某種資質?如果將來有機會跟他好好談談,他會不會願意跟隨自己,幫自己實現那個夢想?
我要成爲匹斯人的市長!天隱現在回想起昨天脫口而出的話,突然間有點不確定這種東西究竟能不能算作夢想了,總覺得現在連一個卡朋特都沒能說服,搞定600萬人的想法怎麼看都更接近妄想,想到這裏,天隱不禁自嘲地笑了起來……
“啪!”一鞭子準確地掃到了天隱的屁股,不用說也知道是誰來了,果然,幾乎是鞭子落下的同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威嚴的女性聲音,“笑得那麼噁心幹什麼,深蹲!200個!”
“是!”天隱不敢回頭,就地做起了深蹲,然後在心裏盤算着怎麼挑起話頭跟阿爾忒彌斯聊聊,卻發現正被算計的對象已經走到前面來了——左手拎着藤條編的簍子,右手拿着剛削好的木頭魚叉,腰上掛着摺疊起來的輕型吊杆和鞭子。去釣魚帶着鞭子做什麼……雖然略微有些抱怨,但是天隱在心中還是默默地感謝着鞭子,自己實在不想跟那個看着就疼的魚叉親熱。
看着阿爾忒彌斯走遠了,天隱纔算鬆了口氣,萬一惹她不高興了讓自己享受下因蒂克斯的待遇,想想都渾身不自在,但是阿爾忒彌斯究竟是做什麼的呢?雖然感覺上沒有卡朋特厲害,但是也已經遠超過一般人的水平了,脾氣雖然火爆但也有十分細膩的一面,自己和因蒂克斯從來沒被打傷過就是很好的證明。
阿爾忒彌斯應該是經常在戶外活動,皮膚明顯是被曬成了小麥色,配上高大的身形、深邃的五官和碧綠的雙眸,說話時一口英腔,很有可能真的是來自英國,但是這個看起來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兒究竟是因爲什麼要來匹斯呢?
天隱一邊深蹲一邊掃視着四周,看到了可能是阿爾忒彌斯來匹斯的原因之一——卡列芙。此時此刻,這個周身都繚繞着謎團的女孩兒正靜靜地喝着似乎永遠不會少的紅茶,一言不發地望着不遠處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說老實話,從見面到現在也有10天了,不能算作很短的時間了,其他人的能力、性格多多少少能看出來一些,而卡列芙,天隱始終是看不透的,除了在酒吧決定頭領的時候出過千之外,從沒見過她顯露其他才能,但是,如果因此就認爲卡列芙不過如此,可能自己都會覺得自己輕率。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阿爾忒彌斯和希露德死心塌地的跟着卡列芙是不爭的事實;不知道採取了什麼手段,卡列芙在血腥一夜輕鬆寫意地倖存了下來,還以不明渠道拿到了因超重而沒有攜帶的紅茶和茶具;還有一點,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卡列芙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舉動,但是自己就是無法無視她,甚至在內心深處,還有一點點懼怕她。
就算有機會,天隱也並不想跟卡列芙有過多的解除,雖然沒有確切的依據僅僅是憑感覺,但是天隱總覺得卡列芙是懷着某種明確且強烈的目的在行動的,而且卡列芙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貴氣質,讓自己總覺得低人一等,難以平等與之相處。
所以,暫時不要動這個神祕的女孩兒的腦筋了吧!
天隱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就做完了阿爾忒彌斯指定的數目,開始了俯臥撐的訓練。剛趴到地上,就聽到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而後後背傳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壓力,熟悉的觸感,清幽的體香——希露德來幫忙訓練了。
這些天,這個身着黑色女僕裝的嬌小女孩兒已經展露出了堪稱藝術級的烹飪技巧,當然,不是因蒂克斯的那種“藝術”,還有大師級的家務能力,另外就是,引發了天隱極其複雜又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些天不知道爲什麼,經常會沒來由地想到希露德,然後就會覺得心跳加速、雙頰變紅,天隱實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不過當務之急,是找點話題聊一聊,看看希露德是不是肯跟着自己追尋夢想。
這樣公然挖卡列芙牆角是不是不太好?天隱不僅僅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甚至連怎麼開啓話端都想不出來,難怪這二十年來都沒能跟女孩子有進一步的解除,怎麼越想越覺得憂傷啊……天隱在心中默默地流着淚。
“那、那個……”希露德應該是抱着腿坐在自己後背上的,因爲能感覺到一雙小腳丫點着自己的腰,真是,好幸福的感覺啊,這種喜悅的製造者,竟然率先開口了!天隱突然間覺得,好開心啊!
