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凱撒,並不一定要成爲凱撒。”
——[德]馬克思?韋伯《論理解社會學的基本範疇》
以目前的能力而言,天隱是既成不了凱撒,也理解不了凱撒的,他更習慣的是用雙眼去觀察,而後遵從本能的判斷,所以在楊沒有細說的情況下,天隱猜不出阿方索?凱撒究竟處於怎樣的目的發展了匹斯,又在擔憂些什麼……
不過如果能活下去的話,一定有機會重新思索這些問題的。“我決定活下去!”天隱在心中默默地、沒來由地,蹦出了這個想法,儘管出於幸運和本能,天隱事實上活到了現在,但在心理上,天隱是第一次有意識地認可了自己活下去的資格。
“這不可能!”一個尖銳且亢奮的叫聲,打斷了天隱的思考,已經以正常體位回到了大地的因蒂克斯,此時此刻滿臉驚奇地指着“奇蹟”,也就是其最愛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指尖顫抖地亂比劃着。
站在一旁的阿爾忒彌斯也是一臉不可思議,似乎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他們在做什麼?天隱見兩個人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看了看在附近用納米絲線編織着漁網的希露德,希露德竟然連這個都會?但是早已知道希露德心靈手巧的天隱,此時除了佩服和心跳加速,更想知道剛剛還勢同水火的阿爾忒彌斯和因蒂克斯究竟怎麼了。
經過希露德簡單地解釋,天隱總算瞭解了大概——在阿爾忒彌斯的“親切教導”下,因蒂克斯“幡然醒悟”,決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姑且不論因蒂克斯這些話裏有多少水分,總之阿爾忒彌斯很滿意自己的教育方式,放過了因蒂克斯。
因蒂克斯下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出豪克,打開“奇蹟”,準備通過跟衛星連線進行地圖繪製和定位。但是,並不是很令人意外地,這裏的信號是被屏蔽的,所以只能依靠豪克的航拍系統收集島嶼的地理信息了。
因爲天氣很好,風速低且能見度十分地好,豪克很快就拼接出了簡略的地圖——這個島的形狀有點像骨頭,中間窄兩頭寬,西北到東南斜向橫在海面上,在島的北面400米和東面500米外,還有兩個不大不小的附屬島嶼。
將主島與附屬島嶼的邊緣外擴一公裏取整,並柵格化處理後,橫座標以1公裏爲單位從A排到K,縱座標同樣以1公裏爲單位,從1排到8,可以估算出這片區域的陸地面積約爲30平方公裏,大小差不多比那霸島小一圈。
天隱等人選擇的駐紮地點在F4區域的左上角的山地,這片佔據了C3C4、D3D4、E3E4、F4F5F6、G4G5G6等區域的山將島嶼大致分成了三個部分,分別呈現出熱帶雨林、熱帶山地、熱帶草原等環境特徵,顯而易見,這個島嶼處於熱帶。
隨着豪克第二批更加清晰的航拍圖更新之後,已經可以掌握非常詳細的動植物資料了,其中令因蒂克斯異常激動的生物,活動區域是H5H6的草原,長得非常奇怪,外形有點像狗,但是後半身卻有斑馬一般的條紋,從斜上方的角度可以看出來這種生物可以利用後腿進行跳躍行走,天隱很想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塔斯馬尼亞虎(Thylacinus cynocephalus Harri)!”因蒂克斯肯定且不帶好氣的結論,滿足了天隱的好奇心,“但是這不可能啊,據猜測塔斯馬尼亞虎可能廣泛分佈於新幾內亞熱帶雨林、澳大利亞草原等地。並——且——最後一隻名叫班哲尼的塔斯馬尼亞虎在1936年9月7日死於塔斯馬尼亞島上的霍巴特動物園。也就是說,這種動物已經滅絕80年了!”
