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芙似乎在害怕着什麼,如果說父母的死讓她傷心欲絕,那麼越來越大代表的含義卻是一種很深的絕望。
可她在絕望什麼,父母雖然死了,但村裏的人都很樂意幫助她,如果真有什麼害怕的事,她應該找人求助纔對,而不是這樣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這樣不就反而沒人幫她了嗎?
皛皛問道:“她有沒有特別害怕的人,或是東西?比如說讀書的時候,遇到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會突然變得很偏激?”
大多會因爲打擊而陷入絕望的人,本身應該就是一個很纖細敏感的人,也會有自己的禁忌,比如特別討厭某些人或事。
黃招娣想了想,“應該沒有,在學校的時候,她人緣很好,無論是女生還是男生都很喜歡她,追她男生也多,她膽子挺大的,每次說鬼故事,其他女生都嚇得大哭大叫,她卻從沒怕過。”
這麼說的話,杜芙在父母沒去世前,是個極其正常的花季少女,膽大心細,又美麗多才,性格也不孤僻,實在很難想象,她會在父母去世後變得如此極端。
這讓皛皛想到了自己,但她的情況和杜芙不同,她會患上pdst,是因爲她一直認爲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如果她沒有去抓那個兇手,兇手也就不會想要報復她。
杜芙的父母是交通意外,是天降橫禍,是難以預料的,她一時難以接受是可以想象到的,但變得生人勿近就反應過大了,好似沒有父母她就活不下去了那般。
那時她雖然還未滿十八歲,但也是個大人了,既沒有缺胳膊少腿,也不是低智能,有完好的自主能力,如果真的因爲父母去世而受不了,那選擇自殺好了,她卻沒有,極端的反應是封閉自己。
皛皛實在想象不出,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杜芙在讀書時代有沒有男朋友?”她會這麼問,是想知道杜芙有沒有在愛情上遭到過傷害。
花季少女是最容易被愛情迷惑和傷害的年紀,因爲懵懂,所以渴望,也充滿了美好的憧憬,憧憬越美好,當毀滅時,打擊就會越大。
會不會在父母去世前,她的感情也受到了傷害,這樣的話,親人和情人都離她而去,會使得她缺乏對人的基本信任,這樣就能解釋,她爲什麼會那麼害怕別人接近了。
“男朋友?”黃招娣想都沒想的直接答道,“當然沒有,阿芙的家教很嚴,讀書的時候,杜伯伯和杜伯母都不許她談戀愛!她也特別潔身自愛,無論學校還是在外頭,她都不會和男生太接近,以前我們去看電影,有男生想送她回家,她都會拒絕,總是打電話給杜伯伯,讓他來接她。”
“那麼,她有沒有特別欣賞的男性?”潔身自愛,不代表不會暗戀。
讀書時代,暗戀可以說是一件很唯美,同時也會讓女生認爲很浪漫的事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黃招娣的語氣充滿了肯定,“她哪會暗戀別人,她長得好看,讀書又好,男生不暗戀她就不錯了,而且她的眼界也高,普通高中男生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每次有男生告白,她都會當場拒絕,一點情面都不給。”
景颯吹了一記口哨,“高冷的女神殿下。”
“不過……”黃招娣看向兩人,“曾經有個男生不服氣,趁她落單的時候想堵截她,還想拉她去小樹林……”
小樹林這個詞很隱晦,但在場的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皛皛聽聞,眼睛一亮,“然後呢?”
“阿芙拼命反抗,踢傷了那個男生,後來有人路過看到救了她,那個男生便落荒而逃了,因爲這件事,杜伯伯特地到學校找過校長,過了一個星期,那個男生就轉到其他學校去了。”
“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生的?”
“我想想……”可能是時間太久了,黃招娣想了很久纔不確定的說道,“應該是高三剛開學的時候,具體什麼時候我真不記得了。”
“那個男生轉學後有回來過嗎?”
“應該沒有,聽說轉去的學校是寄宿制的,逢年過節也不怎麼回來,加上我們村子對私相授受,男盜女娼的事特別反感,這件事生後,那家人經常被人指指點點,鄉里鄉親偶爾還會笑話那家人不自量力,說他們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沒過多久,這家人就搬走了,我就再也沒見到過那個男生。”
“這個男生叫什麼?”
