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所有人都看見將軍獨自一人登上城牆,將明琴公主的屍體抱回了營帳。

此番大勝後,宋景之獨自一人不眠不休地找到冰棺, 將公主屍體放進去, 親自護送,運回長安。

她從小就是當朝天子的掌上明珠,名動京城, 風光了十幾年,沒受過一丁點兒委屈,絕不能孤零零地留在塞北。

他沒能救她, 至少要把她完好無損地帶回生她養她的家鄉, 與她的父皇母後葬在一起。

隨着最後一個“咔”和“過了”的到來,洛棠這一個多月的女配生涯到此結束。

洛棠性格好,跟大家都處得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她的最後一場戲了, 城牆上的羣演們頓時腿瘸的也不瘸了, 臉上都髒兮兮地化着“俘虜妝”, 依然滿臉笑容地給她鼓掌歡呼。

“洛小棠,恭喜殺青呀!你演得真好, 播出之後我天天在微博上誇你, 哈哈哈哈!”

“恭喜殺青!辛苦了辛苦了!”

“”

洛棠身上裙子是淺粉色的, 流着不少假血,但戰場上大家裝扮都差不多,回化妝間這一路上跟不少“殘兵傷兵”打招呼, 場面和諧中透露着詭異。

她把自己的常服換回來,沒看到蘇延的影子,乾脆跑到導演身邊,這麼久的照顧,想跟他聊個天道個別。

聞越山正在看最後這幕的分鏡,見她來了,笑了一下:“殺青了,這下開心了?”

“哪有啊!”洛棠笑嘻嘻地說:“聞導,我能經常回來探班麼?我會想您的!我給您帶好喫的!”

“想我?”聞越山監視器也不看了,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也好意思說?想探班?是探我的還是探蘇延的?”

“”不要總是問到點兒上嘛。洛棠機智地轉移話題:“誒誒,聞導,我身爲一個配角演員,也是一個看過劇本的人,我覺得《御劍行》在您手裏,播出之後肯定能大火。”

聞越山聽了這話,突然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其實你這小丫頭來歷不淺吧?”

洛棠心裏咯噔一聲。

他知道了??聞越山這個老狐狸這麼牛逼的嗎??

她裝作疑惑的樣子:“什、什麼來歷不淺啊聞導,我聽不明白。”

“別跟我裝糊塗了,”聞越山翻了個白眼,話直接說開:“我這劇本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麼黴,以前吧,關係戶可能就一個,這下可好,一下子來三個,還都是有名有姓的角色。我本來就脾氣差,要不是蘇延在讓我還有點兒希望,我都想直接撂挑子不拍了。”

洛棠急忙附和:“誒呀,這不幸虧您在嘛,您可是導演界大佬!我從小看您拍的電影長大的!”

聞越山標準白眼一翻:“別吹了,不愛說拉倒,我也不打聽。”

洛棠鬆了口氣。

不過,她這話倒不是吹。

《御劍行》的線其實很多,在她這個角色角度能拍的有限,但洛棠全程看下來,劇本也讀下來,這真算是一個格局非常大、故事性非常完整的劇。男主人設的受衆會很廣,再加上這劇又是自帶流量的蘇延主演,到時候一定會大爆。

今天這琴落最後的副本過得意外順利,除了後期要剪輯補拍的鏡頭外,基本都是一次過。聞越山沒再追問她探誰的班和背景的事兒,指了指顯示器:“我本來沒覺得今天下午能拍完,看來大家很給你面子啊洛小棠,過得這麼順利,光榮殺青。”

頓了頓,他補充:“就是最後那塊兒,你是不是臨走前又給自己加戲了?”

洛棠想了一下:“您說我哭了那塊?”

“嗯,”聞越山點頭:“之前演哭戲費那麼大勁,這會兒怎麼突然就哭了?”

大男主劇裏面,感情線本就是陪襯,除卻跟蘇延幾場過於親密的鏡頭,洛棠一直都沒覺得自己有多入戲。

可是拍最後那塊兒的時候,她的的確確想到了自己跟蘇延拍的第一鏡,那時候他把她撈上馬,他對她笑,還調笑她。

最後那場離得太遠,她看不清蘇延的表情,但卻莫名覺得他當時肯定跟她是一樣的心情。

劇本上的要求是,琴落的確回憶了兩人的初見,只要求要笑,洛棠都不知道自己那滴眼淚是爲什麼掉出來的,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哭了。

她搖搖頭:“聞導,其實我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那瞬間,我覺得”洛棠稍微措辭了一下,才說:“假如琴落這位小公主真的在的話,她就算在回憶過去,她在笑,那一定也是流着淚的。”

因爲她太想她的將軍了啊。

這輩子馬上就要到頭,再也見不到她的景之哥哥了,琴落是性格那麼乖那麼軟的女孩,就算爲了他敢於赴死,但臨死之前,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聞越山點點頭:“你說的也對,看你哭出來,我也覺得這個效果更好一點。”

洛棠深呼吸一次,去掉胸口那股鬱氣,轉而開玩笑:“那必須的啊聞導!我可是聽說您誇我有靈氣呢,被聞導誇過的演員娛樂圈一根手指頭都數的過來!那我怎麼能辜負您的期望呢?下次女主演請您考慮我啊!”

聞越山嘴角抽了抽:“你聽錯了。”

這場是下午拍的,聞越山今天沒再安排別的戲份,洛棠又插科打諢地跟他聊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她之前讓程橙幫忙問那件琴落和宋景之的婚服能不能買走的事。

程橙說那邊的人讓她去問導演,他們做不了主。

“對了聞導,問您個事兒,”趁着還在劇組,今天再不問就來不及了,洛棠立刻道:“之前我拍結婚那場戲的時候那條紅裙子我能買走麼?多少錢都行,我覺得特別好看。”

聞越山正準備起身的動作一頓,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你來晚了,衣服被蘇延預訂了。”

洛棠:“???”

