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岸在住院後的第五天,終於在幾大主任會診後,確認出院。
只不過出院前,孫主任還是跟她交代了幾句,“許小姐,你的腸胃炎是情緒性的,多是由於精神方面的問題引起,想要根治,還是需要放平心態,若是有特殊需要,咱們醫院有心理科,我們這邊可以給您推薦最專業的心理諮詢醫師。”
許岸有些懵。
她的情緒沒有任何問題。
學習、工作、生活,每一個方面都井井有條,甚至在缺了大二一整年專業課的情況下,她還在新學期開始的專業大比拼中拿了團隊一等獎。
就算是偶爾有陷入低落的時刻,也很快會自我消化和解。
若真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不過是經常半夜驚醒,而後發現眼角掛淚。
可並沒有做什麼太過傷心的夢。
她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生離死別,也都硬挺了過來,她不會有事。
現如今醫生這樣說着,許岸應着,卻也並未在意。
只不過覺得欠了陸先生一個情。
她去過醫院,感受到醫生高壓之下的態度和速度,所以這般耐心,多是因爲陸臨意的關係。
而且她去繳費時,收費處說已經有人替她全額繳納,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許岸還是讓人打了住院明細,價格不算低,好在最近的幾個項目報酬豐厚,讓她多少有了些底氣。
如何還也是個問題。
最後還是找出了之前的那張手機卡,調出程源的電話,微信添加,果然瞬時通過。
她把住院費用一分不少的轉了過去,留了個言。
山午2.0:【還麻煩程助替我謝謝陸先生,已經很麻煩了,費用我自己付。】
生怕他拒收,又加了一句。
山午2.0:【程先生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會很爲難的。】
將人一軍,是陸先生教過她的法子。
是以許岸不算爲難了,程源卻看着這筆錢燙手。
程特助跟了陸臨意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手足無措。
既不能告訴陸先生,也不能不收,現下兩難。
許岸以前從不會對陸臨意花的任何一筆錢提出異議。
哪怕那些衣服、那些揹包貴的令人咋舌,她也全都收着,言笑晏晏,不提任何惹人尷尬的話語。
這般強勢,還是首次。
程源盯着屏幕許久,最終還是把錢收下,只是跟陸臨意彙報時,虛晃了個方式。
“許小姐通過醫院把住院費返了回來,還託人讓我跟您說,謝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助。”
陸臨意眼眸盯着桌面上的文件。
一邊是吾安C3的外宣廣告方案,預計明年1月正式開售。
安啓汽車公司與儒意集團合作的首個大型項目,前期研發投入遠超200億。
另一邊,是工信部時任部長的感謝信。
吾安的上線,標誌着新能源汽車的正式投產,也表明國家經濟轉型的大方向。
當初各大企業均不看好,向後退縮時,是陸臨意站了出來,不僅承攬了大半的研發投資,還創辦最新的車企,幾乎一力擔起了所有的風險。
是以感謝的內容從淺至深,最後點了陸家。
陸國忠想要的政/治佐力,他通過另一種方式還給了他。
“這個複印兩份,給老宅和陸部各送去一份,就說,陸臨意一頓,想起小姑娘那副想與他劃清界限的神情,不由得低眸失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陸家永續昌盛我給得了,其餘的,他們莫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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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回到校園,便再也沒有了陸臨意的消息。
他出現的那一面,彷彿只是前男友聽到前女友身體不適,好心的幫助。
只不過最開始時,還會有陳師傅來給她送餐。
蘭姨親自做的養胃粥,每日早上送到,孜孜不倦。
許岸接了幾天,後來硬是給蘭姨打了電話,寒暄着告訴她自己已經全然大好,這才斷了她每日煮粥的念想。
倒是第二日,讓陳師傅送了些乾貨和粥譜來。
?柱、魚膠、魚翅幹、羊肚菌、紅棗、幹淮山、蓮子、石斛......甚至還有滿滿一罐的海蔘幹。
錢多多看了高呼專業,比廣市人還要地道。
許岸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只是讓陳師傅給蘭姨送了件過冬的中式羊絨大衣,算作她的心意。
粥每週煮上些,溫乎乎的熨燙着腸胃,當真是好了很多。
是以心態放平,恢復了正常的學校生活。
施寧插空約她出來看了兩場大秀。
許岸笑着說自己現在渾身的家當加起來,可能都抵不過一個包錢,被施大小姐嫌棄的努了努嘴,“就說讓你當年多要點分手費,老陸的錢下半輩子都花不完。”
許岸笑着,眉眼燦爛,“我努力賺,日後爭取和施大小姐一同看秀時,也能刷卡不眨眼。”
彼時施寧和聶二的婚期將至,鑽戒訂了十克拉的鴿子蛋,帶在手上,像個兇器似的。
前一段時間還約着許岸替她選了婚紗和首飾。
近七位數的價格,許岸看着都要倒抽兩口氣。
只不過選的時候也過癮。
擺了不少中世紀的古董首飾,從皇冠到珍珠項鍊,甚至迎賓時的胸針,擺出了近百件古董品,讓打算去進修藝術史的許岸感受到了一種富足的喜悅。
伸手把許岸攬進了懷裏,“行,許小姐努力實現自我,我就暫時先當個沒事刷刷老公卡的富婆,享受一下浮華虛度的人生好了。”
許岸咯咯笑,“那我就幫你一起刷個過癮。”
當真在施寧看秀時,出了不少的主意。
秀場結束,簽單時,費用令人咋舌。
秀場緊鄰文創區,許岸離開時,突然想起了姜曉菲。
那時候她第一次見她,姜家正盛,姜曉菲跋扈卻也漂亮,現如今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半。
姜家的事情,無人再提。
這幾年內廷換血,起起伏伏了不少的人。
施寧儼然和許岸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挽着她的手走出秀場時,有些悵然,“其實我們都像浮萍,搖搖晃晃,靠着長輩、靠着丈夫生活,不知道是否有一天大廈傾覆,我們就會被拍入水中,許岸,你說,人是清貧踏實的活着好,還是虛無奢靡的活
着好?”