“只能說有80年再未發現其蹤跡,如果真的滅絕了,這個島上的又是什麼?”阿爾忒彌斯雖然也覺得震驚,但還是不得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實。
然而驚喜並非只有仍然頑強地活着地球上的塔斯馬尼亞虎,在島嶼西南側的叢林裏,豪克還拍到了一個蘇門答臘虎的族羣,這種現存所有老虎中最小的亞種,一直被認爲僅分佈於印度尼西亞的蘇門達臘島,而且野生的數量只剩下400頭左右。但是,在這個令人驚奇的小島上,這個式微的物種,還在悄然地繁衍着。
“有必要實地徹查整個島嶼!”因蒂克斯全然不管可能會遇上的危險,極力地發表着自己的主張。
“這個一身妖嬈的紅毛,長得十分滑稽的是什麼猴子?”楊很好奇地指着屏幕上標註的另一種動物。
“這不是猴子!是猩猩!蘇門答臘猩——哎呦!”因蒂克斯沒說完,頭上就重重地捱了一記,下手的,顯然是楊。
“你打我幹什麼?”
“你昨天竟然叫我‘蘇門答臘猩猩’!”楊一邊揉着手,一邊笑咪咪地盯着因蒂克斯。
“那你現在打我做什麼?”
“我現在才知道蘇門答臘猩猩長的是這副德行!”
好像是聽懂了這是自己的同類,“吱——吱吱”,萊娜扭着自己細長的小尾巴在一旁跳來跳去,抓耳撓腮,連拍手帶叫喚,顯得非常高興。
那白頰長臂猿長什麼樣子?天隱突然想起來昨天因蒂克斯給自己的“愛稱”,要不要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海扁一頓因蒂克斯再說?
“吱吱吱!吱——”原本手舞足蹈的萊娜突然間恐懼地叫了起來,不知從哪裏飛來的弩箭,釘在了萊娜身旁的榕樹上。
敵人襲擊!天隱等人顧不得再開玩笑,立刻順着反方向仔細觀察,發現在不遠處的沼澤樹林中有幾個晃動的身影,這幾個身影正在朝天隱等人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動着。不一會兒,天隱就看出來來者有7個人。
“喲!混球(A-Hole)”,像是領頭的白人混混揮着手裏的輕型弩“親切”地打起了招呼,“你們他媽的(Goddamn)還不快點跪在本大爺面前求饒?混帳東西(Motherfucker)!”天隱一直覺得英語的髒話比較單調,但是這個帶着三角太陽鏡、頭髮亂蓬蓬、滿身亂七八糟紋身的混混,以其豐富的詞彙量,改變了天隱的看法。
這個人是雷鬼頭陣營裏的!天隱有個算不上能力的能力,就是即便只見過一次的人也不會忘記其長相,在不知道R組和雷鬼頭詳細戰況之前,輕舉妄動太危險了。不如先扯扯閒話拖延下時間,以便觀察狀況。
但是一直是乖寶寶、好學生,疏於磨練罵人技藝的天隱,怎麼樣也很難跟眼前的宗師級混混對罵。就在天隱憋得滿臉通紅的時候,混混注意到了其身後的希露德,頓時露出了一副餓狼喫肉的齷齪模樣。
見天隱不說話,長得也文弱,混混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了,“男的滾蛋(fuck off),女的給本大爺樂呵樂呵!”說着混混就要上來拉希露德。
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心裏有點忐忑,但是天隱就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擋在了希露德前面,說什麼也不讓混混得逞。
“找死是麼?”混混一邊說一邊用輕型弩狠狠地點着天隱的額頭,身後的一羣混混也罵着各種髒話貼了上來,其中還有人衝着希露德吹起了下流的口哨。
下一刻,帶頭的混混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了,天隱突然之間就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狠狠地捅在了混混的大腿上還扭了一圈,混混因腿部喫力不穩直接倒下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太出乎意料了,帶頭的混混都沒有反應過來,弩就被天隱搶走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一言不發、不留餘力,天隱朝着混混沒頭沒臉狠狠地踹了起來。
直到這時,其他的混混才混過神來,這個看起來沒什麼本事的學生哥竟然有股意外的狠勁,留不得,殺!但是沒等動手,混混們就倒下了兩個——一個是被阿爾忒彌斯射中了眉心,一個是被卡朋特甩出來的匕首刺穿了心臟。
“一個不留!”天隱並不覺得這幾個不入流的混混會對己方造成威脅,但是萬一這只是個炮灰偵察部隊,在不清楚對方實際情況和意圖的時候,是絕對不能放跑的,活口留自己腳下這個看着像是帶頭的就夠了。
“唰!唰!唰”一箭一個,混混們瞬間又躺了三個,只剩下最後一個因過度驚嚇而瑟瑟發抖。
“啊啊啊啊——饒了我吧!”那個混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地求着饒。天隱看着這幅景象,不禁搖搖頭,這種不入流的混混怎麼獲得的入學資格?
