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七章
面對愛情,沒有人能夠堅持自己的準則。
心緒總是變化,患得患失。
宋籬回到了魏府,卻沒有在魏府門口看到董武,他就變得心神不寧起來,他不知道董武獨身一人在京城裏是否會出事,盤纏夠不夠,住在哪裏,喫得怎麼樣,天氣冷了,衣服可夠,會不會凍到……
魏頤送宋籬回到城裏後,午飯還來不及在魏府裏喫,就有馬車來把他接走了。
宋籬自然不好留他,眼看着魏頤離開,於是,這府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並沒有可以交談的人。
他數次走到前面大門去,想問門房關於董武的事,但是每次都沒問出口,又踱回後面院子。
心中實在焦躁,最後停在臨近廚房的一個檐下,看着院子裏的一株核桃樹發呆,那核桃樹上結着不少果子,讓他想起以前他和董武住的村子裏也有這種核桃樹,蔥蘢的樹葉,青綠的果子。
那時候,宋籬在董武面前隨意提起想嚐嚐鮮核桃的滋味,董武提了家裏的蔬菜到那核桃樹的所有者家裏去換了半籃子帶果皮的核桃回來給他,用柴刀劈開了,把裏面的果肉給他喫。
宋籬還記得那核桃一點不像他想的那般好喫,帶着澀味,後來剩的便是曬乾了再喫的。
宋籬想着想着鼻子就發起酸來,以前那些瑣碎的事情,現在想來也是奢望了。
而且也不知道董武一個人在京城逗留,日子是不是非常難過。以前的那些怨言,痛恨,此時哪裏還想得起。
他找了個竹竿去打樹上的核桃,幾竿下來並沒有掉幾個核桃到地上,核桃現在還不易落。
宋籬還要打核桃,就有一個老婆婆跑過來嚷了起來,“是誰在打核桃呢?這核桃不準亂打。”
宋籬回過頭去,看着對方頭髮花白了,嚷嚷着叫他不要打,他有些羞赧,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看着對方,問道,“現在就是核桃成熟的時候,怎麼不能打下來?”
喻大娘在魏家廚房裏幹了多年,魏歸真小時候她是認識的,這次宋籬回來,之前家裏的僕人也都去見過新主子的,她自然跑過來看到宋籬就認出是家裏主子了。
她原以爲是府裏不聽話的小廝在幹缺德事,所以纔來阻止,此時見是宋籬,就馬上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這老婆子真是該死,原來是孫少爺呢,我還以爲是哪個不聽話的小鬼頭在打這核桃的主意。這核桃是玉少爺喜歡喫的,年年都收起來給他喫。”
宋籬在魏府一段時間,知道魏頤小名是叫玉奴,府裏年紀大的家奴都叫他玉少爺。
宋籬把竹竿放下,去撿掉到地上的幾個核桃,道,“我就想嚐嚐鮮核桃,就自己打了幾個。”
喻大娘又趕緊幫着撿核桃,道,“孫少爺你要喫說一聲就行了,我們來打不就好了。你別把你的手給傷了。”
宋籬笑道,“哪裏就那麼容易傷了手,反正在家也無事,打打核桃也打發些時間啊。”
喻大娘看宋籬笑得勉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宋籬撿了核桃也不走,在廚房裏拿了砍骨頭的砍刀來用刀背砍核桃,喻大娘開始還很擔心,讓廚房裏另外一個師傅來勸說,後來看宋籬拿刀非常地穩當,生核桃也很容易地就被他剝出來了。
宋籬坐在廚房不遠處的臺階上喫生核桃,味道並不好,但是就這樣坐着,抬頭從核桃樹葉縫隙裏看着蔚藍的天空,有清風吹過,心裏感覺似乎要好過很多了。
董武站在後院門外看他,看到宋籬那茫然望着天空的樣子,心裏就像刀割一樣地疼。
他想起以前還在村子裏的時候,宋籬有說過想嚐嚐生核桃,但弄了一籃子回去給他喫,他又覺得味道不好,想起那時候的日子,董武心裏越發酸澀。
他想,無論用什麼法子,還是得把宋籬挽回去。
宋籬當晚喫的是清蒸多寶魚,還有幾個小菜,這菜的味道讓他想起了董武,董武爲他做的菜就是這個味道。
雖然因爲想到董武而心裏有些酸澀難受,但是喫到這熟悉的味道,他心裏還是高興的,還因此多喫了一些飯菜。