“怎麼了?”生怕希露德一害羞不繼續說了,天隱趕忙回應。
“一會兒,頭、頭領鍛鍊完可不可以幫、幫忙?”自從天隱同意攜帶些調料,希露德就十分尊重且開心地稱呼天隱爲頭領。
你想成爲頭領麼,那就攜帶21g調料吧!天隱覺得這個頭領當得太便宜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很不希望希露德這麼正式、這麼拘謹。
“天隱,叫我天隱就好”,其實天隱很想告訴希露德自己的本名,但是龍說自己以後的名字就是“天隱”,多少對救了自己的人表示一點信任和敬意吧。
“頭……天、天隱。”
“嗯!”天隱聽到這個像小兔子一般的女孩兒怯生生地叫自己的名字,心裏覺得無比的舒暢,做俯臥撐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要我幫什麼忙?”
“等下可以運些土到榕樹後面的空地上嗎?我想鋪一個菜田,卡朋特說會幫忙做個圍欄的!”一提起跟工作有關的事情,希露德的心情就很好。
卡朋特選作樹屋支架的榕樹,剛剛好長在巖峯形成的弧形山崖下面,可以很好地避風,在樹和山崖之間,有塊不大不小的碎石地,如果鋪上厚實的泥土,的確是個很理想的菜田,既有充足的光照,又離駐紮點非常近可以保證蔬菜的安全,另外由於榕樹和山崖的遮擋,從其他角度很難看到菜田,不必擔心會吸引不速之客。
“好啊,沒問題”,這能有什麼問題,等下把楊和因蒂克斯也拉過去幫忙,哼哼哼哼,自己可是頭領,頭領!反正楊應該閒的很無聊,不會反對找點事情做的,至於因蒂克斯,只要阿爾忒彌斯一瞪眼睛,立刻就會“心甘情願”地做事了,完全滿足原則二,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隱光顧着興奮了,完全忘了自己跟希露德聊天的初衷,也沒注意到跟十天前相比,自己強壯了很多,揹着希露德做俯臥撐已經完全不像第一天那般喫力了,顯得遊刃有餘多了。這種進步速度,如果以一般人做標準的話,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了,或許可塑性高於一般人纔是天隱最大的優勢?
只可惜這個可能有着非同凡響資質的人沒有絲毫自覺,飛快地完成訓練內容,就帶着希露德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地去找不遠處正在扭着的因蒂克斯了。
“不不不,不對,是這樣扭腰!”因蒂克斯一邊前後扭着水桶般的粗腰,一邊緩慢地做着解釋,可惜的他的學生——緬甸金絲猴萊娜,對於舞蹈課並不是很熱心,一邊搖着細長的尾巴,一邊啃着懷裏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椰子,但是拿堅硬的椰子殼遲遲沒有辦法,急得抓耳撓腮,看起來很是滑稽。
“吱!吱吱吱!”萊娜這一口咬得太重了,弄疼了牙齒,用毛茸茸的小手在自己臉上不斷地揉,小腿也在撲騰撲騰亂蹬着,不過即便這種造型,也還是沒有讓椰子離開自己的懷抱,如果萊娜能將對椰子的執着,哪怕只有一半,用在“猴子舞”的學習上,因蒂克斯都會很開心吧。
“萊娜,乖,好好學,一會兒就給你椰子喫好不好?仔細看着我的動作”,因蒂克斯決定誘之以椰子,指指椰子,指指自己正在搖晃的大肚子。
萊娜看看懷裏的椰子,看看因蒂克斯的手勢,好像明白了什麼,“吱吱、吱吱吱!”,只見萊娜以令人意外的力氣舉起大椰子,朝着因蒂克斯的肚子就丟了過去,只可惜萊娜還太小沒有足夠的力量,椰子在半空中就直直地下落了……
“啊!嗷——”椰子不偏不倚,剛剛好砸在了醉心於教學的因蒂克斯的小腳趾頭尖上,疼得他原本略微蒼白的臉直接漲紅了,捂着腳在地上直打滾。
不知道這一幕在萊娜的眼中是什麼樣子的,總之萊娜也學起了因蒂克斯,抱着自己毛茸茸的腳丫在地上打滾,一邊滾還一邊吱吱地叫,莫非它覺得這樣就能打開椰子?