“承擔行爲後果,匹斯三原則之三”,天隱說着朝卡朋特點點頭,只一刀,那個求饒的混混就獲得了永遠的寬恕。
這是一場算不上戰鬥的戰鬥,但是天隱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毫不猶豫、無視一切、不擇手段,看着身邊死狀各異的屍體,天隱心中竟然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或者說,實際上因爲自己的決定而剝奪了六個人的性命這件事,並沒有給天隱造成理論上應該有的心理壓力和負罪感。
沒有罪惡感就不是罪,無論誰來責備你都是一樣的!
天隱朝最後一個半死不活的混混頭領努努嘴,阿爾忒彌斯立刻會意地將其捆好,倒吊在原本屬於因蒂克斯的樹枝上。
“譁——”冷水的刺激喚醒了混混的意識,“你、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放……唔、唔嗯嗯”剩下的話被阿爾忒彌斯一鞭子打回了肚子。
“現在,我提問,你回答,不要說多餘的字,明白麼?”天隱一邊說着一邊有意無意地瞄着阿爾忒彌斯手裏的鞭子。
“你以爲我會怕你?賤貨(cocksucker)!你威脅殺了本大爺,本大爺就怕你?有種就動手啊!狗雜種(son of bitch)!”混混憑本能發覺自己應該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索性罵個痛快,但是與天隱雙眼對上的一瞬間,混混感到了無比的冰冷,與恐懼,這是一雙見過地獄的眼睛!
“我不是在威脅要殺了你”,天隱的語調並沒有特別的嚴厲,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威嚴,令人不得不重視,“不論你回答或者不回答,我都會殺了你”,天隱說着指了指自己的手錶,“五分鐘,你的人生還剩下最後五分鐘。”
說到這裏,天隱頓了一下,看了看楊,楊似乎明白了天隱的意思,點了點頭。
“如果你給出令我滿意的答覆,我可以用最體面最沒有痛苦的方式送你上路;如果你說謊,或者堅持不說,那麼,我會讓這五分鐘變成永恆!”
人是一種很奇特很矛盾的生物,總是千方百計地想活下去,一方面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什麼都肯幹,什麼都肯說,另一方面即便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肯說。但是當確定自己的生命即將必然地、無可避免地在具體的時間內消逝,多數人都會放棄無謂的堅持,選擇一個痛快的結束。
這個混混,顯然是多數人的一員。
“你們的首領派你來做什麼?”
“弗朗西斯大哥被炸死了”原來那個雷鬼頭是有名字的,“我們七個人趁亂跑了。”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活下來了?”
“不知道,可能三十人,可能四十人,不會更多了,全都被那個白色的瘋子炸死了,你敢相信麼,那個瘋子連自己人都炸!”混混說着,臉上呈現出不自然的紅潤。
“誰有可能成爲新的首領?”
