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餓,但因爲提前喫過了,也喫不了太多的東西。
飯喫了一小碗,奶酪球喫了兩顆。
人癱在沙發上,揉着肚子,鼓鼓的隆起。
許岸琢磨着,就陸臨意這喂小豬的方式,自己早晚會胖起來。
他倒是一副緩帶輕裘的模樣,人靠在沙發背上,端着張疏離懶散的姿態,饒有興趣的看她喫飯。
陸臨意的食量像個迷似的。
平日裏好像喫的也不多,偶爾自己下廚給他做些什麼,也能喫上一整碗飯。
是個做事頂看心情的主。
許岸偏頭就看到樓下熱鬧肆意的喧囂。
晚上十一點, 端方進入了白熱化的時間段。
DJ區請的是前一段時間剛剛在rap選秀節目裏大放異彩的rapper,據說拿了個第四的名次,引得一羣粉絲大鬧,愣是衝進了復活賽。
現如今引了一羣小姑娘跟着高呼吶喊。
帶着帽子和墨鏡,一身黑衣金鍊,酷炫的很。
蹦跳歡唱,稱得上笙歌鼎沸。
許岸沒見過這種場面,看的有些出神。
算不上好奇,只是覺得有趣,這樣連蹦帶跳,唱着旁人聽不懂的內容,好像可以宣泄所有的煩惱。
“感興趣?”
許岸搖了搖頭,“聽不懂。”
“去試試?”
她依舊搖了搖頭。
看看就好,有的世界不是她的,她便沒有闖進去的慾望。
這世界萬千, 有趣的事情太多,她總不能一一嘗試。
陸臨意沒有再說什麼,當真陪着她坐在窗戶前,看了半響熱鬧的場景。
偶爾低眸處理一下工作。
許是在上面呆的時間有點久,惟安探頭探腦的上來。
“嘿嘿”一笑,繼而伏在陸臨意的耳邊說了句什麼。
歌好像已經唱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男歌手從DJ臺上走了下來,進入到舞臺邊緣,和臺下的人擊掌。
雖是聽不清楚,但看着也熱鬧。
許岸聽到陸臨意冷聲問了句,“誰和她說的?”
她不由自主的偏頭回看。
陸臨意眼底浸着一抹凜冽,和一整晚那副閒適自得的模樣截然不同,手指敲在沙發上,看起來因爲周惟安的話,心情差了些。
周少舉着手指,“天地良心,肯定不是我和小六,但是你倆進來的時候不少人看見,是不是有施寧認識的。”
許岸聽過施寧這個名字。
從顧淮的電話裏,從聶允安的口中。
應該是要和陸臨意聯姻的人。
這個詞,矯揉造作的很。
不屬於普通人的世界。
聽着周惟安的話語,怎麼都有一種正妻來宣誓主權的意味。
陸臨意堪堪起身,收回了剛剛的冷,順手揉了揉小姑孃的頭,“不早了,走吧,正好帶你去見個人。”
許岸不想見她。
聶允安的那句,“陸先生如果實在喜歡你,施寧應該也不介意他外面有個小情人。”
戳人心窩。
惹人生厭。
平白覺得自己像是貨架上的玩具,任挑任撿似的。
許岸沒動,還是坐在位置上,抬眼看着陸臨意,“不去可以嗎?”
陸先生從小姑娘有些失落的臉上讀到了一絲情緒。
大概猜到了些什麼,於是掛了笑,伸出手,“好,那回家。”
許岸這才伸了手給他。
十指交叉,跟在陸臨意的身邊,向樓下走去。
可還是見到了施寧。
人等在樓下,守着門口,鐵了心的想見見她似的。
眼睛不自覺的在兩個人的手上落了幾秒,繼而揚了個燦爛的笑,“呦,這不就是施安生日那天,讓趙錦喫了個頓打的姑娘,二哥比我想的長情啊。”
施安漂亮,從骨子浸透到髮絲都有的精緻。
帶着這個圈子裏女孩都有的傲慢。
她不在乎陸臨意身邊的人是誰。
什麼許岸張岸楊岸都與她無關。
只是想看看,什麼人能入了陸先生的眼。
眼眸從腳掃到頭,許岸見過這種眼神,聶允安第一次看她時,也是這樣。
審視打量。
從未把她當成一個平等的個體看待。
那份不適越發的阜盛。
當下斂了眸子,緊了緊陸臨意的手。
施安看着她怯,笑得越發的燦爛。
“這不就是允安那種風格的姑娘,二哥你不搭理允安,找了個低配?”
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陸臨意的眼眸沉,施寧顯然是打算拿喬立威。
可話還未等到說出口,旁邊的小丫頭竟然走了過去。
人站定在施寧面前,落落大方。
眼眸噙着笑,落在了施安的手指上,“施小姐,這枚翡翠牌戒指是去年佳士得拿出的那批孔祥熙的翡翠首飾之一吧。
施寧沒想到她識貨,不由得抬高了脖子。
去年這套翡翠的拍品價格之高,讓她望而卻步,後來有人投其所好送來,爲此不論衣着打扮,出入場地,都喜歡帶着。
古玩意,畢竟有些意思在。
“你認識?”