嗯,就結果而言,確實是打開了椰子,但這跟在地上打滾是沒有線性的因果關係的。從頭看到尾的天隱正在一邊偷着樂,看到因蒂克斯一臉不滿地看着自己,趕忙用腰間的匕首幫萊娜開椰子,以作掩飾。
“吱——”看到清澈的椰子汁和雪白的椰肉,萊娜興奮地撲了上開,靠着天隱的腿抱着椰子,搖頭晃腦地連喝帶啃起來,再不看因蒂克斯一眼。
此時,疼痛有所緩解的因蒂克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教學遠遠沒有椰子來得有吸引力——這個令人悲傷的事實,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清了清喉嚨。
“咳,咳咳”,因蒂克斯從地上撿起來替代不知丟到哪裏了的瓜皮帽的半個椰子殼,端正地扣在腦袋上,換上了一份一本正經的表情,“事實證明,在緬甸金絲猴雌性幼猴的眼中,身高178釐米、身材中等偏瘦、20歲左右、神似白頰長臂猿的人類黃種青年雄性,更像自己族羣的一員!”
*裸地嫉妒,因蒂克斯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天隱微微一笑,蹲在地上,示威似地輕撫着萊娜的小腦袋,惹得因蒂克斯又是一通牢騷。
“親愛的因蒂克斯,現在有沒有空啊?”因爲還要找因蒂克斯幫忙休整菜田,天隱不準備過度刺激他,所以悄悄地挪開了都弄萊娜的手。
“你想幹嘛?”一見天隱好像有求於自己,因蒂克斯立刻得意了起來,下巴揚得高高地斜視着天隱。
“可不可以請你幫忙運些土……”
“噢——”天隱還沒說完就被滿臉寫着“我不願意”的因蒂克斯打斷了,“你想知道這個島嶼的地理位置啊——”這個故意拉長的尾音,讓天隱瞬間明白了阿爾忒彌斯爲什麼這麼愛揍因蒂克斯。
“沒、沒,我是說……”
“地理位置簡單地說是由經度和緯度構成的經度很好辦只要等太陽正午時記錄下時間算一下跟匹斯時間正午12點相差多少就可以利用時間每相差4分鐘經度就相差1度這個比例還有匹斯的經度算出來這個島嶼的經度!”完全不斷句、連珠炮似的語速,讓天隱根本插不進話。
見因蒂克斯終於需要喘氣了,天隱趕忙接話,“我們需要鋪一個菜……”
顯然,天隱低估了很多因素,比如因蒂克斯耍賴偷懶的決心,還有肺活量,沒等說完又被打斷了,“緯度=90°+太陽赤緯角-太陽正午時的水平高度,有豪克和奇蹟,太陽正午時的水平高度隨隨便便就算出來了,啊哈,啊哈哈哈!”
見天隱要說話,因蒂克斯立刻接上,“你想知道太陽赤緯角怎麼算是吧,是吧?你真是問對人了呢!計算太陽赤緯角有三種方法,三種方法哦!”
這個因蒂克斯!天隱一拍額頭,讓你說,說!說吧,看你能說多久!有本事千萬別停下來!
“第一種方法是由黃經計算,太陽赤緯角隨其黃經而變化。根據太陽黃經可求知所對應的太陽赤緯角,其計算公式是:sinδ=0.3977sinλ,當然這種方法必須先知道太陽黃經,但是無所不知的因蒂克斯大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嘿嘿嘿嘿……”
“第二種方法是直接計算,太陽赤緯角=0.3723+23.2567sinθ+0.1149sin2θ-0.1712sin3θ-0.758cosθ+0.3656cos2θ+0.0201cos3θ,其中θ=2πt/365.2422,t=N-N0,N是‘積日’,知不知道‘積日’?就是日期在年內的順序號,比如,2月1日的積日是32,平年的11月31日的積日爲334,閏年的這一天則是335,N0=79.6764+0.2422×(年份-1985)-INT〔(年份-1985)/4〕,INT就是將一個數值向下取整爲最接近的整數的函數,怎麼樣,是不是很容易理解?”
此時此刻,天隱已經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因蒂克斯不僅僅是個懶漢,還是個有着豐富理論知識的懶漢……
“第三種方法是萬年曆直接查,但是這種方法太粗糙了,太沒有美感了,與本大人的藝術家氣質太不相符了……”
看着因蒂克斯吧唧吧唧嘴,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天隱就明白了:如果放任此人說下去,估計六個月之內什麼都做不了了!於是天隱嘆了口氣,“唉,看來熱愛藝術知識豐富的因蒂克斯大人太忙了”,一邊說一邊聳聳肩,”本來希露德想找你幫忙的,還是算了吧……“說着,天隱作勢要走。
一聽到希露德的名字,因蒂克斯立刻停下了長篇大論,兩眼放光地拉住了天隱,”幫什麼?幫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鋪個菜園,你忙吧,你忙吧,我去找……“
”希露德的忙我怎麼能不幫呢,是吧,哈哈,哈哈哈,義不容辭啊,哈哈哈哈……“說着,因蒂克斯就跟變戲法一樣拿出來了多功能工兵鏟,一臉大義凜然地跟在陰謀得逞的天隱後面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