“叫楊簫,就是樂器的那個簫。”
“知道他現在住哪裏嗎?“
“這我哪裏知道,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你們要不來問,我都想不起來。”
皛皛點點頭,讓景颯記下。
景颯問道:“你覺得這個人和杜芙的死有關?”
“不是,但他和杜芙有過接觸,我覺得他應該對杜芙有其他的認識。”
“好,我電話李善功讓他去查查。”
既然和杜芙是同學,那應該也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查到。
皛皛看向黃招娣,繼續問道:“杜芙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喜歡怎樣的男生?”
“沒有,反而是我老跟她說學校裏的男生哪個好,哪個帥的。”
這是很多花季少女愛乾的事情。
“阿芙那個時候很喜歡畫畫,簡直是入迷了,根本對男生沒興趣,一到放學,就去鎮上的畫畫教室……“她頓了頓,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對了,說到畫畫,我想起件事,我記得有一回阿芙問我借錢,說是要買一副什麼畫。”
“借錢?”
“嗯!你們別看我現在這樣,我讀書的時候,父親做了一些小生意,賺了一些錢,我家挺富裕的,我上頭有兩個哥哥,我是最小的女兒,父親很疼我,所以會給我不少零用錢,阿芙問我借錢的時候,正好是剛過完年,她就問我壓歲錢拿了多少?那年我家生意不錯,父親給了我一筆很豐厚的壓歲錢,我就老實說了,阿芙就要我都借給她。”
“多少錢?”
“我記得是一萬多。”
這對高中生來說可是筆鉅款。
“你借了嗎?”
“借了,因爲阿芙說會加利息給我,讓我等半年,半年後就還給我,我見她很急就借給她了。”
“她既然說借錢是要買畫,那副畫你看過沒有?”
“沒有,我也不懂畫,只想着能幫她就幫她一下,也不怕她會賴賬,後來她也的確把錢還了!”
那時候她家境富裕,對錢沒什麼概念,又想着要幫朋友,也就很爽快的借了,對於阿芙最後到底有沒有買畫,她也不知道。
那個時候,她無憂無慮,每天想得不是什麼時候完成作業,就是上哪裏去玩,最嚴重的也不過是要怎麼才能讓自己考試及格。
其他的,她真的沒有去多想,每日都是混喫等死。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的性格,讓她日後受盡了磨難。
父親生意失敗,欠債累累,一家人頓時從天堂掉進了地獄,然後是父親積勞成病,撒手人寰,兩個哥哥自小被寵壞了,根本喫不起苦,不事生產,到最後爲了聘禮就把她隨隨便便的嫁了。
婆婆尖酸刻薄,重男輕女,丈夫又是個對婆婆言聽計從的人,她嫁過去後連生兩個女兒,這日子也就愈難過了,爲了生兒子,她還改了招娣這個名字,好在後來她生下了小兒子,日子好過了些。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杜伯伯和杜伯母去世前兩個月!”
“那間畫畫教室叫什麼名字?老師是誰?”皛皛不確定這段往事是不是和案子有關,但一個女高中突然問同學借這麼多錢,她不認爲會是買畫那麼簡單。
杜家是書香門第,家境又富裕,女兒想買副畫,對於這樣的家庭來說是件很高雅的事情,父母應該不會不同意,她卻特地問黃招娣借錢,這顯然不是買畫,而是另有目的。
又是在兩個老人去世前的兩個月……
時間線也有點很接近。
黃招娣努力的回想道,“這畫畫教室老早就倒閉了,名字叫什麼暢想畫室,具體記不清楚了,老師的話……”她搖搖頭,“這我就真不知道了。”
她從小就沒什麼藝術細胞。
景颯見皛皛問了很久,又一直站着,怕她累着,便提議先休息一下。
皛皛沒拒絕,該問的都問了,再問下去也不見得能問出什麼,她也需要時間將黃招娣說的這些細細整理一番。
兩人便決定先回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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