“你是說他訂了他自己的那個,還是我穿的那個也”

“是你們倆的。”

洛棠徹底傻眼。

聞越山:“我想問你聽久了,小丫頭,實話告訴我,你跟蘇延什麼關係?”

洛棠:“???”

您怎麼回事兒?咋淨問這些敏感問題呢?

洛棠對聞越山這老頭兒實在是又愛又恨,他性格是古怪,但是直率又牛逼,就會讓人有一種想要盲目崇拜的衝動。

比如齊南至,整天被罵得狗血淋頭還不是笑呵呵地聞導聞導你看看我。

洛棠想了想:“粉絲和偶像,再加上高中同學的關係。”

聞越山看着她,不說話,皺紋上都寫着“老子是拍戲的你在這兒跟我演什麼戲呢”。

“還有”洛棠咬咬牙,小聲說:“高中時候,暗戀對象的關係。”

“誰暗戀誰?”

“我暗戀他。”洛棠立刻答,而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又加了一句:“其實我懷疑,他也暗戀我,但是我沒有證據。”

聞越山:“”

還要證據?

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膩膩歪歪的不是證據?嫁衣裙子都特麼買走了,男方還想着要給我封口費,你還在這兒要證據?

跟劇組所有人道別完畢,洛棠又等了一會兒,蘇延還是沒影。

到處找人也沒找到,發微信他也不回,到了七點,洛舟都來電話催了。

“不是我說,”洛舟那邊很安靜,應該是在家裏,“你今天下班是不是有點太晚了?跟周叔叔他們喫飯你忘了?還是得我去接你?”

洛棠:“”

其實這人打電話來,應該就是想講一句話。

你快點回家,今晚有飯局。

但是他偏不,這狗男人就非得開頭直接懟她三句,好像嘴上長着刺,不扎扎別人他就不得勁兒。

洛棠深吸一口氣,拼命在心裏默唸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能跟魔鬼計較,心平氣和道:“我下班了,正準備回去呢。”

洛舟哼笑一聲,把電話掛了。

洛棠生出一股想要拉黑他的衝動,差點兒就付諸實踐,被她生生忍了下來。

她慢悠悠地往外走,正準備最後給蘇延發消息,走着走着沒注意身邊,手腕突然一緊

洛棠嚇了一跳,一瞬間,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全都跟綁架之類的有關,她以前覺得自己要是有一天去世,最捨不得的一定是那一櫃子價值連城美輪美奐的腕錶。

沒想到,面臨真正的危險,她的最後一個想法,居然是她還沒得到蘇延她怎麼能死呢。

洛棠正在思索是直接尖叫還是先掙扎,喘了口氣,鼻尖卻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是她每次靠近蘇延都能聞到的,像是雨後的公園裏清新的綠調草木香,完完全全長在她愛好上的味道,沁人心脾。

難道......

洛棠渾身緊繃的神經微微鬆下來。

她抬頭,夜色朦朧裏,辨認了一下他的輪廓,小聲試探着開口:“蘇延?”

“嗯。”熟悉的音質,他給了回應。

與此同時,像是說好了一般,影城內的路燈閃爍兩下亮了起來。

蘇延的臉清晰起來,沒什麼表情,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角微微發紅,沉沉地盯着她。

小姑娘似乎很驚喜,看向他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星空,蘊着光,小巧的臉上表情一如既往地生動鮮活。

突然有根一直扯着的絃斷了。

洛棠沒想太多,先是大嘆了口氣:“哇你嚇死我了,你站在這兒”她正準備往下說,手腕又是一緊。

下一秒,蘇延突然拉着她的手腕往前一帶,把她整個人扯到了懷裏。

毫無防備地,她的下巴撞上他的胸膛,他的胳膊把她圈緊。

洛棠整個人再次繃緊,僵住。

雖然他的懷抱這些日子對她來說算是熟悉,但她意識到這不是在戲內。

這是在她的下班途中,在路上,他,蘇延,把她給抱了個滿懷。

洛棠的手被錮住,想動都動不了。她感到蘇延的下巴擱在她肩上,胳膊越收越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入他的身體裏一樣抱着她。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後知後覺般,心臟劇烈跳動,比每一次在戲裏的肢體接觸跳得還要快。

她沒回過神來。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現在不是劇本,沒有人告訴她下一步該怎麼做,洛棠不知道自己該給什麼回應,大腦完全當機。

就這麼站着抱了半晌。

“嚇到你了,對不起。”

耳邊極近的距離,突然傳來蘇延的道歉聲,不大,卻很清晰。

洛棠又是一愣。

不知道爲什麼,她聽到他這樣說,心裏又酸又軟,微微發疼。

“讓我抱一會。”他再次開口,略顯低啞的聲音裏似乎壓抑着什麼東西,鼻音很重,尾音微微發抖,“一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主:我給你抱,如果你想,勒死我也不是不可以qwq。

蘇神的嫁衣都買好了,而我們公主殿下生平第一次看上的裙子居然無法搞到手,男默女淚!(。

下一更下午三點左右!(不敢說一點了嗚嗚嗚嗚)

ps:我還有民國和仙俠的腦洞想寫在劇本裏(包括將軍和白月光小公主...其實也是我沒膽子開的坑qwq...咳咳)

pps:評論又開始秀了!

一個小可愛說:

【震驚!首富女兒都買不下來的裙子,竟被他......?!】

我還能說啥?嗯?這位取名鬼才你怎麼還沒被百度重金聘用?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