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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楊氏——救贖
當值盛夏,不遠處那簇新的農舍院前,趙相蓮正抱着她的小兒子一邊哄着,趙弘仁則帶着他媳婦在院子裏幹活清理。
烈日炎炎,樹蔭清涼,隱隱有一種矛盾卻又出奇融洽的感覺。
楊氏回到這久違的故居,看着地上那明晃晃的太陽碎影,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曾經的她,在這裏撒潑耍賴,幹盡醜事,佔盡便宜。沒成想,到了最後,最不嫌棄自己的人,竟還是這幫曾經受過自己折磨的親人。
趙老三也老了。
微微褶皺的臉,略發白的頭髮,枯瘦的身子,指節也格外分明。不過,他這副樣子,倒比年輕時的他瞧着更和善些,眼裏那無賴懶惰的光芒也是不見了,有的只是安定與溫和。
“過去吧,孩子們都等着你呢。”趙老三的聲音是微微沙啞的,拍了拍楊氏的肩,“嗨,咱們現在都老了,年輕時做的那些,就別去計較了,沒人會怪你的。”
楊氏熱淚盈眶,捂着雙脣感激地看着趙老三。
她也老了,可是容顏依舊可辨當年的清麗,只膚色沒原先的那般白皙瑩澤了。這麼些年,她過盡了糟糕悽慘的生後,嚐盡了世間百態,才終是醒悟過來,原先在趙家時過的日子,纔是最幸福美滿的。
只是回不去了。
不過到頭來,她的命和運氣還是比呂氏的好些。
呂氏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沒能再回頭,可此時的她,卻還是得到了機會救贖自己曾經的罪過。
就在兩年前,趙老三的填房陸氏,在一次後山塌方中不幸喪命。趙老三一早就有了讓楊氏回來的心思,只是礙於陸氏會來事,不大願意挑起,以免破壞如今那美滿的家庭。
而今陸氏死了,兩年的時間也足夠濾去風聲,所以趙老三這又纔敢提起膽子來找到了兒女們,跟他們商量楊氏的事兒。
楊氏曾經再如何跋扈,也終歸是兩個孩子的生母,尤其在趙相蓮這方面,她一直對楊氏有着一種莫名的依賴,即便當年楊氏在家時,對她是最爲吝嗇與殘忍的。
趙弘仁娶了媳婦後,也懂事正經許多,三房這個家現在幾乎是靠他撐着,所以面對楊氏的問題時,趙弘仁再三思慮,爾後也是穩妥地應了。
就這樣,趙老三趁了今兒好天氣,親自去了趟楊氏孃家,把她給接了過來。
楊氏早幾年就從她的第二個丈夫那脫離了出來,一是她再也受不了那個男人的虐打了,多年來又沒有再添子女,受盡嫌棄。二是那個男人終究也是厭棄了楊氏,婆家又不願多養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故而,當楊氏自請下堂的時候,全家人幾乎是巴不得她走得遠遠的不要回來。
這楊氏回了孃家後,是更沒有地位了。
趙老三是去了之後才驚愕地發現,楊氏根本不被允許住在孃家的房子裏,而是在孃家的附近簡易搭了個遮不住風擋不住雨的茅棚,湊合着住了幾年。
她臉上的風霜,她身上的苦楚,全是從那來的。
爲此,趙老三怎還有心情與脾氣去責怪楊氏……他只想快快把楊氏帶離。
沒成想,楊氏的孃家知道了,居然不要臉到要向趙老三收取新的聘金,稱楊氏早先就與他和離了的,如今若要再和好,就等於是再婚,還是得收取聘金的。
趙老三當場就被氣笑了,楊氏這都已經算是三婚了,人家二婚的都沒敢要聘金,她孃家的這些人還好意思開這個口
楊氏這些年也是恨透了孃家的人,因爲那些所謂的血親,壓根就沒把她當個人看從來只是把她當作賺錢的工具,等沒有利用價值了,便一腳踹開,任由她自生自滅,絲毫不管。
於是,當場楊氏就憤恨地吼叫道,稱是要跟孃家的人斷絕血緣關係,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她寧可揹負不孝的罪名,也不想再受限於孃家,或者給趙老三他們帶來什麼不好的事情。
楊氏孃家人不妨楊氏突然反咬一口,又思量着如今的趙家家大業大,可是塊肥肉單看三房一家就了不得,那日子是過得風生水起的,一兒一女能耐得不得了女婿更是在鎮上開了早點鋪子的
所以,趙老三要強硬帶走楊氏,他們也說不得什麼,本來嫁出去的女兒也就是潑出去的水。
這廂,楊氏走近了,走到了昔日的小院裏。
雖然位置面積還是一樣的,可農舍已經被翻新了,還多加蓋了一層。處處都比以往大氣亮堂些。
趙相蓮是最先看到楊氏的,當即就呆了。
站在原地抱着孩子傻傻的,兩行熱淚瞬時就滾落了下來,想喊一句娘,可喉嚨卻猶如石頭那般沉重,發不出聲來。
倒是趙弘仁穩重些,點頭含笑喊了聲:“娘,您回來啦。”說着,又立馬拉過自己的媳婦笑道,“這是我娶的媳婦,麗青。”
“麗青,快喊娘”趙弘仁輕推了推麗青。
麗青恭順地喊了句:“娘”
楊氏頓時泣不成聲,她從未想過,時至今日,她還能享受這樣的天倫之樂。
“娘,快看看,這是您的小外孫”趙相蓮也是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失聲,將小兒子抱到楊氏面前,看着楊氏那飽經風霜的臉容,她心裏便什麼怨都沒有了。
“傍晚的時候女婿會過來村裏跟咱們相聚,他迫不及待要見見你這個親嶽母呢。”趙老三也走了上來,擁住了楊氏,“女婿的人品好,不比咱兒子差,咱們家如今纔算是真真上正軌了。以後會更好的,一切都過去了,咱們重新開始生活。”
“噯……”楊氏伏在趙老三懷裏,哭得雙肩顫動。
小而溫馨的農舍院子裏,一家子老的老,少的少,聚集在一塊,那副真情流露的畫卷,比之任何金銀財寶都要金貴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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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寫到楊氏的下場時,很多讀者都說懲罰太過了,所以在此,就算是給楊氏的一種補償吧,雖說來得晚了些,卻還是值得的,經過歲月的洗禮,楊氏懂事了,醒悟了,終於變得和善溫柔了起來。我想,這樣的安排會比較寫實。
說實話,這一章我寫得很動情,重複審閱一遍的時候,都覺得挺感人的,不知道你們讀者看了是什麼樣的感覺,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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