“略懂一點,”許岸說着,走到吧檯邊,找小哥要了只光筆。
她剛剛在頂上就看到,爲了凸顯逼格,端方這裏的酒杯均是水晶出品,少有的幾隻甚至是古董水晶,調酒師用光筆打透,看得出水潤晶瑩。
當下拿着筆,走到施寧的身邊,光打過去,笑意就越發的濃。
“只可惜,施小姐這枚是假貨。”
施寧的臉都白了,辯駁道:“你懂什麼,這玩意你連見都沒見過,你怎麼會鑑別。”
許岸沒和她爭,反倒是回身向陸臨意遞了只右手。
眼底掛了笑,蔫着壞的那種,“走吧,今日功德加一,回家可以好好睡覺了。”
囂張的很。
拿捏自如,遠比施寧來得雲淡風輕。
陸臨意沒想到小姑娘還有這幅模樣,笑意越發的濃,低眸柔聲應着她,“好,回家。”
只是路過施寧身邊時,還是冷聲說了句,“雅寶國際部有我的人,下次流產換個地方。”
留下施寧一個人,目瞪口呆。
==
從端方出來,許岸就不願意再給他好臉色。
悶着頭向前走,臉變得比書頁翻得還快。
陸臨意跟在身後走了數米,到底長腿一邁,上前一大步,伸手把人拉住。
小姑娘氣鼓鼓的一張臉,偏着頭不願意看他。
惹得陸先生啞然失笑,好脾氣的俯身看她,誘哄着,“給我判刑,總也要給我個罪名。”
“可不敢,我得罪了你的未婚妻,陸先生應該給我罪名纔對。”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倒是解釋了今晚她聽到施寧名字後的一系列反應。
陸臨意斂了眼底的笑意。
小丫頭除了煙齋,並沒有接觸過他圈子裏的其他人。
而且就算接觸,也不會有人敢在她面前亂說這樣的話。
腦海中過了一遍人,想起了那一日在彎島曼甯時,聶允安的展。
嘆了口氣,把人拉到身側,低着眸看她,“我和施寧,從來都是沒有的事情,長輩亂點鴛鴦譜,做不得數。”
許岸不信,卻又不好搬出聶允安來做證實,只能縱着性子的說道:“陸先生不用跟我解釋,反正早晚也會分手,將來你和誰結婚也與我無關。”
這話說的越發氣性。
小姑娘生氣的模樣有趣。
鼓着腮,噘着嘴,眼睛烏溜溜的轉,像是在想着如何應對他。
今晚喝了杯周惟安那裏的特調。
名字起的花哨,落日餘暉,後勁卻大,一張臉紅撲撲的。
脣紅齒白,嬌俏任性。
莫名讓人想起“嬌嗔”兩個字。
陸臨意把人攬進懷裏,倒是有幾分愉悅,掐着小姑娘頸後的皮肉,輕揉慢捋的撫着,“嬌嬌這是喫醋了?”
“纔沒有,”許岸梗着脖子,嘴硬的很,“我只不過被人品頭論足,有些不開心。”
說完,又掙扎出來,看着陸臨意的眸子,眼睛裏帶着幾分不可置信似的。
“你們圈子裏的人,都這麼拜高踩低的嗎?”
在她的認知裏,身居高位的人,自小接觸的教育裏面,應該是有“尊重”二字的。
陸臨意很難去跟她解釋,不論是聶允安還是施寧,她們作爲女性,被教育的更加是要持着懷疑態度看人的。
所有企圖接近她們的人,都是別有用心,目的不純。
久而久之,自然會對普通人產生莫須有的不屑甚至敵對。
但這些都不應該是許岸需要知道的。
她的不舒服,是因他而起的。
當下牽起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軟白的掌心,姿態誠懇的說了句,“對不起。”
“是我沒有處理好這件事情,嬌嬌,不會有下次了。”
許岸剛剛還無法散去的小脾氣頃刻間煙消雲散。
堂堂陸先生,在路邊,和她這樣一個小丫頭說着對不起。
再多的不滿都不足以擾亂此時她心底漾起的水波。
他垂眸看她,路燈下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暈了一層好看的光圈。
矜貴儒雅。
她幾乎是不可耳聞的長嘆了一口氣。
這樣好的陸先生,怎麼可能喜歡的不當真吶。
於是故作驕傲的哼了一聲,快步向前走了兩步,“我就勉強原諒你了。”
來掩蓋她紅着的一張臉。
陸先生跟在身後,噙着一抹笑意。
原來哄人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倒是苦了司機,車開得蝸牛似的,也不知道是坐還是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