第二天,他一大早起來跑步,他家府裏地方小,不能供他跑步,他就出門繞着這邊的街道跑。
此時時間尚早,街上根本沒什麼人,宋籬繞着這邊的街道跑了兩圈,天上太陽才懶洋洋地出來,他到處注意是否有董武的身影,但最後也只是失望。
他回到府裏時,長久地站在大門口,望着外麪人煙稀少的街道,那個人到底怎麼了,爲什麼沒有來,心裏悵然若失。
一上午都花在寫書上了,中午下人送飯菜來,居然有他非常喜歡喫的金沙蟹黃豆腐,還有紅燒鱔段,他知道這裏做菜並不用紅燒,所以喫到這道菜後非常詫異,但味道的確好,就多喫了些。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董武給他家廚子說了自己的喜好。
午睡過後就看書,府裏有很多科考方面的書,但他全都避過了不看,而是翻閱各種雜書。
晚飯喫了扁豆煨燻肉,還有非常鮮美的雞湯。完全是以前董武做給他喫的味道,他不得不懷疑起廚房來。
但他沒有再找到廚房去,日日喫到自己喜歡的味道,這樣的日子似乎感覺不到光陰的流逝,只有越來越冷的天氣說明時間在往前走。
宋籬再也沒有在大門口長久佇立等那個身影的出現。
他讓帳房漲了廚房每個人的工錢,又給發秋冬衣的時候每人多發一件。
中秋來臨,魏頤來請宋籬去他的府裏過。
現在魏家的人,除了魏頤宋籬也沒有別人了,宋籬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魏頤,但他心中又不捨得離開魏府,一番糾結,最終還是去了。
中秋這日,京城裏有非常盛大的拜月賞月活動,取消宵禁,夜市通宵營業,還有很多活動,人們可以通宵達旦地遊玩。
宋籬一大早就去了魏頤府上,魏頤現在住的是親王府,裏面院落精美,曲水亭臺,幽靜裏帶着怡然。
雖然是魏頤的住處,但其實是皇帝的後花園。
這一□□廷也放假,皇帝午飯過後就有過來。
上午宋籬和魏頤在一起聊天,下午宋籬就不好意思在那裏當電燈泡了,將魏頤府上的花園逛完了之後,就坐在魏頤書房裏看書。
雖說是看書,時間過了很久,也沒見他手裏的書翻過。
心中有事,總不免走神。
中秋節本就是親人團聚的日子,以前的這一天,每次他都是和董武在一起的,但今年……
宋籬嘆了口氣。
在書房裏走來走去。
天已經漸漸晚了,府裏的燈籠都點了起來,讓院子籠罩在一層昏黃燈光裏,天上的月亮還沒有升上來,但是可以想象,待它升上天空,它的清輝將會多麼地柔和而明亮。
要喫晚飯了,宋籬心裏越發地糾結,去找董武,還是繼續留在這裏。
魏頤看他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讓丫鬟去收拾了一個食盒來,對宋籬說道,“你明明知道他在你的府上,這麼久過去了,你要說什麼話,也早該和他說了吧!但你看你,爲什麼至今還止步不前,或者趕他離開,或者原諒他,都按你的心意而來就是,爲何你做出決定如此之難?”
宋籬被他說得一愣。
趕董武走,和董武和好。
在這兩個選擇裏,宋籬他明白自己的心,經歷了這一段時間,董武默默地每天給他做飯,他怎麼能夠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的心裏還是貪戀董武的,他想再給董武一個解釋的機會。
下定決心,他對魏頤說道,“小叔,今天對不住了,我不能和你一起過中秋,我現在就想回去。”
魏頤對他點點頭,將剛纔讓丫鬟去收拾來的食盒遞給他,道,“這裏面是點酒菜,你提回去吧!”
宋籬對於魏頤是非常感激的,萬分誠摯地道,“謝謝!”
說着就往外走去。
魏頤讓人把那個食盒跟在他後面送過去,他站在門口,看着宋籬離開的背影,眼裏是柔和的笑意。
而此時月亮也升上來了,如同一個燦爛的笑臉。
宋籬坐馬車回到府裏,從馬車上跳下去,就飛快地朝後面廚房所在的院子跑去。
他知道,董武一定還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