這個問題,許岸沒有答案。
只把手指插入施寧的五指中,晃悠悠的擺着臂,笑着,“我只知道,我們現在都挺好的,就好。
若是大?永不傾覆,誰又能說一輩子奢靡度日不是一件還不錯的事情。
施寧被許岸晃得,一顆心水似的,這麼通透明瞭的姑娘,她都會替陸臨意可惜的。
北青市進入十二月,溫度驟降。
前一週還可以穿着衛衣出門,一夜間將至零度以下,羽絨服裹着,都還是覺得冷。
這樣的日子,許岸到底也起不來,裹在溫暖的被子裏晨讀。
李霞妞這個學期搬了出去,和男朋友一起在外面租了房子,兩個人合開了一間小店,這樣要方便些。
是以偌大的寢室只有許岸和錢多多兩個人。
錢多多之前還嚷着,讓許岸晨讀時務必大聲些,這樣她在睡夢中也可以汲取精華,可最近迷上了裏面的男一號,刷物料刷到後半夜,強撐着抬了個眼皮,和許岸扔了句,“一會兒煮麪多給我煮一份。”
就又昏睡了過去。
只怕晨讀的精華也進不到腦海中。
許岸這點宿舍廚藝,還是在英國時鍛煉出來的,一口小電鍋臥上兩顆蛋,煮上面,碗裏撒了調料,就是一份晨起的陽春麪。
只是也有些懶,在牀上讀完書,翻來滾去的拿了手機出來。
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那張前段時間被她找出來的手機卡。
她當時只調了通訊錄,其餘內容一概未看,現在卻突然生了奇特的念頭,墊着腳下地,尋了卡出來,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甚至還把圍簾拉上,彷彿在做一件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卡放入手機時,人多少帶着幾分緊張。
這個號碼是她在與陸臨意提了分手後,就第一時間換掉。
那些與他相關的人和事被停留在了這張小小的卡片裏,再也不曾接觸。
現如今開機,等待了數分鐘。
最先彈入的,是未接來電短信。
算不得多,但大多都是陌生號碼,還有幾通是當年因爲禮儀事情,她添加的周惟安的號碼。
未接最多的陌生號碼,來自顧淮。
她記得住他的後六位,清一色的1,是有錢都難買的號段。
而後有短信彈入。
1390***1111:許岸,接電話,我是顧淮。
1390***1111:你把我們拉黑了嗎?
1390***1111:二哥狀態非常不好,估計你也看不到,他很想你
1390***1111:陸家和龐家的婚約取消,二哥扔了至少九位數進去填了這個窟窿
1390***1111:你還真是挺狠的心,你們一個一個都挺狠,說走就走,頭也不回的
1390***1111:二哥說你不是因爲龐家的婚約和他分手的,陶佳寧也跟我說,不是因爲我有婚約在身纔不和我談的,那你們一個兩個到底要的是什麼啊?!我們把一顆心掏給你們還不夠嗎?!
再往後顧淮就沒有發過信息。
像是喝多了酒的醉話。
許岸想,醉話是不能當真的。
於是把手機關機,手機卡抽出,剛想起身去把它扔進垃圾桶裏,卻發現豆大的淚水滴下,暈在枕頭上,散起一個大大的水暈。
什麼時候開始,她連白日裏自己落了淚,都沒有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