“可能是阿德,可能是肯,可能是蘭斯洛”,混混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他們是最早跟着弗朗西斯大哥的,都比較有人望。”
“你們怎麼到的匹斯?”
“我們在美國西海岸賣*得罪了墨西哥幫被追殺,然後接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說給我們準備好了船票和費用,讓我們去指定地點,繼續留下也是等死,就索性賭一把了。”
“指定地點?”
“就是匹斯,第11區,塔羅(Tarot),在那裏遇上了一個自稱是小醜(Joker)的人,他介紹我們所有人蔘加這個倒黴(bloody)的入學式!”混混一邊說一邊因腿部傳來的痛苦而扭動着。
如果此時此刻天隱等人的注意力不是全放在了混混身上,如果阿爾忒彌斯不是背對着天隱,天隱一定會注意到當“小醜”這個詞蹦出來的時候,卡列芙、阿爾忒彌斯、希露德等人的臉色瞬間都變得很難看。
“你們帶了多少武器?”
“主要是弩,還有一些匕首,其他的太沉了沒法帶!”因倒吊而撕裂的傷口已經漸漸令混混難以忍耐了,此時混混的臉已經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跟你聊天很愉快,但我一向說到做到”,天隱一邊看着手錶,一邊示意了一下,楊立刻走上了前去。楊是背對着天隱的,所以天隱看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當楊側身離開的時候,混混已經斷了氣。
“卡朋特、阿爾忒彌斯,請將這裏清理乾淨”,天隱指的是這七個倒黴的混混的屍身,就這麼放着不管這個好不容易選好的駐紮點就沒用了,“楊、因蒂克斯,請過來一下。”
“看來要便宜附近的鯊魚了,嘖嘖”,楊一邊聳聳肩,一邊走了過來。
“你怎麼看剛剛的對話?”
“你比之前更像一個頭領了,乾脆利落,沒有婆婆媽媽的煩人的道德感,你是怎麼想的直接就拿刀捅了那個混混?幾天前你還是個只會嚇得發抖的乖寶寶嘛……”
天隱現在沒有心情跟楊胡扯,揮揮手打斷了楊的胡言亂語,“我的意思是,即便造雨師暫時不是威脅,雷鬼頭那邊仍然還有40人左右的力量,就算都是這幾個混混的程度,一旦聯合成了一個整體,有了統一的指揮,僅憑我們7個人,也還是會很麻煩吧?”
“是有點麻煩,雖然那個人的話看起來不是說謊,但是也不知道是否有所隱瞞”,楊摸着下巴,來回地踱着步,似乎在考慮着什麼,“已經有7個人能找到這裏,就不能傻傻地認爲其他人一定找不到咱們,爲了以防萬一,等卡朋特和阿爾忒彌斯回來了制定一個防守策略吧。”
“因蒂克斯,你怎麼看?”天隱現在愈發覺得因蒂克斯正在製作的地圖重要了,楊也說過沒有地圖的軍師只是神棍。
“3天之內,我可以做出來精確到1CM的地圖”,因蒂克斯一邊敲擊着鍵盤修改參數和進程,一邊小心地不流露出因自己的意見第一次被重視而產生的小小的激動,“如果不是刻意的隱藏的話,是可以找出他們的隱藏地點和監視他們的動向的,我們有豪克!”
“最好還要有詳細的地質信息——土壤的物理性質、化學性質,巖石性質、礦物成分,岩層和巖體的產出狀態、接觸關係,我想知道這個島嶼有哪些資源、哪些材料可以利用”,天隱想了想,繼續道:“還有動植物信息,哪些可以食用,哪些可以使用,當作武器,或者製作藥物……等等,明白我的意思吧?”
因蒂克斯輕輕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剛想離開,就被天隱叫住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看看萊娜的家在哪裏,咱們找機會送她回去吧!”萊娜就是因蒂克斯撿回來的,受了輕傷的小猴子。
因蒂克斯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頭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