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一下飛機就立刻感到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飛機還沒有落地，他們就清楚地看到一大羣衣裳襤褸的民衆和牛一同在拉着一個巨大的石頭輪子，碾壓跑道，跑道上塵土飛揚！那場景直讓他們想起遠古的埃及人修建金字塔！隨着高度的降低，他們看清人羣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幾歲的小孩子在空地上砸石頭！當地上的人聽到來自天空的呼嘯時，人們都驚慌起來，都情不自禁地要跑開，似乎來自天空的飛機聲就是死神的嚎叫！現場的工程指揮似乎用盡力氣在呼喚、高聲叫喊想讓人們平靜下來……
最後，工程人員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效，人們膽怯地站在跑道旁，注視着天空裏盤旋着的鋼鐵怪物，看他們的姿勢似乎只要稍有不對就會立刻跑開。在陌生的人羣默默地注視中，飛行隊轟鳴着激起滿天紅土灰塵降落在簡易的跑道上。這時，辛苦勞作的人們才知道自己勞動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第一次那麼近的看到了他們看作是死神的鋼鐵怪物，靜默中飛行員們離開機艙。一時間他們不能確定自己到了什麼地方，面對陌生的人羣他們有些不知所措。人羣中技術人員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們揮着手裏的帽子高聲歡呼起來，大聲解釋着飛來的飛機是幫助中國人打日本人的，簡單的解釋，直白的話語在人羣中激起了共鳴，人們開始歡呼，有人甚至哭出聲來！地勤飛跑到飛機前，幫助飛行員，人們開始變得狂熱，呼喊着往跑道上擠……
技術員們不得不又開始新一輪的高聲叫喊，維持次序，士兵也立刻荷槍實彈地跑到飛機前拉起一道看不見的隔離線。下了飛機的飛行員驚奇地看着激動萬分的民衆不知他們在喊些什麼，而他們面黃肌瘦、衣裳襤褸的樣子讓年輕的飛行員真實地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與無情。飛行員們整好隊伍，在人們的歡呼中向人們揮手致意，離開跑道。當他們再次回頭時，看到的是人們回到那巨大的石碾子前，自覺地挎上纖繩，拼盡全身力氣拉動那十幾噸重的石頭碾壓跑道，他們低着頭，向前傾着身子，都向一個方向努力邁開步伐，一步兩步……
當隊伍路過空地時，在空地上用草繩綰成結，套住鵝卵石的孩子們正一隻手握住草繩一手舉着小錘砸碎石頭。孩子的小手在天長日久的勞作中早已變得粗燥，龜裂，他們還在不停地敲着敲着……
當飛行員路過他們面前時，他們都會抬起頭來對他們抱以微笑，他們的臉早已因爲和着汗水的塵土敷滿，卻掩不住他們真誠的笑容，破爛不堪的衣服，消瘦的軀體隨處可見。飛行員們驚訝於他們是靠着什麼樣的信念堅持這樣的勞作的！也被他們的精神感動，這一刻起，他們似乎不在陌生，天性中好像有什麼相通，自古就有……
年輕的飛行員們還沒有來得及熟悉自己的生活環境，戰爭就找上門來，1941年1月0日，這是他們終生引以爲豪的日子！在這一天，“老頭子”多年苦心經營的航空情報網起了作用，日本人的轟炸機來了！城裏響起駭人的警報聲，最高的山上掛出了紅布筒子，可憐的人們扶老攜幼倉皇出逃，奔向各個防空洞，或逃出城去，往山上跑，一霎間哭號驚叫，亂作一團……
“老頭子”立刻來了精神，全基地都被他調動起來，每個人都緊張得透不過氣來，“老頭子”沉着果斷的命令被絲毫不差地傳達下去，戰鬥機一一起飛。每個飛行員都迫不及待，他們似乎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又不得不按耐住情緒等待最佳的戰機，緊張地注視着遠方的天空，雖然是冬天他們的汗水還是浸透了襯衣，手心裏也是溼漉漉的……
發動機在轟鳴，放眼望去遠處的天空湛藍湛藍的，有些許的雲，高原的天空是那麼的明媚遼闊，純淨得像是天使剛剛擦洗過，在這樣的天空下該是一個寧靜平和的世界，就像上帝給與這裏的氣候和在這裏生活的人們的性格一樣；冬天早晨的陽光是那麼溫暖，令飛行員們感到舒適，機翼下是沐浴着神恩的廣袤土地、偉岸高山、清澈湖泊多美啊，這神賜的樂土……
出現了……
一個，兩個，三個……
幾個小黑點正在逼近，起先是那麼小，就像掠過空中的蚊蟲，這帶着死亡的蚊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無線電裏傳來了戰鬥的口令，戰鬥機呼嘯着衝出雲層，幾個月的訓練就爲這個時刻，飛行員們開始了他們傳奇的戰鬥生涯！空中的追逐，呼嘯的子彈，怒吼的發動機，一霎間充斥在天空，耳邊是戰友急切的呼叫，手中感到的是彈藥爆發出的震動，心裏想的是如何追擊、開火、絕不放過！已經忘了生死，忘了自己……
飛機在空中翻旋，拉起俯衝……
追逐中不斷的射擊……
明媚的天空一時間火光四起，電閃雷鳴……
天空的激戰還在繼續，而在地洞裏的李凌卻擔心，不知祖母和小妹跑出去了沒有，父母在田裏該是跑得開吧？鬼子該不會往田裏投彈吧？他也在納悶，警報已經響過很久了，他和同學們已經在防空洞裏呆了這麼久，怎麼還沒聽見炸彈落下來的爆炸聲呢？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難道鬼子去了別的地方？他正想得出神，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頭來，看見是自己的英文老師，廖先生。
李凌立刻要站起來問候，廖先生按住他的肩，坐在他身旁問他：“李凌，你過得還好吧？”
李凌有些奇怪，但還是回答道：“還好，家裏田地也還能種！”
廖先生點點頭，笑了，說：“你是本地人，熟悉情況和方言，英語也過得去！想不想去給飛行隊當翻譯員？”
李凌沉默了，他想了想說：“那要把功課放下嗎？”
廖先生微微一笑說：“放一放吧！以後可以接着念！”李凌點了點頭正要回答，卻聽見洞口有人喊：“快看！有飛機在天上和鬼子打！”洞裏的人騷動起來，李凌立刻跳了起來，跑向洞口，有人已經跑了出去，李凌也跟了出去。
李凌見到了他做夢也沒見到的美景，幾架繪着青天白日徽章的戰鬥機正追着幾架日本轟炸機打，在天空中翻旋着追逐，槍聲炮聲充盈耳鼓，日本轟炸機被趕得四下逃竄！地上的人們看明白了怎麼回事，全然忘了危險，歡呼着，跳躍着爲天上的戰機加油助威，一時間，地上揚眉吐氣的高呼甚至蓋過了空中的炮火聲，人們奔走相告，跟着戰機的方向跑出城去，爬上山頭樹梢把脖子伸長，盯着空中的戰場不放，不時有人高聲喊着：“打中一架了!打中鬼子了！嘿！又有一架在冒煙呢！”人們盡情地歡呼全然忘了危險的存在忘了這是戰爭的前沿！李凌不由自主地跟着人們高聲吶喊助威，一吐多年的怨氣，讓他精神暢快，彷彿看見了勝利的光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